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如今的明教只剩下白,没有了黑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赵全是在玩灯下黑。
恐怕谁都想不到,京西、怀来等多地拉网追捕白莲教,与张寅家族余孽交战,却有一小撮白莲教教徒藏在因为闹白莲教,而被清空的顺义煤矿。
他们藏在这儿又能藏多久?
他们在等什么?
沈砚最终克制昏沉想睡的念头。
他摸摸下巴,虽然不知道在地下待了多久,但也不过一两日,髭须都长出来了一大截,硬扎扎的。
二人一前一后靠近篝火,可以看到篝火火头已经很小,将成余烬。
七八人睡在篝火边。
不远处还有一匹马,还是原先沈砚的那匹。
应该是整个煤窑太大,白莲教又寻偏僻的地方躲藏,步行往来通信不容易,赵全给他们留了一匹马用来联络。
沈砚拉着云镜蹲下,两手无声地比划。
这样…这样…那样,这样那样,然而两个人还躺下歇了好一会儿,好恢复点儿力气。
再站起来,沈砚抹一遍身上的黑煤,正面走了过去。
他蹒跚走到篝火边,也不管睡倒的白莲教教徒,大摇大摆翻找吃的喝的。
云镜躲在相反的方向上,盯着那匹马。
她睁大眼睛,气恼沈砚如此虚弱,还能大摇大摆跑别人跟。
正是他拿了干粮和水囊要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位白莲教教徒醒来了,侧卧着,抬起自己的头,想看清这团黑乎乎移动的是跟什么东西。
沈砚转过脸,露出还算依然闪亮的眼睛,问他:“醒了。”
教徒虽然感觉后脊背发凉,还是本能应了一声:“醒了。”
沈砚说:“看到我啦?那说明咱们有缘,很多人都是看不到我的,你看到了我,你会得到我的保佑的。嘘。”
教徒手拿起来,想抓脸,又感到恐惧,就把手又放下了,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任这怪物隐身黑暗。
这大半夜的?
浑身一身黑,黑得跟块煤一样,这是什么玩意呢?
等这怪物一消失,他就翻身坐起,赶紧推醒同伴。
大家醒来,就听他带着恐惧描述刚才看到了什么、什么。
众人人多,要给他撑腰,训他的也有,站起来要去找找是什么东西的也有,正是众人觉得他眼花,大惊小怪的时候,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几位教徒,你们都是有缘人,可以跟我来,也可以坐好不动,我来给你们布道。”
藏身黑暗中,因为身上够黑,众人又坐在篝火里,无论怎么运用目力,也是看不到他人的。
但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有种耗尽力气、虚弱无力,却又缥缈可闻。
一位教徒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往前冲两步,他大声问:“你是谁?”
沈砚已经在喝水了。
他不敢痛饮,浅尝辄止,捏着声线说:“要问我是谁,得从几万年,几十万年讲起吧,那个时候,明教还叫明暗教,你们都是中土人士,你们应该知道,有白就有黑,有光明就有黑暗……有明王,自然也有暗王,明王喜欢白色,是光明,而暗王喜欢黑色,是沉寂无光。”
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沈砚略一迟疑,用拉丁文说了一长句,跟咒语一样,顿时篝火边上,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他们身后的马,钉在地上的楔子被拔走,马开始缓慢地移动。
沈砚说:“明教传入中土,最终衰落,就是因为如今的明教只剩下白,没有了黑,只有光明,没有了黑暗,为了丰富自己的教义,凑来一堆杂神,什么弥勒佛,什么欢喜佛,但这些神,各有神祇,你们从他们身上是得不到信仰的力量的。聪明的你们可能会猜到了,为什么明教会衰败呢,为什么你们想过得好一点,还那么难了,为什么你们起义一次一次失败呢?”
一名教徒实在是摁不住所悟:“该不是明暗教,只剩明了吧?”
