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惊讶的不仅仅是山椿，也是旁观的西木子。


    不过后者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旁听着这段对话。


    “你不打算拜师么？虽说也有这样的修行者……可是这样要前进，会变得非常困难。”


    “嗯，我知道。”张蓉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你确定吗？”


    “嗯……非常抱歉回绝了您的好意。我也非常喜欢您！但是——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听说拜师对妖精而言是很特别的事情……”


    山椿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还有些困惑。妖精的世界里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妖精就这样多，而他们早已学会珍惜同族的存在。


    人类……就山椿所见过的修行者，如果能拥有这样的机会，总是会很高兴的。


    ——是为什么呢？


    她不太理解。


    所以山椿伸手摸了摸张蓉的脑袋，然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看起来像是竹编的红球。


    “倘若改变了主意，我这几日都会留在总馆。这个便送给你吧——鸠老来找我的时候，可是要我一定得送你见面礼呢。”


    她端详了一会儿张蓉认真的表情，然后又笑了笑。


    “我还是很喜欢你哦，人类的小朋友。”


    *


    山椿离开了。庭院里又只剩下张蓉和西木子。


    前者稀奇地观察自己手里的红色竹球。她当然知道这是一件法宝，只是一时想不出它能做什么用。她试着用灵力激发，发现扎起竹球的竹篾一根根舒展开来、犹如花苞盛放，却让人不明其意。


    她把玩了一会儿这个竹球，还是没弄懂这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法宝。正巧西木子就在身边，于是她直接提问：“西木子长老，您知道这是什么法宝吗？”


    狐狸妖精不知何时又开始摇扇子。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张蓉，而是凝驻在张蓉身后的一块山石上、仿佛它突然变得格外有趣：“这个呀……是山椿的‘椿花’的简略版。同样也可以用来攻击或者防护，不过送给你的这个效果不算多强，用起来会简单一些。”


    “哦！”张蓉听着还是有些迷糊，不过这不妨碍她顺着点点头，把这句话记住并之后再花时间思考。


    片刻的沉默，仿佛只剩下院中微微流旋的风在吹拂。然后妖精的长老以折扇遮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提出自己的疑问。


    “方才……你为何要拒绝山椿呢？”


    张蓉抬头看向西木子。


    “嗯……这样说起来稍微有点难为情。但如果成为山椿大人的徒弟，以后大概就不能这样轻松自由地来向您请教问题了？”


    “……哦？”


    “西木子长老这段时间真的教了我很多东西！”张蓉认真地说，“我学到了很多很多。您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好的老师——不收徒的那种——虽然不能拜师有些遗憾，但如果可以，我以后也还想有机会像是这两个月一样和您学一些东西。”


    “……哪怕我并没有收徒的意愿？”


    “这个并不重要呀。”张蓉歪头，“重要的是我真的学到的那些。您有非常用心地在指点我。”


    她又挠挠脸：“而且，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虽然我不是您的徒弟，但心里是把您作为值得尊敬的老师来看待的。人类的师徒关系没有这么深重，我从小到大经历过好多老师……总之，我觉得我应该多尊重一些您教导我的这段经历，所以我决定以后就不拜师父啦！”


    人类的眼睛亮晶晶的。而她还双手合十举到头顶：“请务必不要讨厌我！如果愿意让我以后常来问些问题就更好了！”


    *


    ——这种感觉，要如何描述呢？


    好像有些欢喜、又实在足够愉快。


    西木子将目光投注到张蓉的身上，这次非常认真地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类的孩子。


    如先前那个夜晚所设想的那样。他果然在为了自己的拒绝而后悔。


    好在他尚有挽回的机会。


    ——真是，明明是年长的妖精，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有些丢脸，之后大约要被老君嘲笑好几日吧？


    狐狸的妖精一边想、一边慢慢地笑出声来。


    “既然是这样。”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那么，张蓉，你要做我的徒弟吗？”


    “咦？”


    张蓉有点茫然地抬头，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幻听了什么。


    妖精长老仍然没有和她对视。他摇着扇子，仿佛若无其事地仰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可能有一两只鸟类的妖精飞过去，很快消失了踪迹。


    张蓉不能说自己不感到高兴。


    不过她还是谨慎地确认了一下：“哪怕您不收我做徒弟，我也不会拜别人做师父的——先前山椿大人那样问，您确实是有些不太愉快吧？”


    “哎呀，好像被看穿了？确实如此。”


    “……您确定吗？这之后没有反悔的机会哦！我会在这之后立刻用手机——呃、千里传音器告诉若水和鸠老他们的！还有乙！还有咪咪和樊陪他们！”


    西木子忍俊不禁：“现在是你这么问我吗？我自然是确定的。”


