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霖光的野心很多，登顶大道飞升成仙是其一，统御江湖稳固皇权是其二，打压修仙宗门是其三。


    若按玉昭大师的话来说，这种什么都想要的修道者必定无所建树。但瞿霖光不一样，凭他的实力，没有人阻拦必定能将野心一一实现。


    大部分人族武道修者五六十岁悟道，有天分者二三十岁；玄道修者普遍百岁出头悟道，有天分者六七十，如莫缘这般不到二十便悟道的更是举世罕见。


    大霖朝的皇帝大多长命，老来得子者众多，有许多年幼者熬到父皇驾崩、兄长们年老便能顺利继位，因此代代岁数相差甚远。以承运公主二十有八的年纪来看，瞿霖光少说有三百五十岁的年纪，远远超过人族修者两百岁的寿命极限。


    哪怕是用丹药法宝都无法堆到这个程度，可见瞿霖光天分之高。


    即便天道不认可他，能凭一己之力差半步登顶大道的，绝不是普通修者。


    不过那又如何？


    或许是有祁思语这个气运之子在，他们这辈天才辈出，仅齐云派中二十岁左右便悟道的修士便已多如繁星。


    “天道拦不住他，我们拦他。”沈秋御剑飞于千谱门千里潭上，“盟主擂台上我等能以车轮战胜敌，便证明我们能做到。”


    千谱门掌门没有怪罪他们二人私自破阵潜入门中，亲自召来所有长老及重要弟子同他们相谈。


    “行刹者为非作歹用意险恶，千谱门同样欲除之而后快。但敌暗我明，且实力相差悬殊，我等要该如何联手才能成功？你说承运公主要与修士合作……”


    掌门摊开手犹豫道：“凡人与修士如何合作？她当真不是假意合作，设瓮中捉鳖之计和行刹者一起将我们一网打尽，或是借我们之手杀了瞿霖光，再对付我们？”


    长老们纷纷点首附和。


    沈秋马上道：“如今大敌当前，单凭我们做不到，只能见招拆招了。”


    莫缘从衣襟里掏出符纸，“这是留音符，请诸位耐心听一听。”


    火苗窜上符纸，一点点将其吞噬殆尽，承运公主平静诚恳的声音自其中传出。


    “众位仙长，凡修不来往多年，期间百姓何乐、人人安居乐业，这一切皆因你我信守诺言。而今如今皇室行差踏错，累及苍生。这个错太大，大到本宫一人之力，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本宫不敢奢求诸位原谅，只求仙长们能够施以援手，与本宫一同拯救大霖的百姓。”


    “行刹者行踪诡异，瞿霖光虽提防于我，但行动时要想完全隐匿行踪，必先打点各级官员，或令皇室眼线暗中操作。行刹者数量之庞大，仅凭买通官员难以行事，因此只能找到本宫。本宫代未来皇帝掌管天下，诸位同本宫合作，本宫可以为尔等提供行刹者的行动路线，真真假假尔等自行分辨。”


    “还有一事告知。本宫身为承运之子，可暂时吸纳天地自由气运，这也是先皇囚禁本宫的原因所在。前几日，齐云派祁仙长冥冥中自有感应，恐京城百姓遭兵变之难有性命之忧，特地前来为百姓祈福。遂天生吉象，天地气运汇聚于此。而瞿霖光抓住此机会逼迫本宫收纳气运，打算选定一个良辰吉日，借此气运冲击飞升大关。”


    议论声顿起。


    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尽显骇然之色。


    沈秋适时出声，“瞿霖光虽为天道不喜，但屡屡冲击天道不一定会拦他。此番他要是真的突破，在飞升前留下半点神力或洞府，行刹者有了倚仗，跻身强宗未尝不可。”


    千谱门掌门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你们想怎么做？”


    ……


    千谱门、广源宗、万佛门、巫谷……沈秋把明面上对抗过行刹者的宗门走了遍。


    蔺如风遥遥从门派里赶来，给他们带来前掌门和现掌门决定与公主合作的留音符，再在他们和祁思语之间来回跑传消息。


    许多小门派本有些犹豫不决，知道参与的合作者越来越多后，咬牙一口答应。


    “这样真的能行吗？”沈秋从最后一个小门派的密道里钻出，看着密道里小弟子冲他们微笑摆手而后利落关上门，面上礼貌笑着，内心担忧无比。


    “真不是敷衍我们？”


    莫缘握住她的手，“总会有人来的，还是力挽狂澜的那种，你放心。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好好修习，跟着大伙儿练好阵法和战术，千万千万不能受伤。”


    沈秋顿了顿，下意避过修炼的话题，“你也是。”


