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贝勒府里，明宸和胤禛又在书房里议事。


    两人商量着在改朝廷的机构图，这是仿照楚霏给弘晖讲历朝历代官制机构时画的那种，又依据大清的情况画出来的，从中央到地方，每个机构下面都用小字简述了其职能。


    他们现在头对头说的是，这些职能如何拆分合并，并在空白处补充应成立的部门，这个其实主要是胤禛在改，明宸只是提出意见。


    “照你这么改，从上到下都得大动吧？皇阿玛是不会答应的。”明宸说。


    胤禛只说：“先琢磨着改。”


    他本就没打算让皇上来改这个，这是……他未来想做的，一旦机构大改了，那相应的人事也得大动，届时才能从上到下理顺。


    明宸不再多说，而是提出另一个问题：“我听你额娘说过，如今的朝廷机构是数千年来最集权的时候，再改也是细分职能做些调整，其实从管人管事的角度来说，最关键的在于‘法’！”


    “确实如此，无论是人还是事，依据‘法’来管才是最公正的。”胤禛揭过这张纸，又铺了一张新纸，顶头写了个较大的“法”字，他抬头问，“律法得完善，对吗？”


    明宸抚额：“……”他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要和他商讨这个问题的意思。


    可他都这般模样了，明宸没办法，认命地提了笔，竖着依次写了“刑、民、官、婚姻”等字样，接着和他探讨起《大清律例》相关的规定，又说起各自还有哪些需要完善、修改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父子俩闲暇时说的都是这些事，他们写的这些纸，都被胤禛收在自己的书房里，用大箱子锁着，便是贴身伺候的、打扫的都看不到半个字。


    不过，明宸的书房里还有他看的地图、书籍等，并没有收拾得太干净。


    导致九阿哥来四贝勒府，被请到书房的时候，就看到大幅的世界地图，以及南洋的地图，上面做了很多标注，此外随处可见夹了书签、折了角的游记等杂书，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发现折住的地方记载的是南洋风俗、物产之类的，再翻一本，还是洋文的书，他的洋文学得挺好的，这一读就看懂了，夹住的地方说的是乘船漂洋过海的见闻，哪里靠岸补给，遇到了皮肤黝黑的土著，以很少的食物换到了宝石，说土著人傻好骗等等。


    而被划出来的内容，是航行方向、补给点等内容。


    九阿哥眉梢高挑，这个老四书房里都是这些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可是大忙人，怎么今儿来我这里了？”明宸亲自斟茶，苏培盛送了几样茶点进来又轻手轻脚退下了。


    九阿哥坐在他对面，自在地拈了一块看着晶莹剔透的点心咬了一口，嘴里含糊道：“这不是担心四哥嘛，就来瞧瞧您。”


    “担心我？”


    “嗯呐，您今年这奏折上的，把御史的活都给抢光了，就不怕御史参您呐？”


    明宸在他面前放了杯茶：“我说的可只有衙门职能和办事程序，从未提某个具体的人，御史多是弹劾人或是事的，和我有何相干？”


    九阿哥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叹口气道：“四哥，您到底想干什么呀？您再这么着，皇阿玛要是厌烦了怎么办？”


    明宸眼露讶异，接着就笑：“怎么，怕我被皇阿玛申饬？”


    九阿哥拿起点心继续吃，翻个白眼道：“咱们兄弟谁没被皇阿玛训过？只看训得多还是少吧？像是您打小挨骂就少，像是我，挨训就是家常便饭，申饬怕什么呢？”


    他咽下这块点心，颇有些语重心长：“四哥，您得多想想四嫂和弘晖他们，咱们不是小时候光头阿哥的时候了，如今身后还有妻儿，他们都指着咱们活呢，惹了皇阿玛厌烦，您府里往后可怎么办？”


    不得宠的皇子过得什么日子，看看宗室里那些过气的王府、贝勒府就知道了，即便他们是皇阿玛亲子又如何？在皇阿玛心里，除了理亲王，其他人捆一起也没多重要吧！


    明宸失笑出声，他眼神点着茶杯：“喝茶，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


    九阿哥低头一看，面露了然地端了茶杯，里面一如所料的是什么枸杞、金银花之类的冲泡的，并没有半片茶叶，他习以为常地端起来抿着。


    “对了，你的橡胶研究得如何？都能做出些什么了？”


    说起这个，九阿哥就来劲了，当即滔滔不绝说起他派人研究的结果，除了好多器具的部件处可以使用，他已经琢磨着往马车轮子上用这个了，此物弹性极佳，防水耐磨，如果能在马车轮子上包一圈，想必马车就不会太颠簸了。


