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是让他在家好好思过吗，这是上次的板子还没挨够吗？”薛煜冷声道。


    内侍听出了薛煜语气里的不愉，将身子弯的更低了，回答道：“章将军说是事关季家的案子，他手中有相关的证据，希望陛下能够一观。”


    薛煜尚未说话，李明梁却回头看了好几次大殿门外的方向，片刻后，薛煜抬了抬手示意内侍把章云璟带过来。


    章云璟进殿后，只一扫而过跪在地上的李明梁，视线很快落下了另一侧的俞世川身上。


    李明梁的视线随着章云璟的动作左右看了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更是瞪大了几分。


    李明梁的手朝向章云璟的方向抬了抬，但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后者站定后，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陛下，臣已从户部侍郎李明梁府内的管家口中得知，当年季家出事之前，他曾替李明梁同那人传递消息，连同季云崖身上的好几桩官司都是由他交给李明梁，让他嫁祸的。以上这些都有管家的签字画押，臣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此外。”章云璟顿了一下，声音如同冬日的冰一样，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臣还要告发李明梁意图谋害证人，昨夜大理寺失火，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谋之。臣已派人将纵火的人捉住，他已交代都是受了李明梁的指使。”


    李明梁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嘴唇微微颤抖着，但最后只是茫然地看了看前方左右。


    朝堂上一片哗然，短暂的喧闹过后，薛煜沉声下令，命刑部和大理寺追查李明梁身上的疑点。


    户部尚书扭头看向被带走的李明梁，拱手说道：“陛下，既然已经证明了李明梁大概率是污蔑的事情，臣想这也可以证明，当初的检举恐怕是另有隐情，且李明梁既然受人指使，怕是会再次杀人灭口啊。”


    薛煜缓缓看向垂首站在一旁的章云璟，过了片刻后道：“既如此，季绥宁便先回去吧。但不可随意进出，朕也会让人保障她的安全。”


    章云璟闻言立马谢恩领旨，不远处的高位上，薛煜摩挲着椅子上繁杂华丽的花纹，望向章云璟的眼睛里晦暗不明。俞世川悄悄收回了视线，垂眸不再多言。


    将军府内，时攸慢慢托着扭伤的脚挪到桌边，手才够到桌上的茶壶，卧房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时攸才回头看向门外，下一秒身体就骤然腾空，她下意识抓紧了最近的东西，但却眼睁睁看着她好不容易挪过去的距离眨眼间就回到了起点。


    时攸气得拍了拍手底下的肩膀：“章云璟！”


    “我在，夫人。”章云璟含着笑意的声音悠然响起，随后稳稳的把时攸放在一旁的矮塌上。


    许是看见了时攸气鼓鼓的模样，章云璟笑道：“夫人莫恼，我去倒水。”


    伸到时攸脑袋上的手被她一巴掌拍掉，章云璟勾了勾嘴角，视线在时攸的脸上停顿了几秒，随后起身走到桌子旁：“拾秋她们呢，怎么不守着你？”


    “我让她们帮我去拿东西了。”


    章云璟端着水杯回到时攸身边，把水杯递给她。端着杯子的时攸忽的感觉到侧脸上传来一片温热的感觉，抬头看去就见章云璟微微蹙眉，轻声道：“瘦了。”


    时攸眨了眨眼，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拽住章云璟的手腕把他拉到她身旁坐下。章云璟偏头看向时攸，双手下意识般捂住她有点凉的手。


    时攸则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后者疑惑地“嗯”了一声，她招了招手道：“我有话和你说。”


    章云璟依言低下了头，时攸盯着某处瞧了一会，随后仰起头，唇瓣就印了上去。


    时攸感觉到自己抱着的胳膊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实际上她也好不到哪去，只匆匆贴了一下就缩了回去。


    抬起头时，她就看见章云璟正盯着她，抬起的左手复又落下，声音有些低：“怎么了，怎么突然吻我？”


    时攸道：“栀柔说要是惹你生气了让我撒个娇就好了，我觉得这样做也差不多吧。”


    章云璟笑了出来，被时攸抱住的胳膊抬起放到她腰后，将她揽进了怀里：“夫人何时惹我生气了？”


    看着章云璟脸上的调侃，时攸撅了撅嘴道：“早知道你这么大度，我就不来这么一出了。”


    腰上的力气逐渐加大，时攸抬手拦住章云璟的动作，歪头笑道：“你身上不疼了？”


    “什么？”章云璟一时愣怔，随后仿佛才在时攸的视线中意识到了些什么，无奈道，“谁跟你告的密。”


    “还用谁告密吗，那天晚上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时攸幽幽接道，“不过倒是也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和谢长风是不是不仅仅是同僚这么简单？”


