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朝暮一手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另一只手被沐寒舟牢牢牵着。


    “除了西瓜，还想吃些什么？”


    朝暮咬了口糖葫芦，摇摇头，声音含糊：“不知道哎。”


    两人走到水果摊前，沐寒舟松开手，弯腰在堆得老高的西瓜堆里挑拣，指节敲在瓜皮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摊主是个爽朗的大叔，瞅着旁边乖乖站着的朝暮，又看沐寒舟，笑着搭话：“这是你弟弟吧？长得真俊，眉清目秀的，以后不知道便宜哪个小姑娘。”


    沐寒舟挑瓜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摊主一眼，把选好的西瓜往秤上一放，语气平淡：“他不是我弟。”


    摊主挠挠头，有些尴尬：“哦哦哦…看他年纪比你小很多，还以为你们是兄弟呢。”


    不知怎的，摊主那句“弟弟”像根刺扎在心里。


    沐寒舟付完钱，他转身又问朝暮：“当真没什么想买的？”


    朝暮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手里的糖葫芦签子晃了晃，连忙摇头：“没有呀。”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攥得更紧，沐寒舟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几乎是拖着人往家走。


    朝暮跟不上他的速度，小碎步倒腾着，忍不住小声嘟囔：“你走慢点呀……”


    他实在摸不透沐寒舟的脾气，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沐寒舟先把西瓜抱到院角的水井边，“扑通”一声浸进水里镇着，水花溅湿了裤脚也浑不在意。


    接着又不由分说地拽着朝暮进了堂屋。


    直到后背撞上柔软的沙发垫，朝暮才懵然回神。


    沐寒舟竟直接把他摁在了沙发上。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股莫名的执拗：“我看着比你大很多吗？”


    朝暮彻底愣住了，眨了眨眼，下意识摇头：“没，没有呀……”


    他仰头望着沐寒舟紧绷的下颌，困惑地挠挠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沐寒舟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喉结滚了滚，忽然松了劲，直起身淡淡道：“没事，就问问。”


    说完便转身往屋外走，留下朝暮一个人在沙发上窝着，手里还捏着那根光秃秃的糖葫芦签子。


    到了晚上，院里吹着凉爽的风。


    沐寒舟搬来两张板凳，又支起张方桌，井里的西瓜被抱上来，“咔”一声切成两半。


    沐寒舟递过一把铁勺，“挖着吃。”


    朝暮接过来，迫不及待往最中间舀了一大勺，井水镇过的西瓜凉丝丝的，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


    他吃得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揣了俩小汤圆。


    沐寒舟自己只吃了两口就放下勺，支着下巴看他。


    “慢点吃，”他伸手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朝暮的嘴角，“西瓜汁滴衣服上，不好洗。”


    朝暮被他擦得一愣，含着满口西瓜含糊道：“哦……”


    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和晚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两人就着月光安静地坐着。


    沐寒舟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紧绷，语气小心翼翼：“你…你以后真的要娶媳妇吗？”


    朝暮舀西瓜的手顿了顿，想了想，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我不知道哎。”


    “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而且……”他挠了挠鼻尖，有点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会做，真娶了媳妇，人家跟着我肯定要受委屈的。”


    沐寒舟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声音放得极轻：“我…我有一个朋友……”


    “他喜欢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小男生，但是那个小男生好像喜欢女生，我这个朋友…该怎么办？”


    说完，他飞快地瞟了朝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视线落在西瓜皮上。


    朝暮认真地想了想，反问：“那他有告诉那个小男生吗？”


    “也许…也许人家根本不喜欢女生呢？”


    “可是…他告诉我，那个女生…不对，是那个小男生，他说他以后是要娶媳妇的。”


    “啊？”朝暮眨了眨眼，把勺子放进瓜皮里，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嘴。


    他忽然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噔噔”挪到沐寒舟对面，微微俯身凑近。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对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沐寒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体香，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你喜欢我呀？”


    朝暮的声音清清脆脆，眼神亮晶晶的，直直射进沐寒舟眼底。


    沐寒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了缩，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梗着脖子别开脸，声音发颤：“谁，谁喜欢你了？”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他强装镇定地转开话题：“我们…我们不是在说我那个朋友吗？你别瞎打岔。”


    朝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垂：“哦？那你朋友…现在是不是很紧张呀？”


    “如果那个男生告诉你朋友，他以后要娶妻生子的话…你朋友应该怎么办呀？”


    沐寒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了线，声音闷闷的：“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朝暮挑眉，“你替你朋友决定的？”


    沐寒舟被问得一噎，反应过来朝暮是在逗他。


    他猛地别过脸，还好天黑，遮了他烧得滚烫的脸颊，不然被朝暮看见这副模样，指不定要被笑到什么时候去。


    朝暮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泪水。


    他瞥了眼沐寒舟紧绷的背影，故意叹口气：“某些人不承认，那就算了哦。”


    说着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瓜汁，“真是个胆小鬼。”


    他转身要往屋里走，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沐寒舟的掌心滚烫，动作急切，声音低哑：“别，你别走……”


    朝暮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站着，肩膀轻轻颤了颤，不知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