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暮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没立刻起身，先侧头看向枕边的娃娃，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脸颊，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下床时他顺手把娃娃捞进怀里，单手托着它走进洗手间。


    瓷砖上还带着点凉意，朝暮把娃娃摆在洗手台边缘，让它面朝镜子，轻声说：“乖乖在这儿等我哦。”


    水流哗哗响起，他挤牙膏，刷牙，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娃娃。


    早餐是简单的吐司配牛奶，朝暮特意在餐桌对面摆了个小凳子，把娃娃放上去，让它正对着自己。


    他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小口，然后把视线落在娃娃脸上，嘴里慢慢咀嚼着。


    “今天的吐司烤得刚刚好呢。”他轻声说，像是在跟娃娃聊天，“你要不要也尝一点？”


    当然没有回应，但朝暮并不在意。


    他喝了一口牛奶，看着娃娃安静的样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慢慢把早餐吃完了。


    朝暮有想过去参加穆安俞的线下见面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很久，买票对他来说不是件难事。


    好想要对方的亲笔签名啊。


    可饭后窝在沙发里，遥控器无意识地按来按去，视线停在那部早就背熟了的电视剧上，突然就泄了气。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正经出过门了，最初是因为自卑，怕听见流言蜚语，后来渐渐成了习惯，现在隐隐生出抗拒来。


    他盯着电视剧里重复过无数次的桥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朝暮深吸一口气，慢慢坐直了身子。


    “先试试每天出去走半小时。”他对娃娃说，“慢慢就不怕了，等我敢走到街角的花园，说不定就能攒够勇气去见安俞了呢。”


    说做就做，朝暮换好衣服，把娃娃小心地放在沙发上，跟它挥挥手，“我出去啦，乖乖等我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楼道里有些昏暗，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朝暮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好不容易走到小区门口，外面的世界有些刺眼，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朝暮有些慌乱，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推送消息。


    穆安俞要来他的城市办见面会了。


    朝暮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屏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之前穆安俞去的城市都比较远，他一个人根本不敢踏上那漫长的旅途。


    但这次不同，就在自己生活的城市，近在咫尺。


    见面会定在下个月中旬，他想着到时候抱着娃娃去现场，说不定能拿到对方的亲签。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一家超市。


    朝暮盯着超市明亮的玻璃门，犹豫了几秒。


    他几乎没有逛过超市，吃饭向来靠外卖应付，简单吃两口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里走。


    超市里热闹得很，货架层层叠叠，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朝暮跟着人流慢慢挪步。


    他来到零食区，满货架的零食瞬间让他看花了眼。


    他眼睛放光，迫不及待推起小推车，开始挑喜欢的零食。


    看到最爱的青柠薯片在货架最上层，朝暮瞬间僵住。


    因常年营养不良，他长得矮，踮起脚尖，伸直手臂，指尖离薯片袋还差一大截。


    正犹豫要不要放弃薯片时，身侧突然冒出只手臂，利落取下薯片递来。


    朝暮愣了愣，触电般缩回手，害羞地低下头，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谢你。”


    头顶传来温润声音：“小朋友，还要什么口味的薯片？我给你一起拿了吧？”


    朝暮慌忙摇头，小声嘟囔：“不用了。”


    对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长辈对孩子的自然关切：“你爸爸妈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是不是走丢了？”


    朝暮猛地摇摇头，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我……我已经18岁了，成年了。”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回答惊到，过了两秒才哦了几声，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哦哦哦，抱歉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小孩子呢。”


    他顿了顿，又说，“那你乖乖挑，我先走了哦。”


    朝暮飞快点头，自始至终没敢抬眼，直到听见脚步声渐远，才悄悄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那人身形高大修长，戴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耳朵后面还露出一截带子。


    朝暮猜，那应该是口罩的挂绳。


    隔着帽子和口罩，对方的声音也藏不住的好听，清润又温和，和穆安俞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朝暮心里轻轻“呀”了一声，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直到那道身影拐进货架拐角，才慌忙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推车里的青柠薯片，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包装袋，脸颊还在发烫，却鬼使神差地又往薯片货架多望了一眼，才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去。


    回家的路上，朝暮拎着一大袋子零食的手指微微发酸。


    推开门，他先把沉甸甸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只听“哗啦”一声，包装袋互相碰撞着发出脆响。


    一听就知道买了不少东西。


    随后他转身来到卧室，扑到床边，一把抱起安俞娃娃，快步踱回客厅，把娃娃架在腿上坐着。


    “安俞，”他戳了戳娃娃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今天看见一个很高的男生哦。”


    说着，他抬起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大概……跟你差不多高呢。”


    他把脸贴在娃娃软乎乎的布料上蹭了蹭，像在撒娇：“他帮我拿了最上面的青柠薯片，人超好的。”


    顿了顿，又扬起下巴，“而且我今天很勇敢呀，不仅去了公园，还逛了超市呢！你要夸夸我，知道吗？”


    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却还是固执地等着回应，过了几秒，朝暮轻轻捏着娃娃的手晃了晃，替对方“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