伽悉走在纯白色的迷宫里，他记得那个半球状建筑的方向。


    于是，他一路由北向南直行。


    一道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没有尝试刷卡开门，他摸着门，低声说：“你并没有锁。”


    “伽悉，不要说谎。”


    咔嗒。


    门开了。


    伽悉一路畅通无阻。


    “谁？报工号，你怎么会在这里？”门口有安保，他们手里居然有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伽悉的头。


    几个研究员模样的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伽悉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看着围拢在自己身前的人，深黑色的瞳孔扫视过每一个人：“我是来接管这里的人，你们不许泄密，立刻离开。”


    “伽悉，不要说谎。”


    安保和研究员们眼神突然变得迷茫，他们放下手中的物品，一个接一个走出了房间。


    伽悉捡起地上一本试验记录笔记。


    前方的门缝里，有光透出，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蓝色纹路，波光粼粼。


    伽悉上前，推开了门。


    面前的屋子高约二十米，三面玻璃墙如同海洋馆一样灌满了液体。


    看来这就是外部那个突起的圆柱体构造的厅。


    数不清的人体像是挂在鱼档售卖的咸鱼，管道直插入他们的脊梁，让他们整齐地排布在液体当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伽悉看向手里的记录本，想要寻求答案。


    根据记录本上的内容，伽悉走向了东面的墙体，在角落出找到了十三个自己的克隆体。


    他们拥有和伽悉一样的面容，左脚大脚趾上挂着数字号码牌。


    项目名称是“神血”，这是基于天才计划遴选出的优胜人员的基因，参考神的基因，进行了基因编辑的试验体。


    根据记录，这十三个克隆体中，形状表现最佳的是10号，其余十二具躯体将在今日晚些时候被销毁。


    伽悉走到10号面前，笑眯眯，由衷道：“恭喜你啊。”


    “伽悉，不要说谎。”


    伽悉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叹息：“罗宾，你怎么死了还是这么烦。”


    小男孩的身影出现在10号试验体前，他的脖子上挂了个望远镜，他和伽悉长得很像。


    他们当然是像的，毕竟，他们有同一个父亲。


    说起来，伽悉也不清楚，他父亲有多少个小孩。他父亲把他们都当成虫子，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能厮杀出个蛊王来。


    伽悉回到父亲身边时才十一岁。


    庄园里的棕榈树笔直又高大，伫立在大地上，巨大的叶片相互勾连，如一堵风也难逃自由的高墙。


    几个小孩在后院玩闹，只有一只手臂的管家把他介绍给他的兄弟们后就回去复命了。


    他的兄弟们无一人理会他，原因很简单，他们也麻木了，这个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老爹太能折腾，不断地给这些半大的小孩带来新的弟弟妹妹，或者说是竞争者。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对一个新弟弟产生什么亲情。


    伽悉在庭院里挑挑拣拣，拾起一块砖头，走向那群孩子当中最强壮那个，他正众星捧月般坐在孩子们中央。


    他把砖头藏在背后，笑眯眯问：“他们都听你的话，对吗？大哥哥。”


    胖子没说话，挑起眉头，轻蔑地看着伽悉。


    “新来的，懂不懂礼貌？谁让你过来的！”


    伽悉一边笑嘻嘻地道歉，一边抄起砖头，狠狠砸在胖子头上。


    周围的兄弟迅速围拢了过来，伽悉根本不怵，挥舞着板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些兄弟们表面上是听胖子的，实际上大家都是竞争者，谁又肯真心为谁呢？


    很快，伽悉就结束了战斗。


    他的兄弟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他一瘸一拐朝自己房间走。


    路过罗宾时，他抬头看了眼。


    在这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里，他看见了一汪水光，其中有他当时不懂的情绪。


    “别给自己找事！”他把手里的砖头砸在罗宾脚边，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天，如他所料，小胖子去父亲面前告状了。


    “你首先动的手，对吗？”父亲的表情阴沉。


    伽悉怯生生地抬头，对上父亲的眼睛时，吓得眼里氤氲起了泪水：“不是的，不是的……”


    小胖子张大了嘴，不明白昨天战神一样的伽悉，今天怎么变这样了。


    而且这小子昨天根本没受伤，现在他脸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见鬼了！


    父亲见到眼泪就心烦，不耐烦问：“那你说，真相是什么？”


    伽悉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他胡乱抹着眼泪，“我，我，我”了半天，话都哭得说不清楚了。


    小胖子明明是受害者，但却在父亲面前被冤枉，气血上头，冲出去就要给伽悉两拳。


    父亲冷声喝止，对小胖子道：“在我面前造次，你有几个胆子？你自己去找成叔领罚关禁闭，你老实点，再有下次，我就砍掉你的手。”


    对于这些孩子之间的争斗，他并不反对，甚至十分鼓励。但是小胖子实在太蠢，居然在他面前被激得冲动出手，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小胖子脸憋得紫红，但他怎么敢忤逆面前这个杀人都不眨眼的父亲呢？