    章云璟的动作没变，好整以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时攸眯起眼打量了一番章云璟，说道：“我之前请他帮我调查我家的事情的时候，他有一次说漏了嘴，说这消息是从你那得来的。当时我就感到奇怪，你和他的公务不是一点关联都没有，但当初你刚回都城你们俩就表现得特别熟稔，那只能证明你们之前就有联系，而且时间不短。”


    “那当时怎么没问？”


    时攸撇了撇嘴道：“当时我都没想到会遇到谢长风，更何况身旁还有一个不知来路的你，我哪有功夫。后来就忘了，是那次他说漏嘴我才又想起来。”


    章云璟轻笑了一声，算是默认，随后接着说道：“我与他在陛下登基之前就认识，当时为了拉拢那些老臣或是除掉不安分的人亦或是对手，我和他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系确实不少。”


    时攸抖了抖，章云璟那带着温热温度的手则隔着布料揉了揉她的胳膊。章云璟口中的不安分的人时攸猜想指的大概是薛煜的那些竞争对手或是他们的手下，他虽然没有细说，但时攸也能猜得到那时的血雨腥风和暗潮涌动。


    而他们帮着薛煜做一些私底下见不得光的事情，怕是只会更加危险。


    另一边，没了希望的李明梁在没嘴硬多久后就吐了口。但他所承认的大多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诸如收受了一些贿赂之类，但由于金额不大，按照律法来说也不会判的太重。其中最为严重的怕也只是伪造天象的事情了。


    薛煜曾因为淑妃有孕之时恰逢遇上了祥瑞之兆从而颁布了恩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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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明梁正是淑妃的女儿，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可小。到底是扰乱民心还是欺君罔上为了更大的图谋不过是看薛煜的态度罢了。


    皇宫内，薛煜看着被递上来的供词道：“他就只说了这些？”


    “陛下息怒。但李明梁此人嘴硬的很，我等用了许多法子他都不肯说有关季家的事情。”


    薛煜抬眼扫了一眼面前的人，淡淡开口道：“无能。”


    被扫视的人猛地单膝跪下道：“是。”


    窗外是耀眼的阳光，顺着窗户照进屋内，驱散了一室黑暗。门外，阳光照在李玉芙单薄的脊背上，素色的衣裳上不见往日的花团锦簇，眼角泛着红色，脸上是一片素净。


    内侍放轻脚步走进屋内，低头说道：“陛下，淑妃娘娘已经在外跪了一个时辰了，您看？”


    薛煜将手上的供词随手丢到一旁道：“找人给她送回去。告诉她，要是想要李明梁立刻被处死那就继续跪着。”


    内侍应了后立刻离开了屋内，门外传来短暂的喧嚣，随后便归于了平静。跪在一旁的人在此时又道：“陛下，除了李明梁的事情外属下还有一事要向您禀报。”


    得了薛煜的默许后，那人说道：“青城边境的暗探来报，近日青城并不大太平。其一是因为驻扎在青城外的军队，这些日子来有些躁动，据观察他们正在靠近青城，这段时间里不断有人往返青城和军队大营。”


    “青城外的军队，也就是曾经章云璟带的那些人。”


    听了薛煜的话后，那人接着说道：“陛下明鉴，正是他们。暗探曾偶然间听到过几句，说是不满您对章将军的嘉赏与处置。其二便是青城内的百姓。那些时常往返的人大概是在青城内散播了什么谣言，惹得那些百姓纷纷说......”


    薛煜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让他继续往下说，那人的喉头微微滚动，随后道：“那些百姓说，您不辨是非，近奸臣，远良臣，并非明君。”


    那人越说声音越低，说完便双膝跪下请罪。香炉内飘出来的烟仿佛停滞了一瞬，下一秒一个茶杯被猛地掷到了地上，薛煜的声音里掺杂着怒气：“放肆！朕只不过是将他停职，连将军府都让他住着，他们竟然还敢不满，这天下到底是朕的还是他的？”


    “陛下息怒，百姓大多不辨是非，容易被人蛊惑。陛下固然生气，但微臣认为您还是要注意那在边境虎视眈眈的将士。他们是都立下过汗马功劳，可这把刀要是插进了都城可就是大患了！”


    “于常呢？”


    跪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道：“回陛下，于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了边境，但他一向拥护章云璟，您可还记得当初他为了章云璟当朝和姜大人对骂？此次他一去，怕是方便了有人里应外合啊。”


    “好，好啊。”薛煜怒极反笑，说道，“你即刻领着几个人带着朕的手谕去边境，找到青城知府后再去找几个人。”


    薛煜说出了几个在边境驻守的将领名字，随后道：“找到他们后了解清楚他们是否知道于常的动向，若是知情不报直接拿下，不论生死。待掌握了主要将领后，把于常给朕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