沈砚缓缓道:”是呀。明暗教,只剩明了,按照你们中土的说法,阴和阳相生相克,互为一体,就像我们所熟知的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火为阳、水为阴。二者属性相反,相互克制,相互依存,又不可分割,动态变化,维持稳定,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而现在明教,明只以暗为敌,认为暗的都是大魔王,却忽视了相生相克的道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灯一直亮着,它会一直亮着吗,它是不是要添加煤,添加油,添加木头才能继续燃烧……“
马匹在视线里消失了。
沈砚也想跑。
他以窦先生的腔调和语气,犹如神棍在指点迷途的羔羊,宣布说:”孩子们呀,你们眼里不能只有白,也不能只有黑,我给你们一道力量,你们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一下黑,坚硬的铁,沉寂地下的煤,厚实的大地,大家放松心情,感受这躺倒休息的夜晚,晚风轻轻地吹,黑暗如此温柔地浸渍你,想想家乡,想想亲人,想想自己以前的行为,是不是过于激烈了,只重视了阳,而忽视了阴……“
因为要说话,不敢肆意吞咽,拿着食物,太饿,都是在舔,间隙中舔一口,舔一口。
沈砚起身要跑。
他说:”为了不让你们追上我,为了向你们展现神力,我早已把你们的马变得消失不见了……“
大概一刻钟之后,两口子汇合,贪婪地啃着麦饼和锅盔。
云镜上着手,贪婪地说:“给我吃点,给我吃点。我已经爬不上马了,马上人就追来了,我吃两口饭,能恢复点力气给你挡追兵,你骑上马回去叫人。”
沈砚说:“你肯定他们这会儿会追上来?“
云镜说:”马都不见了,扭过脸一看,没了马,还能不明白吗?“
沈砚已经得着机会吃了不少了,这种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每当你一吃一口,你就感觉胃贪婪的化一口,马上身上就是一股股暖流,头也不晕了,眼睛也不花了,身子也没刚才那么歪了。
看着云镜。
他说:“也许我给他们布道了,传授了那么的教义,他们一时感谢,就在心里把我们的马还给我们一匹了呢。”
最终二人连拖带拽,上了一匹马,依靠沈砚来过机会,对顺义的熟悉,投身黑暗,脱离而去。
第一时间真没追。
云镜忽然在想一个问题:”官人。你有没有注意到,白莲教在你手里,从来没有讨到过便宜,这一次因为我的原因,把我们都埋到矿里了,我们还是爬出来了,呃,会不会你真的就是白莲教的克星呢?“
沈砚说:“还真是啊,这个荣誉我不推让,没办法,咱们挖煤矿,冶钢铁,团土砬干工匠的,天生就是神徒的克星。就比如家里门房死人,改了炉火,还有没有再发生过?这还是你去做的法,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二人没有先去巡检司衙门,而是直奔河泊那边的窑厂了,眼下已经衣不蔽体,沈砚还好,顶多像头野人,而云镜衣裳薄,又大片刮烂,大片缩水皱巴,你让她出现在人前,不跟光着腚一样呢。
急于洗澡换衣裳。
借着清晨的最后一缕曙光,二人进了院子,惊动苏茂元和苏见雪。
苏茂元说:“矿上来人,说你走两天了,我们还以为你回城了呢,你这是怎么了,作为财主被绑架,差点被撕票?”
沈砚回应他说:“过程比那惊恶多了,我们被人炸毁通道,埋在煤矿里了,你立刻派人,让周全和王策安赶来。”
赵大冒前去怀来上任,沈砚暂时还没有再选择长辈岁数的。
不用赵大冒,感觉无法应付官场,无法服众,然而用他这样的,不好物色,不好沟通,不好配合,而且年龄和辈分在,不能呼来唤去,任你摆布。
如果换成周全和王策安这俩人,被他拎出来在管巡检司,资历是弱点儿,但你随便折腾,想打打,想骂骂。
洗完澡,换件衣裳,不等厨娘做好饭,往罗圈椅上一坐就睡着了,而云镜也一样,走哪堆到哪。
洗澡都是苏见雪带着糖包给她洗的,最后把她送到苏见雪的床上,人就身都不带翻,睡得跟死了一样。
苏见雪是一会儿看看,一会儿看看,生怕她没洗干净澡,把自己雪白的床丝给你染脏了。
天色大亮。
窑厂里,赵全正气急败坏扇人耳光,他怒吼:"你们不要如此蠢好不好,暗神出来了?黑暗中挥一挥手,卷走了你们的马,作为给你们讲经的酬劳?他怎么不给我讲经?“
手下虽然挨打,但还是捂着脸反问他:“如果不是暗神夜里降临,那我们的马呢?那么大个牲口,它不发一点动静吗?”
典型的你问我,我问谁?但把赵全却问得浑身一冷,对呀,如果不是暗神,是谁把马变没了呢。
他冲向煤窑。
从窑口看,人没出来。
然而派人守着,就是怕炸塌不够,怕人逃出来了。
但事实证明,炸弹威力够了,他不由陷入恐惧,难不成把沈砚埋进去,两天两夜后,他变成暗王,爬出来了……
问了暗神出现的时辰,他要求说:”我们不能再等了,原想着蒙古人制造点动静了之后我们马上走,但我们要先在就走,否则官兵很快就到。“
他说的没错,沈砚人在马车上躺着,跟着巡检司直扑顺义煤矿的。
赵全前脚撤,他们后脚到。
搜了一下煤矿,找到一个埋人的新坑。
扒开之后,里头有十几个人的尸体。
看着有煤矿的人,不知哪的乡人,还有白莲教自己人。
为了封锁消息,又或者是得到补给,他们制造了十几条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