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说了会儿话，那边来人说饭好了，两人便去吃饭了，一坐到桌边，九阿哥就发现这桌上一半的菜是他爱吃的，葡萄酒装在透明的琉璃杯中，着实赏心悦目得很。


    等吃着饭再一喝，他就惊喜了：“四哥，这酒不比洋人的酒差啊！”


    四阿哥笑着让他吃菜：“喝着好了，等会儿走的时候送你两瓶。”


    于是，九阿哥回府的时候就带了两瓶葡萄酒，是那种琉璃瓶装着的，只看瓶子都觉得好看。


    九福晋接过来，打开就往空茶盏里倒了一杯，端起来品尝了，赞道：“这味道很好啊！”


    “你个没品味的娘们，这东西得用琉璃杯喝，装在瓷器里多糟践啊！”九阿哥抢回瓶子，看她倒了好大一茶盏，给心疼的啊！


    九福晋白眼一翻：“看你那德行！”她端了茶盏继续品，又喝了两口后，问，“这酒时间不对吧？和之前洋人送你的那些年份差多了。”


    九阿哥仔细把酒放好，边净手边道：“当然不对，这酒是四嫂自酿的，怎么样？味道不比洋人的差吧？”


    九福晋是真没想到，脸上满是意外之色：“四嫂还有这手艺？”


    “听四哥说，是翻着杂书现学现酿的，也浪费了挺多葡萄，才能酿出如今这样儿的！”


    九福晋面露了然，但随即就有些若有所思。


    九阿哥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四嫂说你前段日子咳嗽了？怎么没和我说？”


    九福晋正想着什么，被他一问还有点愣，反应过来后不在意地回：“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稍微咳嗽了几声，偏被四嫂听见了，她问了几句，当天还让人给送了一罐加了药材炮制的金桔，我吃了几个，第二天就好了，这便没和爷说。”


    “若不是今儿四嫂说，我都不知道。”九阿哥神色复杂。


    “只是小事，我都没当回事。”九福晋一摆手，又道，“我们妯娌间来往，你送我个点心，我送你个果子，这种来往与爷外面的事不相干……四嫂人挺厚道的，虽说平日里一处闲聊时话不多，但待人很贴心，不止给我送过金桔，之前给大嫂送过食疗单子，给三嫂送过润肤方子，五嫂、七嫂还说，她们能开怀，也是四嫂给出的主意，增加了受孕的机会。”


    “还有这事？”九阿哥来兴致了，他贴着九福晋坐着，“什么主意？你要是知道的话，咱们也试试？”


    九福晋脸一热，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起身往内室而去：“没羞没臊的！”


    但九阿哥却乐呵呵的，慢悠悠晃了进去，没一会儿内室就传来男女打情骂俏的低语。


    这边夫妻俩在床上闹猫，那边四阿哥也和楚霏说起了图纸的事。


    今儿吃饭前，四阿哥带九阿哥去书房，在图纸上指出了找不到合适材料的部件，这会儿他便也带着楚霏到了书房指给她看。


    这份图纸是楚霏画的那一份，只是图纸并不能看出笔迹，从而判断出画图人是谁，所以今儿他才直接带九阿哥来看的。


    一看指出的是哪里，楚霏就懂了：“这里不是用木质和金属造的，应该用更软些的东西。”


    这器械本就是根据后世的东西简化改的，但不管怎么改，有些关键之处是没法替代的，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改法，只能这么画了，也没想着这个时代能造出来。


    “软些的东西？”


    “密封性好，减小磨损的材质。”


    四阿哥看她，脑海里过滤着所知的诸多材料，仍是不太明白：“你所知之物可容易找到？”


    楚霏抿了下唇，想着在他面前已暴露了挺多，倒也不差这一样，便说：“南边，大概在两广、云南之地，有一种树叫作‘橡胶树’，树干会产一种白色汁液，这东西经过一些工序的加工，会形成一种有弹性、耐磨、耐寒且耐热的东西，在机械的某些部件用这种东西，会起到缓冲减震、密封、耐磨等作用。”


    “橡胶？”四阿哥一脑门问号，这东西听都没听过。


    “对，橡胶。”


    “不太能理解，打个比方说，用在我熟悉的东西上会怎么样？”


    楚霏歪了下头：“比如说马车，轮子都是木质的，假如在外面包裹一层橡胶，那坐在车上会平稳很多，路况不好时也不会太颠簸；再比如有些地方汲取井水用的那种压水井，其实里面有个活塞换成橡胶的会更好，再比如说水锤泵，能让活水从低处流往高处，它的内部就少不了橡胶做关键部件，还有雨具、防水……”


    “等等，你说水锤泵？能让活水从低处流往高处？”四阿哥有点跟不上她说的速度，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居然说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是啊，庄子那边不是有个小山包，为了灌溉上面的果树，我让人安了个简易的，因为部件材料不好，用一段时间就得替换，有些麻烦。”楚霏说起这事就面露嫌弃。