    -


    蔺如风留在了外面，负责随时传达公主那边的消息，齐云峰修士除了长云峰的部分弟子不知被大师姐派去了哪里，其余皆留在宗门内，日日练习。


    寻意峰和凌岩峰弟子紧锣密鼓地在各个角落布下阵法，


    战火不知不觉地消失，渐入深秋后各国见久攻不下大霖，开始忙于屯粮防寒。两遍的兵马驻扎边疆按捺不动。


    一切忽然归于平静，声势浩大的行刹者不知所踪，凡人与修士的交集再次断开。


    唯有不断活跃在不同妖王领地，将反抗挑衅的妖王打得心服口服的龙族，那个顶着武林盟主名号的落明珠，在提醒着百姓们前段时日发生的巨变。


    连着三个月沈秋都未合过眼，早晚日夜不停地练剑、练阵、练术法。


    三人一队、五人一队、十二人一队，不同人数、不同方位、不同情境时的应对之法皆要演练，还有攻防交换、队与队之间的变换需要熟记。


    他们只在洗漱时回一趟屋舍，其余时候都在一起。


    等到休息时，师姐弟们盘腿而坐闭眼修炼，沈秋便到别处练剑。


    起初大师姐、十师兄还会找过来，被她拒绝多次后改为劝她睡觉，她不愿，只得隔三差五给她送凌岩峰那里制好的回元丹。


    以及寻意峰养得极好，且烘好、包好的茶。


    莫缘养的茶。


    她许久没见到莫缘了，寻意峰弟子不多，但要做的事却是丹霞峰弟子的几倍不止。


    偶尔沈秋常在的小队会配到一个寻意峰弟子一块儿训练，训练前她总在心里不住祈祷，默念无数遍莫缘的名字。


    但或许是莫缘不在身边，她的运气又见了底，来的弟子都不是她。


    “我们都是抽签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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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来的，师父他们不知道你们的事儿，大家不好动手脚。”莫缘的师兄嬉皮笑脸地眨眨眼，塞给她一叠信，“怎么样？你有什么想给小师弟的吗？我帮你！”


    一圈人抱剑围着她观望，沈秋手捏荷包，勾着笑容勉强道：“不必，大敌当前大家好好修炼就好，万不可轻视。我……没有什么要给他。”


    这一练便到了深夜，弟子们坐在原地猛猛吃饭。沈秋借着动作暗中紧盯寻意峰弟子，筷子倒腾得飞快。


    但那弟子吃饭出奇地快，她不过吃完三分之二，他已收拾好饭盒起身准备离开。


    “啪！”


    十师兄云无界被吓一跳，转脸发现身旁之人盖上碗筷腾身跃起，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寻意峰弟子身边。


    “师兄，听说你会炼醒神丹，我想买一些，可否借一步说话？”


    寻意峰弟子愣怔，“啊，自然，你也喜欢喝酒？”


    “……”沈秋微顿，赶忙点头，“对。”


    两人走远，十五师兄望着沈秋的背影，语气疑惑、眼神幽幽，“师妹欠我们的还未还清，哪来的钱买丹药？”


    沈秋听到了，如芒在背，把寻意峰弟子领到小树林后立即把信拍到他手里。


    “不是没有吗？”弟子瞪大眼睛。


    沈秋避开他的视线，“你没帮其他弟子送过东西吗？”


    弟子沉默片刻，“确实送少了，该多送送。我回去催催师兄弟们。”


    ……


    莫缘写信用的纸非常大，他话太多，一张纸写不完，还喜欢画小图逗她，因此一封信里总塞了七八张。


    沈秋既想蹲在角落里慢慢看，又实在挂心训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每每转着圈囫囵吞枣地看完一张便走，训练完再到小树林转圈看。


    这般久了，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怨怼，埋怨莫缘写这么长作甚，同她一样言简意赅些不是更好，但待到写信时到底不忍加上这么一句。


    寻意峰的弟子就那几个，他们次次抽不到莫缘，沈秋不再抱希望。


    “这是全门派结阵的站位图，共有一百一十三种，都需牢记。”祝嫣将卷轴丢给他们。


    沈秋立即扑上去，把自己的先记完后把莫缘的耶记了。


    “你记他的做什么？你想帮他打？你会用他的术法吗？”祁思语见到她便讽刺。


    沈秋懒得和他争，目不转睛盯着地图，“你为何记大师姐的站位，我便为何记莫缘的站位。”


    祁思语哑口无言，恍然意识到徘徊在卷轴前的一直只有他们两人。


    “铛——”


    “结阵三十四型。”


    祝嫣的声音骤然响起，沈秋和祁思语对视，立刻动身。


    空中划起漫天流光，十个呼吸后，所有弟子稳稳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灵力相互连结，摆好起手式。


    “结阵六十九型。”


    阵法再度变换，


    沈秋一手捏诀一手持剑，定好身形后，眸光不经意地往莫缘那儿瞥去。


    一下撞上早早等着她的深邃眼眸。


    她笑起来，原来他也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