    明宸含笑听着，等他意犹未尽说完，起身从书架上某处抽出来一张图，拿过来递给了他。


    九阿哥接过一看，见上面画着一种前后两个轮子、有个倒三角形的车架相连接的车：“这是……车？”


    “是啊，你若是能造出来，想必能卖很多钱吧？”


    这东西结构不算复杂，以九阿哥的聪明，他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指着图问：“人坐在这里？脚可以交替踩这个，然后带动这个让轮子动起来，如此车就能往前走？”


    “嗯，你说的没错，不过这车只有两轮，想要走起来还得好生学学，不然保持不了平衡。”


    “嗐，那赶车、骑马还要学呢，骑个车学一学怎么了？”


    明宸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九阿哥爱不释手地看着图，眼睛亮的惊人：“这东西……用木头也能造出来，但考虑到耐磨损的话，应该还是金属的更好……这样可以定不同的价位，木头的便宜，金属的贵……看结构不是很复杂，研究研究就能做出来……这里面最关键的怕是轮子，轮子若是造不好，就不大好用了吧？”


    “再就是……路也很关键，路不好，这车走起来就费劲，不过乡野土路应该不难，只下雨下雪不好弄，太泥泞了不行……这车头前面还有个篮子？车座后面还有个座位？如此它也能载人载物的……”


    明宸坐在旁边慢慢喝水，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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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他比划着图纸碎碎念。


    九阿哥想了挺多，良久才抬头收起图纸：“四哥，这个我拿走了，回头要是成了，我给你算份子，绝不会亏了你的！”


    明宸送他出府，笑着看他走远。


    而出了四贝勒府的九阿哥，都走出老远了又驻足回头去看，心里难免有些复杂。


    他今儿要不是担心四哥来这一趟，是不是就不可能拿到这份图纸？


    九阿哥不禁拿老四、老八做对比，他去老八府上的次数比去老四府上的次数多多了，但至今为止，从老八那儿他可没得过多少东西，去了吃喝不拘，说话自在，甚至外院还给他和老十专门布置了房间，换洗的衣物也常备着。


    可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没了！反倒是这几年他因着老八笼络人心，只要那边一提，他二话不说就送些银票和寻摸来的好物，什么奇珍古玩，送过去多少他便是没数，也知道绝不在少数。


    论起亲近，肯定是和老八更近些，但若是算得失……九阿哥回忆一番，发现这些年老四给他图纸、给他建议，只要上门多少都有所得，说是他折腾的那些生意给老四分红了，可那些生意能做起来，本就有老四的功劳，甚至没有老四，那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这么一对比，九阿哥都觉得有些亏心，他从老四那儿得了不少好处，竟没给人家正经送过什么重礼？


    于是，心有愧疚的九阿哥回府后，就让九福晋给四贝勒府送份厚礼，从库里挑值钱的、贵重的给送去。


    九福晋摸不着头脑，这不年不节的，也没听到四贝勒府上最近有啥喜事，难道是四嫂有了？


    她心里算来算去，都不知道这礼送的什么由头，但既然他说了，那她就去库房挑了。


    九福晋在库房里转悠着，指了一尊红珊瑚，一个和田玉山水摆件，又挑了一套透亮的红宝石头面，一匣子成色极佳的各色宝石，让人装好了给送去。


    她心里哼笑：送就送，送去四嫂府上我乐意，四嫂还给回礼呢，总比送去八爷府上强，跟喂了吞金兽似的，只进不出！


    九阿哥这么一送，不仅收到礼的明宸、楚霏摸不着头脑，其他皇子府上也满心疑惑。


    楚霏问：“他今儿来你都说什么了？怎么好端端地送这么贵重的礼？”


    明宸摸下巴：“我把你画的那个自行车的图给了，大概是因为这个？”


    想想自行车要是做出来，真往外卖的话确实可以赚很多银子，两人就觉得能理解了。


    “收起来吧，宝石打磨了给岁安玩，再过几年还能给她打首饰。”明宸笑道。


    楚霏指了那珊瑚和和田玉摆件：“这俩……给弘晖吧！”


    “行，送过去让他摆去吧！”


    随后胤禛就收到了一尊红珊瑚、一个和田玉山水摆件，他抽了抽嘴角：“收起来吧，回头弘晳、弘昱过生辰时送他吧！”


    他的审美可不是这样的，这么扎眼的东西欣赏不来，就不要摆出来伤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