    嫌弃那东西频繁更换很麻烦。


    “咱家庄子上就有？我居然不知道？”四阿哥都懵了，他听都不曾听闻。


    楚霏还挺奇怪地看他：“这东西适合用在山区，且还不能太高，之前你说庄子上的事让我自己看着办，而且，这不过是小事，我就自己做主了。”


    四阿哥无语半晌，抚额失笑：“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挺意外的。”他拿过桌上的图纸，重新铺了纸，从抽屉里拿出她制的那种便于画图的炭笔递过去，“这水锤泵的构造，麻烦你给我画一张吧？”


    “这东西真的挺简单的。”她好似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一边画图，一边随意给他解释原理。


    四阿哥在旁边听边看，越听越觉得这东西很好，只一瞬就想到了这东西用处挺大，最基本的是灌溉，此外供水、排污水都行的。


    他忍不住偏头看向十分随便给他解释的楚霏，心里真的很好奇她的来历，这脑子里仿佛学过挺多东西，偏偏她自己从没有拿这些东西当回事，除非她自己要用，否则她根本想不起来这些。


    有种空有宝山而全无使用之意的感觉。


    两口子在书房对着灯说到半夜，四阿哥还询问了好几次，楚霏不厌其烦给他解释，直到他弄明白为止。


    “夜深了，先回去睡吧，再有不明白的，我回头再问你。”四阿哥把画好的图纸仔细放好了才拉着她回房。


    楚霏打着哈欠，任由他牵着手回去。


    这之后，四阿哥先从楚霏这里彻彻底底弄明白了这个水锤泵，又和幕僚们商量了许久，才在腊月里拿着图纸去寻康熙。


    在御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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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里，他仔仔细细给康熙解释了这个水锤泵的原理，还把这东西的作用给说明白了，甚至提出了他能想到的诸多用处。


    康熙听得频频点头，但听完后，他笑眯眯问：“这东西……你可做出实物了？是否真的好用？”


    四阿哥答：“儿子庄子上有个小山包，为了灌溉上面的果树，确实做出来用的，只是如今天寒地冻，并非实际看看效果的好时机。”


    “那就明年春天化冻了，朕到你的庄子上亲眼看看。”康熙直接道。


    四阿哥利索应了，接着又跪下恳求：“请皇阿玛允准，让儿子前往工部。”


    康熙眯眼，这是头一个敢跟他开口要求去哪里的儿子，便是太子，也是他安排什么干什么，他没说的，问都不敢问。


    “你想去工部？”他靠在宝椅上，淡淡垂目看着这个儿子。


    “是，儿子想着，这水锤泵若试用了确实好，自该由工部监造推广，儿子正好比较了解此物的构造。”四阿哥肯定地道。


    如今朝中局势越来越不对了，索额图、佟国维二者在朝中势大，太子的处境看着也有些紧张，只怕很快会有乱子，他继续留在户部，说不得什么时候给搅合进去，还是早些寻个更安全的地方吧！


    康熙定定看了四阿哥许久，轻叹一声，道：“准了，年后去你庄子上看过，若真的好用，那你就去工部督造吧！”


    “多谢皇阿玛。”四阿哥跪谢。


    而等他出宫时，又拐去造办处找九阿哥，和他说了橡胶的事，还给了一个橡胶加工的方子。


    “在南边？两广、云南？那么远？”九阿哥眉头紧蹙。


    但想找也不难，内务府有往南去的人，大可安排人顺便去找，若是他们不好找，他还能安排门人去找。


    “路途遥远，那东西不可能运回来再处理，你不妨让人在当地处理好再运回来，届时再研究怎么用。”四阿哥给他提建议。


    九阿哥就说：“走海运最方便，其实派个人专门去做这事最好……但造办处这边肯定是指派不了的。”


    他只是个连爵位都没有的皇阿哥，这些个人皇阿玛使唤得动，换他，呵……没好处你使唤一个试试！


    “这事我知道了，多谢四哥，我琢磨琢磨这事该怎么办。”九阿哥拧着眉，心里已经思考起来。


    四阿哥拍拍他的肩：“你好生想想，若是真要派人去南边，届时提前说一声，我也安排个人，好捎带些东西过去。”


    九阿哥一怔，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跟着也亮了：“四哥你是说……捎带些货物……”


    “嘘，这就是办事顺带的，主要还是去办事的。”四阿哥一副“咱们心照不宣”的神情。


    九阿哥竖了个大拇指：“弟弟我明白了，四哥放心，这事我不和外人说。”


    他这话吧，四阿哥并不太相信，果不其然，九阿哥回头就去十阿哥家跟他咬耳朵，然后两人又去了八贝勒府，这便已经告诉两个人了。


    那给八哥、老十都说了，亲哥五贝勒总得说吧，所以五贝勒也就知道了。


    对此四阿哥早有预料，反正被人知道了，也只是兄弟们一起做了个南来北往的生意，正经的买卖补贴家用，没有仗势欺人，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