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流淌得特别快。


    当张蓉在大学的班级群里看到辅导员提醒大家记得上校园网确认大三的选修课、以及还没拿到暑假实习证明的记得尽快时，她惊觉自己的暑假快结束了。


    “怎么这么快就开学了啊啊啊！”


    好消息是她今年不用费心收拾行李，所有的东西轱辘往空间法宝里一塞就行；坏消息是她能待在苍南会馆的时间也减少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了。


    不过这个问题不大，毕竟在得知还有四天就要开学之前，她刚刚成功做出了传送法宝。


    这是芷清给她的灵感。听说她在研究这个，芷清说她正好有个朋友也是锁御系的，隔天就带了个手写笔记本过来给她，一边吃张蓉分享的炸小鱼（炸虾上次已经吃过了，得到了好评）一边看她举着手机狂拍照。


    笔记的主人叫做清泉，有一手娟秀的字迹，虽然记录用的是竖排字，但简体好评——张蓉能看出来这里面记录的全是妖精的思路，相当一部分是防护型的法宝，还有一对双剑，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思路分享。


    笔记的最后还附带了一行显然是写给她看的文字：人类，如果你敢欺骗芷清，那我一定会杀掉你。


    ……嗯，虽然对方显然是认真的，但张蓉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心底冒出点笑意：总感觉这样的句子认认真真写在笔记本上好中二怎么破！


    总之，多亏这个叫做清泉的妖精的笔记，她有了点做传送法宝的思路，然后又去传送阵那边来回感受了很多次，最后灵光一闪，终于想通了一个自己以前一直没能理解过来的节点。


    人类其实在幻想作品中有许多对于传送这种超能力的设想，包括但不限于依靠高维度的坐标移动、将两处空间短暂地粘合在一起等等。


    妖精的传送更多的是两者的结合。有些传送法宝可以记录每一个抵达的节点，有些传送法宝基于成队的法宝来粘合空间。张蓉猜测空间系的能力大抵也是基于这两类运转模式，不过她现在制作的法宝只能使用前一种思路。


    ……毕竟后者对她而言好像有点困难了.jpg


    她之前困扰的地方倒是不在于这里。记录坐标的方式她大致有数、让法宝挪移到坐标点上她也试了短途可以做到，但要怎么让人跟着法宝走，她就有点难以理解了——她之前每次都是把法宝挪走了，自己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就在她决定去问西木子长老之前，芷清慷慨地带来了朋友的笔记，然后张蓉恍然大悟：这和清泉在笔记里记录的双剑的制作思路有些相似，需要她在法宝内设置一段……唔，人类一点的形容是特别的“电路”，作用大概是确保法宝在发挥出特别的功效时，这份功效能覆盖到一定的范围。


    然后她就顺利地把自己的传送法宝做出来了。


    作为一名……呃，不算太重度的二次元患者，她理所当然地给这件法宝设置了特别的外观，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可以托在手掌心的挂件，是个蓝色的方形小木盒，像是个电话亭的微缩模型。


    毕竟《神秘博士》真的很好看！而且谁不想拥有一个TARDIS（这部电视剧里能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道具）呢！


    张蓉给这件法宝额外增添了顶上的指示灯闪烁、发出特别声响的功能。她其实最想把它变大……不过这件法宝本质上是实心的，就算变大了她也走不进去，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必要的设定。


    “这样之后我就可以到处乱跑啦！”她欢快地说。


    西木子微微地笑起来。


    “这样你以后来苍南会馆也便利许多。”


    他原本做好了人类的女孩子无法突破这个难关的准备。哪怕是有师父悉心指导，许多妖精也会在这一关上停滞许久。空间系毕竟是稀有的能力，并非这一系的妖精想要在这方面有所建树，总是会非常困难。所以他最近甚至为此额外制作了一件法宝：一只可以传送几个地点的轮盘。


    ……不过能用上自己做的法宝，张蓉显然要更开心一些。


    听到他这么说，张蓉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嗯！樊陪说下次邀请我去他和咪咪住的地方玩，我打算到时候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在那里也放一个坐标……龙游会馆也有必要！这样就不用出学校飞一段在过去了……还有村子里、镇上……这边我已经设好了！下次来找乙他们就方便好多！还有哪吒大人！还有您这里——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西木子忍俊不禁：“为何我会嫌弃你过来拜访？”


    张蓉“唔”了一声。


    她还是想争取一点夏令营之后的机会，所以这会儿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紧张：“比如我之后可能还会再拿着问题过来请教您……这样？”


    妖精一怔。


    ——啊，也对。虽然教了她这么久，但这确实不是还不是他的徒弟，所以眼前的人类的孩子对于日后过来请教也还要抱着些许忐忑的心情。


    “自然……”


