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绥来到院门口，院门紧闭，门口挂着一个铜铃。


    正要摇响铃铛，一个姑娘走了出来。


    “客人请进，我家主人等候多时了。”


    孟绥跟着小绿进了院子，扫了一眼，院中的布局便了然于心。


    东边一棵桃树，正开得绚烂，满树粉红嫣然。


    西边的篱笆上爬满了月季花藤，碗口大的月季花争相开放，鲜艳娇媚。


    靠近篱笆的地方有一座长亭，应是供病人歇脚的。


    亭边有一棵高大茂盛的橘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般高的橘树。


    院子里还有几只鸡在悠闲地踱步，不时低头啄食草丛里的虫子。


    这是一座春光明媚、生机盎然的院子。


    观物可知主人的品性。


    这位轩辕神医，想来不难相处。


    “我家主人就在里面，进去吧。”


    小绿将孟绥带到诊疗室，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门前，孟绥猜测着这位传说中的轩辕神医会是何种相貌。


    进门后，看到坐在案桌后的人时，孟绥瞳孔一缩，心头大为震撼。


    阿珺！


    轩辕神医，竟是阿珺？！


    今日唐珺伪装的是一个年轻男大夫。


    给男病人看诊，她就会变幻成男人，给女病人看诊，她就变幻成女人。


    有时她还会是老人，甚至是小孩。


    反正，她的形象会根据病人的情况来调整。


    唐珺见荀启神色惊讶，淡淡一笑，“没想到传说中的轩辕神医会如此年轻吧？”


    孟绥：“……达者为先，医术的高低，从来不以年龄来作为评判标准。”


    唐珺眨了下眼睛，俏皮道：“实不相瞒，今年我已经一百零八高寿了，只不过我功力高深，已经到了返老还童的境界，所以才显得年轻。”


    孟绥：“……”


    阿珺这一本正经胡说的本事，是一点儿也没有退步。


    唐珺：“好了，闲话少叙，坐，手伸出来。”


    虽然嘴上喜欢胡说八道，但唐珺的一身医术，却是实打实的。


    ——两年前，她抽出来了一本高级医术技能书，经过这两年的实践，她已经将这本技能书吃透了。


    若说一开始她是装的神医，现在却是名副其实的神医。


    给荀启诊脉后，唐珺摸出他的确中了蛊。


    详细询问了下他发作时的状况，她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但具体是哪种蛊，还得验血，进一步确定。


    唐珺用采血器取了荀启的一管血，“好了，到外面去等着吧，半个时辰后就有结果了。”


    幸亏她抽出了《千奇万蛊》，里面有详细的验血流程。


    不同的检验结果，对应着不同的蛊。


    唐珺将一管血分成了若干份。


    第一份加热，血液非常耐热，并没有凝固，而是依旧保持着液体状。


    这说明荀启体内的蛊是耐热型的蛊，也可称之为“阳蛊”。


    世间万物皆分为阴阳，蛊自然也不例外。


    耐热的、活泼的、躁动的蛊，一般就是阳蛊。


    反之则为阴蛊。


    蛊的性质检验出来了，唐珺用另一份血液，继续检测。


    就这样，她一步步用排除法，将荀启体内的蛊，圈定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再根据他发作时的症状，她最终确认了他体内中的是——


    涅槃蛊。


    啧，这就有些难搞了。


    涅槃蛊得名于凤凰涅槃中的“涅槃”二字。


    中蛊者每次发作时，体内会爆发出巨大的热量，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一般。


    能扛过去，就犹如凤凰涅槃，实力会大大增加。


    扛不过去，那自然就嗝屁了。


    从荀启的脉象来看，他中蛊至少有两三年了。


    涅槃蛊每隔一段时间（或许是一个月，也或许是两个月，但最长不会超过半年）就会发作一次。


    也就是说，荀启至少扛过了四次涅槃蛊发作。


    能扛过至少四次犹如烈火炙烤般的酷刑，荀启真是个狠人哪。


    唐珺从诊疗室里出来，见荀启负手立在桃花树下，身上落了几片花瓣。


    看着他的背影，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轩辕神医。”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荀启转过了身。


    看着他的脸，那股熟悉感又淡去了。


    唐珺告诉他：“你所中之蛊为涅槃蛊。”


    见他神色平静，并未露出任何惊讶之色，她挑了下眉：“你早就知道了？那刚才怎么不说？”


    唐珺有些生气，“怎么，你是对我的医术有所怀疑，想故意考验我一番？看我是否名副其实对吧？”