    不仅确定，还是非常确定——省得刚才很动心的山椿之后再偷偷摸摸过来勾搭小孩。


    张蓉：“嗯……”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举手提问：“妖精拜师，要有什么仪式吗？我只知道古代人拜师好像要敬茶什么的……”


    “不用。你若不拒绝，接下来便是我的徒弟了。”


    张蓉眨眨眼睛。


    ——怎么可能拒绝！她现在超开心的好吗！


    忍住当场摸出手机和小伙伴吱哇乱叫一通的欲望，她仰起头，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句“师父”。


    西木子：“……喔。”


    他忍不住还沉思了一会儿，心想原来这就是有徒弟的感觉。


    ……感觉，倒是不坏。


    ——或者说，确实感觉挺好的。


    *


    在暑假的末尾突然有了师父的张蓉一时半会儿还有点缺乏实感。


    毕竟她是人类，再是听说妖精中的师徒关系有多么亲密，也不可能照搬过来。对她而言，这更像是提前进入研究生生活，有了一位指导老师。


    西木子自然比她要更理解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不过现在看张蓉这个状态嘛……他觉得可以先维持原状，毕竟他新收下的这个徒弟接下来就要暂时回去人类的社会，接受人类的教学。


    他一边盘算着接下来也可以常去去龙游——潘靖也会下围棋呢——一边又看到张蓉突然丢下一句“师父你等下哦”，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又端着一只小小的方形纸盒出来……


    “总感觉还是要有点仪式感！”人类的女孩子说，“但是这里没有茶，所以就用维他柠檬茶混充一下了！师父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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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精：“……”


    他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接过那盒人类的饮料。


    “好。”


    *


    拜师和收徒有些突然。正常来说，张蓉实在很想在苍南会馆再多赖几天，感受一下变成真正的徒弟和先前会有什么差别（她觉得应该差别不会很大，毕竟西木子长老……哦、对，师父，先前也有很用心地指导她），不过开学日是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发生变化的，而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要回去村里和镇上设置传送法宝的坐标，要陪爷爷住两天（这个暑假她差不多完全没陪着爷爷，虽然老人家在村里有朋友能一起玩，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行为需要反省一下），要带点东西去看爸爸妈妈，还要整理一下开学后要带给室友的东西……


    然后她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做。


    “哇！实习证明！”


    赶在回家之前，张蓉跑去了总馆的人类聚居地。


    冼辛听她说起这个就忍不住想笑。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她拉开抽屉，取出改了红章，落款日期是之后一天的文件，“HMCH的公章——刚好你之前跟龙游那边的执行者一起出过任务，不然这章还得和办公室写个补充说明。”


    “咦，执行者任务也算实习工作吗？”


    一旁的林扶：“当然算啊。执行者的工作可是非常有含金量的。”他认识的好两个在会馆这里的人类修行者都没这个水准呢。


    在电脑前忙忙碌碌的时青青：“哦，对，八月底了，你们快开学了啊。”


    “是啊。”张蓉叹了口气，“暑假真短啊。”


    “工作之后就没暑假这回事了。”时青青跟着叹气，“哦，不过你以后如果当会馆的执行者，那就没所谓假期和周末了。”


    张蓉：“嗯……”


    跟着鸠老他们一起去过一次任务后，她倒是也想过未来当执行者的可能。不过现在嘛——


    “好像也不是很着急了。”她说，“我要先跟着师父多修炼两年！”


    “咦，你拜师了呀？”


    “哦，对！西木子长老收我做徒弟啦！”


    冼辛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在这办公室里的人类也都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这里。


    虽然都在会馆，平时也偶尔会见面，但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没怎么见张蓉使用过能力。


    哪怕知道她曾经和执行者一起出过任务，他们大多也是带着一种“或许是朋友带她见见世面”的心情。他们知道这孩子有天赋，却没有意识到妖精们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讲人情——鸠老确实很喜欢张蓉，但他答应若水的提议，原本就是因为张蓉确实有这个能力帮上忙。


    在片刻的震惊后，林扶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恭喜啊！”他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走？给你庆祝一下——镇上那家火锅店你感觉怎么样？我们来请客？”


    冼辛不容拒绝地拍了下大学生的肩膀。


    “就那家。你不能吃辣，我们点鸳鸯锅，让林扶请客。”


    “喂！”


    时青青偷偷笑了几声，然后又回头：“程哥，一起去呗？难得的好消息呀。”


    仿佛种在电脑前的沉默寡言的程鸣：“好。我来请客吧。确实是难得的好消息。”


    张蓉：“咦，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有好消息的人负责请客吗？”


    ——她现在好有即将回到人类社会的实感！一起聚餐的时候抢着付账确实是人类常见的行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