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还能冤枉他不成?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夏恩率数百马步军血战了一天,沈砚紧随其后,推进战线,让将士们的射程能笼罩住水源就行了。
到了晚上,夏恩打不下去了,只好把兵撤下来,给沈砚说:“确实如你所言,不好打的,行吧,那你就按我的布置,在此围困匪众。”
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布置了?
沈砚是真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
关键是他强攻打不下来,你能说原来你不过如此?然后自己上了?
自己强攻打下来了,人家该怎么想?
能这么干吗?
情商低不?
而且双方已经谈妥了条件。
自己难不成为了表现,让人家不高兴?
一旦得罪人家,自己之前谈的再不算数了?
他提醒说:”夏大人。弟兄们又发现一支人马从山里往这儿来,咱们要是以困敌为手段,得有人断敌援军。“
夏恩大吃一惊说:”怎么那么多白莲教,这白莲教是不是全奔京西来了?“
确实是。
其实这也佐证了五城兵马司抓的就是李福达本人,只有教主被抓了,白莲教才会疯狂救人。
夏恩略一寻思,还是觉得杂号衙门更挡不住来援的白莲教,只好自己承担打援的重任。
他说:“那行。援兵交给我,这地方不适合强攻,你们放心围困,我负责狙击白莲教的援军。”
沈砚也着急。
不知道的还觉得自己是在坑夏恩呢。
当然一开始是有点儿想法,让他上,自己好减少伤亡,但打成这求样,就觉得他大战一天,各死伤好几百,似乎哪儿不对?
为了不至于功败垂成,沈砚只好提醒说:“夏大人小心,白莲教虽大多是乡野村夫,但他们迷信邪术,战前喝有符水,自恃可以刀枪不入,有时候也难对付……”
夏恩是见识了的:“你看,你们杂号衙门没见过世面,你们打不过也有情可原,放到我们边军手里,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没打下来?
他带人就走了。
咋办?
看着圆又圆又凑来,一脸谄媚,沈砚把人摁住,问他:“我记得你给我提过,你要用攻心之计对吧?”
圆又圆说:“没错。”
行吧,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试看。
沈砚让士卒轮换休息,喊了个人协助,自己也找个地方休息,细细欣赏圆又圆所献的攻心之策。
要知道,现在这伙白莲教弄得尽人皆知,你已经没有了量刑自由。
你不能喊着你赦免谁,奖励谁,给谁活命,不像上一次,把案子压在巡检司和采矿监的,采矿监又是宫中路数,不受地方限制。
他已经给将士轮换休息,自己没怎么休息,找个地方眯一会儿,蚊子太多,咬了几个包之后,困顿难受,异常烦躁,却失去了睡意。
圆又圆举着一个木筒子,冲上头喊话:“兄弟们,我是师爷袁阳,我来告诉你们一个事情,我们的巡抚马巡抚已经来了,他说了,你们都是被迫起兵的,此时此刻,谁要是来投诚,可以既往不咎,由他带回家乡,以前你们信教,那是受骗了,只要你们相信朝廷,受骗的也没有罪……”
沈砚还以为他多高明。
虽然路数是对的,跟自己一贯的立场有一定的契合,但感觉不一定有什么效果。
人家要没有手段,怎么动不动在各种劣势下,拉起白莲教教徒造反呢?
自己有教义录司,自己很清楚,教中高层是会对教徒洗脑的。
圆又圆喊得嗓子都哑了。
上头也有人咒骂他。
他最终败下阵来,自己却不承认,来跟沈砚说:“现在张桓那些教棍在看着,攻心有没有效果要看下半夜。”
算了吧,没报太大期望,因为不放心,他带上圆又圆,翻山越岭,到后山去安排刘行知和赵可怀说:“你们不要太迷信怀来的人马,他们认为他们随便可以击溃白莲教,我就觉得他们的战斗力跟白莲教也就半斤八两,你们别忘了,张家手里的太原卫是强卫,张家在那儿盘踞数十载,加上总领一路白莲教,对白莲教和蒙古人吸收安置,不太好对付……圆又圆?”
圆又圆还没说两句。
士卒来报,夏恩那边已经跟援军交战了。
按说夜间,谁点火谁不利,但交战双方还是不约而同都点火,否则的话,士卒素质没到那种水准,黑夜之中容易闪崩,将不识兵,说溃败就溃败,所以到了夜晚,因为他们燃起战火,众人都能看到火光和战场的大致位置。
因为关注夏恩那边。
已经派士卒接近战场,士卒处于高处有利位置观察,不断来报,看情形夏恩的队伍已经够呛。
你得应变了。
你人再少,再没办法分兵,也不能等到夏恩被击溃再应变。
沈砚看五城兵马司这边二百多卒只负责封锁后路,因为没有遇敌交手而不断跃跃欲试,给刘行知说:“你这边守着一条窄道,如果玉皇顶上白莲教不是不计生死,轮番进攻,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你带几十个人在这儿守着,我带上你这边的主力,直接去支援夏佥事,支援完就立刻回来。”
刘行知看向赵可怀。
赵可怀点了点头。
刘行知自己没什么主张,看文官都答应了,只是请求说:“你能不能给我留一百个人,万一你一走,上头的人就攻下来了呢?”
