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推开卧室门走出去时，客厅里已经飘来早餐的香气。


    朝妈正坐在餐桌旁剥着鸡蛋，抬头看见他就笑着招手：“过来吃饭了，粥刚盛好。”


    朝爸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放：“给你煎的溏心蛋，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谢爸爸。”朝暮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勺子，就听朝妈说：“我跟你爸今天去逛逛商场，买点东西，后天就该回去了。”


    朝暮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脸笑了笑：“好呀，后天我去送你们。”


    朝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不舍：“乖乖，等你大学毕业了……跟我们去国外发展好不好？到时候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朝暮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朝妈看着他的样子，又轻声问：“我知道你舍不得这边……那要是他愿意跟你一起去呢？你会考虑吗？”


    朝暮放下手里的筷子，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了划，声音很轻：“妈，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而且……国外的生活习惯跟这边差太多了，适应起来要很久。”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父母，语气认真了些，“不过你们放心，等我毕业了，会经常过去看你们的。”


    朝妈还想说什么，朝爸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朝妈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给朝暮夹了个煎饺：“快吃吧，粥要凉了。”


    朝爸朝妈换好鞋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朝暮：“慢慢吃，别狼吞虎咽的。”


    朝暮应了声“知道了”，看着他们带上门离开。


    过了十分钟，迟叙从卧室里出来。


    他头发还有点乱，径直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到朝暮身边的椅子上。


    朝暮把盛着煎蛋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又递过一双干净筷子：“快点吃，再不吃就凉透了。”


    迟叙接过筷子，却没立刻动，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在里面，隐约听见你们聊天了。”


    他抬眼看向朝暮，“你毕业以后，要出国？”


    朝暮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粥，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迟叙叹了口气，没再看桌上的食物，伸手轻轻掰过朝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他眼神很认真：“如果我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国外，你会去吗？”


    朝暮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动摇，随即又皱起眉，犹豫着说：“可是……你的家人都在国内，他们会同意吗？”


    迟叙闻言轻笑了一声，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尖滑到他嘴角，轻轻蹭了蹭：“他们？”


    他语气冷淡，“他们从来没管过我的死活。”


    朝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跟迟叙相处这么久，他确实没有听对方提起过家里的事。


    迟叙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妈是个金牌律师，出了名的厉害。”


    “有次她接了个案子，被告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那孩子在楼下广场玩，她奶奶就在旁边看着，结果被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打晕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男的捂住孩子的嘴，把人拖进小树林……”


    后面的话他没细说，但意思已经很明了。


    “法庭上那男的拿了精神病诊断，想脱罪，两边僵了很久，我妈最后硬是从病例里找出了漏洞，证明那诊断是伪造的，把人钉死了，判了无期。”


    迟叙的声音沉了沉：“结果出法庭那天，那男的老婆突然冲出来，手里攥着把水果刀，二话不说就捅进了我妈肚子里，她一边捅一边喊，‘他进去了我也不想活了，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我妈到死都没闭眼，估计到最后都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在维护正义，怎么就成了别人眼里该死的人。”


    朝暮听得心头发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迟叙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语气平静：“从那以后，我爸就觉得是我妈活该，觉得她不该接这种案子，平白无故搭上自己的性命。”


    迟叙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带着点自嘲：“我妈葬礼那天，他在公司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从头到尾没露面。”


    他声音轻飘飘的：“后来他看我越来越不顺眼，说我这张脸跟我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就倒胃口。”


    “上高中那年，他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套房子，雇了几个佣人打理，每月按时打钱，除此之外，就再没管过我。”


    迟叙放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说白了，就是眼不见为净。”


    朝暮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喉咙有发堵，默默地把自己碗里没动的煎蛋夹到迟叙盘子里。


    迟叙低头看了眼盘子里多出来的煎蛋，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眼底那点沉郁散了些：“干嘛？同情我啊？”


    迟叙忽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朝暮的头发：“好啦，不说这些了，本来也不是想卖惨的。”


    他倾过身，胳膊肘支在桌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朝暮，语气轻快起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在哪都一样，没什么牵挂。”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期待，“所以，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等我们大学毕业，一起去国外安家，好不好？”


    朝暮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那点犹豫和纠结慢慢散开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好。”


    迟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捏了捏朝暮的脸颊，力道很轻：“那说定了？”


    “嗯。”朝暮应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见朝暮同意，他又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语气狡黠：“既然都约好了，那……等咱爸咱妈走了以后，我搬过来住？”


    “谁跟你‘咱爸咱妈’？”朝暮被他这声亲昵的称呼弄得耳尖发烫，伸手推了他一把，“脸皮怎么这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