    “不会”二字尚未说出口，他侧过头，看向庭院外的墙上。那儿站着个穿着一身水红色裙襦的妖精，尖耳朵、眉间点着花钿，手里持一柄如意，正笑盈盈地看向院内。


    “……山椿。”


    “西木掌柜，许久不见。”


    张蓉看得呆了。妖精的化形，保留的非人特征若是不多，那通常都非常好看。但眼前被喊作“山椿”的妖精简直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妖精之一。


    ——什么叫天生丽质难自弃，回眸一笑百媚生啊！


    那位妖精轻巧地从院墙上落下（咦，话说回来鸠老他们也喜欢走墙不怎么走门），走近了人类的女孩子，低头端详她片刻：“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张蓉一下子脸红了。


    ……要怎么说呢，这位山椿大人的声音也这样好听，走近后身上还带着一股令人心怡的微淡花香——她说不定是山茶花的妖精呢。


    “山椿大人好。”她赶紧诺诺地点头问好。


    山椿又笑了一声。她一只手持着玉如意，另一只手便伸过来摸了一把人类小姑娘的脑袋：“很乖巧呀。怪不得鸠老这样同我说。”


    张蓉：咦？


    原来这位妖精大人是鸠老的朋友吗？


    ——怎么感觉鸠老人脉超广！简直比西木子长老还要广！


    而西木子一展折扇，眉眼间虽然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但嘴角却平下来少许。


    *


    ……也对，算算时日，确实也差不多了。妖精素来不觉得时间会不够用，但他现在才意识到，两个月其实是多么短暂的一段时光。


    ——山椿同样是锁御系和心灵系的妖精，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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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足够鲜明。


    好像有些可惜。


    他这样认真教导的人类的孩子，会转身走向别的妖精的身侧。


    西木子从过去到现在都不喜欢束缚。所以早在许多年前第一次遇到同系的小妖精时，他也只是微微笑着指点了一下对方，并推荐熟悉的友人收徒。像他这样性格的妖精不多，许多妖精都惊讶一下他的选择，而后便欢天喜地地多出一个新的家人。


    生命这样漫长，人总会来来去去，他习惯了这样洒脱的日子，总觉得一个人没什么不好——虽然没有徒弟（家人），但他仍然有许多朋友。


    ……可这或许确实是不一样的。


    *


    但他或许已经迟了半步。


    山茶花的妖精轻易地引走了人类女孩子的注意力。花间会馆的馆长平时并不怎么常和旁的人类或妖精来往，此刻却表现得亲切温柔。张蓉也被她哄诱地轻易就开始展示自己学会的能力，倒是偶尔还记得带一两句“西木子长老有教过我这个”。


    张蓉当然也会喜欢山椿。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西木子已经知道她是个心性单纯、又很喜欢妖精的世界的人类。这样的人类对表现出温柔一面的山椿而言，当然没有什么抵抗力。


    他缓慢地摇着扇子，心想这样或许也好。他既然不太想受到束缚，那总不能——


    *


    “怪不得鸠老这样同我夸赞你。”山椿颇为惊喜地看着张蓉，“才这几个月……学得很好呀。”


    张蓉又被她夸得脸红。她拿着自己的飞天扫帚，磕磕绊绊地回答：“嗯——西木子长老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才能进步这样快！”


    “还这么谦虚……”


    妖精越看这个人类的女孩子越喜欢。


    她其实并不喜欢同旁人相处。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热闹——山茶花总是一开就漫山遍野的——她只是总嫌弃找上门来的人类或者小妖精太笨、惹出许多麻烦。


    鸠老算是她少有的朋友之一。不久之前，有段时间不见的老朋友拖家带口地（带他的小徒弟便算了，怎么连其他几个执行者也一并带来花间会馆？）找上门来，直率地提及一个新加入会馆的人类。


    锁御系加上心灵系，天赋好得让人惊叹，又懂事又聪明，去见一见绝对不会后悔。


    问清楚了那孩子的能力的山椿：“咦？这样的能力，西木掌柜不收徒么？”


    “那家伙，以前也这幅样子。”鸠老抱怨，“要是他乐意收徒弟，我还用得着找你？”


    山椿没生气。不仅没生气，她还生出了点好奇心——于是，她就真的来了一趟总馆、见了一见这个人类的女孩子。


    ——见一见绝对不会后悔。


    山椿现在确实不觉得后悔。她觉得这个人类的女孩子实在很可爱。


    所以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容，在人类的女孩子一下子被她的笑容迷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温柔地开口询问。


    “我也听说了，西木掌柜不打算收徒……我是锁御系和心灵系的妖精，你要做我的徒弟吗？我很喜欢你。”


    ——然后，出乎她意料的，先前看起来完全被她迷住了的人类的孩子微微睁大了眼睛，在片刻的犹豫之后，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张蓉说，“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