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安俞对着镜子理了理口罩，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经纪人昨晚还在电话里念叨“公众人物注意形象”，他左耳进右耳出。


    反正家里的底气够足，真有什么风波，总会有人悄无声息摆平。


    提前来这座城市，说白了就是闲的。


    剧组刚杀青，粉丝见面会还有半个月，与其待在家对着天花板发呆，不如出来晃荡。


    他对“明星”身份没什么执念，演戏不过是觉得比坐在会议室听财报有意思，等哪天腻了，转身回家继承家业便是。


    昨晚入住酒店时，耳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均匀又安稳，他难得没被失眠缠上，一夜睡得格外沉。


    今天起了兴致，换了身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出了门，随便选了家看起来热闹的超市。


    零食区拐角，他一眼就瞧见个小个子在货架前蹦跶。


    青柠薯片的包装袋在最上层晃悠，那孩子踮着脚，胳膊伸得笔直，指尖就差那么一点点。


    穆安俞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走过去抬手就把薯片拿了下来。


    对方吓了一跳，头埋得低低的，道谢时声音细若蚊蚋，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小朋友”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身形实在太娇小，说话又怯生生的，谁看了都得以为是没长大的孩子。


    直到听见那句“我已经18岁了”，他才愣了愣，低头看了眼对方毛茸茸的发顶，心想：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会藏年龄？


    离开时，他听见身后小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轻响，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想起那双攥着薯片袋。指节微微发白的手，还有那声细弱却清晰的“谢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到酒店，穆安俞冲了个热水澡。


    他裹着浴袍躺进沙发里，随手捞过手机划着屏幕，指尖刚点开社交软件，脸颊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轻飘飘的触感。


    他浑身一僵，手机“啪嗒”掉在腿上。


    这感觉不是第一次了。


    穆安俞坐直身体，环顾空荡荡的套房。


    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房间里只有空调发出响声。


    他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脸颊：“难道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可仔细想想，这“东西”既没让他觉得阴森发冷，也没影响过他的精神，除了时不时来这么一下，简直乖巧得不像话。


    “总不能是个……色鬼吧？”他自己都被这念头逗笑了，摇摇头捡起手机。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


    或许是最近没休息好，产生了幻觉？


    他重新躺回沙发，试图把那触感抛到脑后。


    他盯着天花板，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管它是什么，至少不讨厌。


    穆安俞划开粉丝群，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包，是“朝暮”发的。


    红包刚落地，群里瞬间炸开锅，潜水的粉丝们冒出来抢红包，刷感谢。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一只抱着向日葵的布偶娃娃，思绪莫名飘远。


    “朝暮”是他跑龙套时就关注的粉丝，算起来是最早一批跟着他的人，是他的第一个粉丝。


    那时候他演的角色连台词都没有，镜头一晃就过，只有“朝暮”会在微博下留言。


    “今天的背影好帅！”


    “下次一定会有更多镜头的！”


    后来他慢慢有了名字，有了戏份，每次新剧开播，“朝暮”永远是第一个转发宣传的，文案里总带着笨拙又真诚的鼓励。


    可奇怪的是，他开了数十场见面会，从几百人的小场地到如今能坐满体育馆，却从没在现场见过这个ID的踪迹。


    他甚至悄悄留意过签到名单，也没找到相似的名字。


    穆安俞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别的消息一出来，评论区总会有“朝暮”的身影，可唯独见面会相关的动态，对方从不点赞，更别提评论了。


    “难道只是喜欢线上的我？”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个头像，“线下就不想见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心里竟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群里还在聊得热火朝天，“朝暮”却没再说话，像往常一样，发完红包就潜回了水底。


    穆安俞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没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竟是一片热闹的粉丝见面会现场，欢呼声浪此起彼伏。


    他坐在签名台后，抬眼时，正好对上一双怯生生望过来的眼睛。


    是“朝暮”。


    对方看起来是个乖乖小小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怀里紧紧抱着本画册，仰着头朝他递来一张照片，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紧张的颤音：“可……可以给我你的签名吗？”


    穆安俞想看清他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眼前的轮廓都像蒙着层雾，模糊不清。


    他接过照片，笔尖划过纸面，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递回去时忍不住问：“之前的见面会，你为什么从不来？是……不喜欢我了吗？”


    小男生慌忙摇头，手指攥着照片边缘，指节泛白：“不是的……只是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穆安俞追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对方却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以后你就知道啦……现在不能告诉你哦。”


    说完，他转身就要融进人群。


    穆安俞心头一急，猛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抓住。


    他“噌”地睁开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


    手悬在半空，梦里那软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穆安俞揉了揉额角，低声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居然还做起这种梦了。”


    穆安俞起身倒了杯温水，望着窗外的月光，想起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总觉得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低声自语。


    他见过太多粉丝的来来去去，热烈的喜欢来的快，退潮也急。


    可“朝暮”不一样，没有过分的狂热，没有功利的索求，就只是单纯地，长久地注视着他。


    他不是对粉丝的例行关注，而是真想知道，那个在屏幕后面，陪伴了他这么久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