    他低着头，走出房间，自认倒霉。


    “你老实点，再有下次，就砍掉你的手。”伽悉藏在拐角处，他特意等小胖子路过，在他后面笑嘻嘻地学父亲讲话。


    小胖子气得想动手，但是想起父亲的话，只能象征性地举了举拳头以作威胁。


    这种无能狂怒惹得伽悉哈哈大笑。


    等到小胖子禁闭结束，他的小弟们早就已经为伽悉马首是瞻了。


    罗宾安慰着失落的小胖子，挡在了伽悉前面：“伽悉，说谎是不对的？”


    伽悉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你爹砍人像吃饭喝水一样，现在你给我讲‘说谎是不对的’？”


    “也是你爹。”罗宾说得很认真。


    伽悉懒得和这个四眼细狗讨论伦理梗，他直接说：“打一架吧，输的人不许哭鼻子。”


    罗宾摇头拒绝：“我们是兄弟，我们不可以这样。”


    伽悉直接挥拳，他收了力，只想给这个多管闲事的四眼一些教训，教会他不要多管闲事。


    输了……


    当伽悉整个脑袋被罗宾按在土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空了，只剩这两个字了。


    晚上躺在床上，伽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复盘着这场失败。


    之后，找到机会伽悉就要找罗宾打一场，但罗宾跑得比兔子都快，完全不理会他的挑战。


    “你怎么这么执着？”罗宾很疑惑。


    “我小时候跟着妈妈住贫民窟，谁都敢来欺负我们，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只有拳头才能保护我和妈妈。”伽悉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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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变得湿润起来。


    罗宾：“伽悉，不要说谎。”


    伽悉耸肩，眼睛里好不容易挤出的眼泪风一吹就干了，只剩下狡黠：“你真的好奇怪，你爹不就希望我们斗生斗死，斗出个蛊王来，你天天逃什么？”


    “这是不对的。”


    伽悉笑他幼稚：“大~哥~哥~，要是不争，那就会被其他蠢货来把你我吃干抹尽了。”


    他神秘兮兮凑到罗宾耳边：“听说管家就是你爹的弟弟，争继承人的位置争失败了，手都被砍掉了。”


    “伽悉，要是有人逼你和别人争出个死活来，你要做的不是把竞争者都打败，而是去打败那个逼你竞争的人。”


    伽悉啧了一声：“打你爹啊？你爹好吃好喝地伺候我，之后还很有可能会把万贯家财都给我，我干嘛反抗他？我脑子有病呀？”


    他跳下台阶，随手一拍罗宾架起来的望远镜：“我看啊，你才是脑子有病。”


    罗宾天天抱着个望远镜，天天看山下面，也不知道看些什么。


    伽悉心生好奇，探头去看，望远镜那端居然是山下小镇里的一个华人学校。现在是下课时间，几个个子不高的黑长发的女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从教室出来。


    伽悉表情夸张地“哇”了一声，道：“原来你喜欢这种女孩子呀！”


    “别瞎说。”罗宾很无奈。


    伽悉嘲笑道：“你天天看外面有什么用？我们拼了命往上爬，难道他们不是？我们赢了还能当家族的话事人，他们呢？赢了之后去拿每个月五千块的工资？”


    伽悉没了逗弄罗宾的兴趣：“无聊，真无聊，等我赢了，肯定不砍你的手。”


    “呀，大家都来了呀。”伽悉的回忆被打断。


    看来这个房间是通往北面半球的必经之路，五个人都齐聚在此地了。


    “这是什么？”塔乔瞪大了眼睛，被面前的场景深深震撼。


    伽悉把手上的笔记递给众人，大家都在玻璃幕墙中找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试验体。


    江晚看着那些克隆体，突然想明白了。


    这些都是永夜小镇的【江晚】的克隆体，而自己……


    笔记里写了，7号克隆体性状良好，可进行下一步观察，其余试验体今天傍晚将被销毁。


    她隔着玻璃和7号对望，恍惚间，她似乎看到7号睁开了眼睛在看她。


    伽悉走到了唯一的门的边上，他轻轻把门锁上，用对情人般温柔的语气，说：“这里没有门。”


    是他的技能！


    江晚听见声音立刻回头，但依旧晚了一步，那道门已经从墙壁上消失，这里成为了死地。


    “你做什么！”埃里克和塔乔冲上前去，抓住伽悉就要打。


    伽悉灵活挣脱，反手肘击，将两人打倒在地。


    梦鱼手指结印，想要施展光明术，但惯常如臂使指的法术现在却失灵了。


    伽悉笑道：“主教大人，能使用光明术的身体还泡在水里呢？您现在的身体，只是个普通人类研究员。”


    梦鱼眉头一皱，反手从红宝石取出一条金属长鞭，挥向伽悉。


    伽悉没有想到即使失去了光明术，梦鱼也还有别的手段，他一时没有防备，被鞭子缠住了脖子。


    他伸手去拽，梦鱼也手臂发力，将鞭子向回收紧。


    伽悉的脸因为窒息而发白，唇边渗出血来。


    他突然露出个妖异的笑：“真是怀念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