    孟绥的确有所怀疑，从前对医术一窍不通的阿珺，短短三年时间，就成了传说中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医。


    这三年，阿珺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是说，眼前之人，并非阿珺？


    所以，他忍不住试探一番。


    此刻被拆穿，他也没有狡辩。


    “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唐珺冷哼一声，“既然你不相信我，那还来找我看病作甚？你走吧，小绿，送客。”


    孟绥：“轩辕神医，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桃花林中——”


    唐珺豁然转身，眸光如雪，“你到底是谁？”


    *


    孟绥回到城中，走进云来客栈。


    这是他和青翎的落脚处。


    这一趟来随州，他只带了擅长打探消息的青翎。


    青翎正斜倚在柜台上，跟老板娘“打情骂俏”。


    “胡说，我都半老徐娘了，哪儿还能穿粉色啊，那粉色娇俏鲜嫩，只有年轻的小姑娘才撑得起，我要是穿了，不得让人笑死。”


    老板娘聂断愁，人称断愁娘子，她被青翎的话惹得花枝乱颤，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在青翎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下。


    面上笑容妩媚，风情万种。


    方才青翎下楼来，见到聂断愁便是一顿夸，夸她的首饰，她身上的香气，接着却说她今日穿的裙子颜色不对。


    说她不应该穿紫色这种老气的颜色，应该穿娇嫩的粉色。


    “聂娘子肤白如雪，合该穿粉色，怎么会撑不起？您信我，我阅美无数，对女子的穿搭更是在行，保准不会出错，您试试就知道了。”


    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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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愁被他说得动了心，“当真？”


    青翎一双深情的桃花眼冲她眨了眨，“要是我说错了，到时我任您处置。”


    “处置”二字被他说得暧昧异常，惹得聂断愁娇嗔，“这可是你说的。”


    拿帕子打了下他的脸。


    说是打，力度其实跟抚摸差不多。


    眼角余光瞥到自家国公爷回来了，青翎跟聂断愁说了声：“我朋友回来了。”


    便迎了上去。


    回到房中，青翎道：“国公爷，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客栈，让我好生孤单啊。”


    孟绥似笑非笑：“我看你挺适应的，跟老板娘都成朋友了。”


    青翎：“我那不是为了打探消息嘛。”


    他在孟绥对面坐下，神色正了正：“国公爷，我打听到，这随州城里有一家妙胜阁，表面上是酒楼，暗中却做着消息买卖的生意。


    “如果想知道轩辕神医的下落，找妙胜阁是最快的，就是价格不便宜。听聂娘子说，上一个买轩辕神医消息的人，花了足足三千两。”


    孟绥：“不必了——”


    他话音未落，青翎就道：“国公爷，您是怕花钱？只要能见到轩辕神医，您的蛊毒说不定就能解了，该花的钱还是得花的。


    他一咬牙：“大不了，我牺牲一下色相，陪聂娘子几天，聂娘子说了，要是我愿意陪她，她一天给我这个数。”


    他伸出手，比了个“五”。


    孟绥直接被他气笑了，“一天五百两？你身价还挺高啊，我都沦落到要靠下属出卖色相才能看病的地步了？”


    青翎：“……您太高看我了，是五十两。我要是一天能赚五百两，我早就去——”


    孟绥：“去什么？”


    青翎：“呵呵，没什么。”


    孟绥甩过去一张清单，“我已经见到轩辕神医了，这是她给我开的单子，只要集齐这些药材，她就能练出解药，帮我解蛊。”


    青翎被这个好消息砸懵了，“您已经见过轩辕神医了？什么时候？怎么见到的？他长啥样？……”


    孟绥抬手制止了他一连串的提问（八卦），将这两天的事简单给他说了下。


    又是一串重磅消息砸过来，青翎的那颗八卦脑疯狂旋转起来。


    他抱着胳膊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念叨着。


    “原来那天您送回去的母女，就是妙胜阁阁主和她的女儿，这位贾娘子让您跟她假扮夫妻，给她女儿当爹，您居然同意了？”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国公爷，“您跟别的女人假扮夫妻，那郡主怎么办？您不找郡主了？


    “还是说，为了从贾娘子那里拿到轩辕神医的下落，您不惜牺牲色相，将郡主抛到一边？”


    孟绥：“……”


    有时候，他真不想承认青翎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兼下属。


    要不是青翎擅长打探消息，他压根儿不想将他带在身边。


    他凉凉道：“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我会跟阿珺以外的女人成为夫妻吗？即便那只是假扮的。”


    青翎蓦地睁大了眼睛，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难道贾娘子就是——”


    孟绥截住他的话头：“你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