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在冰柜前挑得认真，装了满满一袋雪糕，每个口味都塞了两三个，尤其是雪莲，足足拿了小半盒。


    他还拎了桶大瓶装的可乐，又在货架上捡了一塑料袋花花绿绿的零食，怀里抱得满满当当。


    沐寒舟嘴上说着“不要钱”，最后还是按价给了王浩宇钱。


    王浩宇看着那堆东西，咂咂嘴：“买这么多，不好拿吧？我这儿有辆自行车，你骑着走，大中午头的，别把人晒中暑了。”


    沐寒舟没拒绝，把零食袋挂在车把上，可乐放进前车筐里。


    他本想把那袋雪糕也放上去，朝暮却紧紧抱着不肯松手，非要自己拎着。


    临出门时，王浩宇忽然上前拍了拍沐寒舟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你要是真像我想的那样，可得好好对人家，人家是什么家庭背景，你又是什么情况，心里得有数，再说你父母……”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摆了摆手，“行了，快走吧，再磨蹭雪糕该化了。”


    沐寒舟没应声，只是扶着自行车让朝暮先坐上后座，自己才跨上去，脚一蹬，载着人慢悠悠地往家骑。


    王浩宇的话像颗小石子，在朝暮心里漾开涟漪。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来了这么久，从没见过沐寒舟的父母，也没听他提过只言片语，家里更是连张合照都没有。


    自行车慢悠悠晃着，朝暮攥了攥手里的雪糕盒，轻轻拽了拽沐寒舟的衣角，小声问：“沐寒舟，你爸爸妈妈呢？是出去打工了吗？”


    沐寒舟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隔着风声传过来，轻得像片羽毛：“他们在我十五岁那年，被一场洪水冲走了。”


    “啊……”朝暮嘴里的话一下子卡壳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雪糕盒仿佛瞬间变沉，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他真该死啊！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戳人家的痛处！


    朝暮悄悄把脸贴在沐寒舟的后背上，心里堵得厉害，又不知怎么开口。


    到家后，朝暮慢吞吞地从自行车后座下来，脚步有些沉。


    沐寒舟把零食和可乐拎进屋里，转身又去接他怀里的雪糕，放进冰箱冷冻层。


    朝暮从塑料袋里抽了根老冰棍，剥开纸坐在堂屋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吃得斯文，舌尖时不时轻轻舔过冰凉的冰棍，生怕动作大了化得更快。


    冰棍融得快，顺着棍身往下淌糖水，他赶紧微微低头，伸出舌头接住，小声地“吸溜”一下，免得滴在手上黏糊糊的。


    沐寒舟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视线落在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上，看着那截粉嫩的舌尖时不时探出来，又很快缩回去，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你能不能不要吃的这么…色？”


    朝暮：你在放什么狗屁？


    朝暮咬下一大块冰棍含在嘴里，刚嚼了两下，一股冰凉的寒气“嗖”地窜进天灵盖，太阳穴瞬间麻得发僵。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吸着气皱起脸：“唔…吃太快了，脑子疼。”


    沐寒舟看他那副蹙着眉，鼻尖微微发红的样子，低笑一声：“小贪吃鬼，就不能慢点吃？”


    嘴上这么说，手却抬了起来，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按住他的太阳穴，一下下揉着。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恰到好处的力道，凉意渐渐消散了，朝暮舒服地眯了眯眼。


    朝暮啃到冰棍还剩三分之二，忽然没了胃口，随手往沐寒舟那边一递，下巴抬得高高的：“赏你的，你吃吧。”


    沐寒舟接住那半根冰棍，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不想吃就扔给我？你当我是垃圾桶啊？”


    “那你不吃就丢垃圾桶里呗。”朝暮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


    沐寒舟没说话，拿着冰棍两口就吃完了，把木棍扔进旁边的簸箕里，淡淡丢下一句：“浪费可耻。”


    朝暮“嘁”了一声，转身去翻刚买回来的零食，从袋子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含在嘴里。


    沐寒舟看着他嘴里含着糖，手里还攥着糖纸，忍不住又叮嘱：“这些零食得少吃，尤其是糖，吃多了小心长蛀牙，疼起来可有你受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以后饭前不许吃这些，不然饭菜该吃不下了，长不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好嘛好嘛，知道了。”朝暮含糊地应着，嘴上说着，手又剥开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嘟囔，“我本来吃得就不多，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吃完饭我给你烧点热水，洗个澡舒服点，对了，今晚…还要我在床边陪着吗？”


    朝暮想都没想就点头，眼睛转了两圈，忽然凑近他，试探的说：“这样来回跑多麻烦呀，你就不能…跟我一个屋子睡吗？”


    沐寒舟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眉头微蹙：“这哪行？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我们俩都是男的，挤一屋像什么样子。”


    朝暮被他严肃的样子噎了一下，小声嘀咕：“明明以前在城里，我跟同学也挤过一张床啊…”


    沐寒舟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耐着性子劝：“听话，小孩子总得学着独立点，不能老依赖别人，得有担当。”


    朝暮被他这副长辈训话的口吻说得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怼回去：“你以为你比我大多少？就在这儿装大人。”


    沐寒舟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再怎么样，我也二十五了。你呢？有二十吗？”


    朝暮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扒拉零食袋，摆明了不想再理他。


    沐寒舟瞧着他气鼓鼓的后脑勺，嘴角勾了勾，没再继续逗他，转身去厨房忙活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