那他们太厉害了。
就算不连行军,他们也连续作战两天了。
你杀上去,他们是困兽犹斗,但主动出击,对于他们这一支疲师而言,还是考验军队的素质。
沈砚说:“我带两百人。打败增援的白莲教才是关键,就算你这儿失利,那边战胜了,我们也能回师,要是那边我们败了,要么我们主动撤走,功败垂成,要么你被前后夹击。”
他开始挥手招人集合,匆匆挑人。
毛兴本人也踊跃上前,他这个吏目现在也被连续的成功刺激出斗志,他大声说:“师爷,挑我,师爷,挑我,我是你的人。”
多数人都要被带走,挑人的其实是刘行知,然而他挑谁,谁不情愿留下,一支队伍被激发血性的时候,大家总觉得自己怂,日后就抬不起头,而且大家也都有必胜的决心,内心想象的画面也是自己出场后,砍杀一个敌人,砍杀一个敌人。
做了接近半个时辰的准备。
沈砚就带人出发了,走不多远,一扭脸,赵可怀竟然在他身边,他吓了一跳:“赵御史你疯了吗?”
赵可怀说:“没有。没有。我在那边也帮不上忙,跟着你,起码能摇旗呐喊。”
又走了半里地,有士卒跑得飞快。
到了,黑夜中竟然准确找到沈砚,向他禀报说:“沈师爷。怀远兵败了,正在败退。”
赵可怀脱口道:“坏了。怎么办?师爷?我们就两百人,他们败了,我们单独赶上去也不行。”
火光中,沈砚斩钉截铁说:“展开队形,毛兴,你带十来个人赶去,找到夏大人,引导他们的从两侧退,到我们后方修整,我们展开队伍,再徐徐推进,注意队形,节省体力,弓箭手上前,排成三列,有没有火绳枪,集中起来,到侧翼打战马。”
对付战马,火枪比弓箭好用,因为弓箭如果不够强劲,距离又远的话,射马没有火枪效果好。
而且火枪声音大冒火冒烟,马匹避让,容易打个旋,往回跑。
就这样。
队伍开始按照战斗队形逐渐拉展。
赵可怀跟沈砚肩并肩走在一起,问沈砚:“你要不要战马?”
沈砚拒绝了。
地形太复杂,这是骑山脊而战,你不排除人家骑兵上来,但自己不觉得骑马战斗力会变强。
队伍带着肃杀之气,徐徐推进,前方怀来卫败退的人已经打着火把往后撤,一片混乱。
沈砚要求说:“打火把的兄弟,把火把都给第一排,然后向前投掷出去,只要前路有火把有火光。队伍里不允许有火。”
一支支火把嗖嗖嗖从头顶上扔出去。
败退的怀来卒都懵了,后方是白莲教吗,怎么对着我们扔火把,为了避开火把,他们纷纷往两侧的斜坡避让,反而促成了他们从两翼败退,不至于冲乱友军。
毛兴带着人,拖着夏恩回来了。
夏恩杀得兴起,看沈砚带着人马一动不动,也不问人马从哪来,指了说:“下令出击。下令出击。”
沈砚并不动摇,手扬利刃,怒吼道:“带夏大人去后面休息,全体以逸待劳,勿发声响,弓箭手准备,三十步以内再射,第三支箭抛射。”
赵可怀之前心思坚定,要跟着作战,但马上心脏就不争气了,他身子弓成虾米,又觉得丢人,就在前头硬挺着。
沈砚安排他说:“你士大夫,你去后面做夏大人的工作,避免他不知道收拢队伍,做咱们的后队。”
面前敌人追兵散丸一样飞奔接近,因为刚刚击溃官兵,以为彻底胜利了,要扩大战果,喊声如雷。
黑夜中只见横七竖八的火把,并没有额外注意,就一头朝黑暗中潜伏的怪兽撞上去了。
随着一声鸣镝。
嗖。嗖。嗖。嗖嗖……
一片箭蝗腾空。
沈砚自己也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百炼成钢了,他竟然不自觉抱着胳膊,跟一个看客一样看着敌人翻滚。
几番弓箭往来。
估计弓手都射了半壶箭。
沈砚奔走在弓手身后怒说:“弓手后撤,变后队去两翼,不要慌张,不要跑。枪兵下枪,摆丁字林……”
丁字林就是第二排站在第一排的间隔,第三排站在第一排第二排的间隔,这样长枪伸出来,既密集,又长短参差。
敌兵紧急冲破弓弩的射程,吃过亏之后,重整旗鼓,马步军都有,冲锋得更快,实际上弓手已经不在原地,他们经过光亮的火把,就像眼神不好一样,直奔枪林来了。
沈砚身穿重甲,竟然手持长枪,站在枪兵前头。
这足够激励将士,如果枪兵一撤,就等于把将领一个抛在敌人的丛林里,所以众人闷哼着,高喊着,冲锋着。
沈砚把枪都挑断了。
他拔出刀,忽然不知挨了多少下,重甲的好,就是在密集的人群里,无视轻伤害,他用头槌顶上去,撞翻一敌,举起利刃:“两翼不动,中兵随我!”
又把敌人攻上来的散兵线冲开了。
中间反攻猛烈,敌人不自觉就往两翼铺展,两翼弓弦翻飞,火枪砰砰响彻,本是强弩之末的白莲教众因为追击过于混乱,竟然开始掉头。
后面他们的督战队上来,喊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护我刀枪不入”。
都死得大片、大片的,他们还在喊刀枪不入。
沈砚大吼:“中军止步追击,向两翼包围。”
跟他杀出来的中军箭头,一分为二,像是划了两个圈,奔左右翼去了。
很多刚刚散落于两翼的敌兵败退不及,不是被斩,就是失足跌落下去。
夏恩又冲上来了。
赵可怀在人身后拖着,或者叫他冲上来,身后拖着赵可怀。
他一看视线里,敌人已经溃不成军,他怒吼:”沈世子。我命令你追,马上追击,敌人马上就败了。“
沈砚拒绝了。
他也收兵了。
有条不紊清点人数,统计伤亡,然后挑出完好的,没怎么战斗的弟兄,重整队伍,救治伤亡。
夏恩又冲上来,食指都快点上他的鼻子。
沈砚说:“这是断敌后路的人马,随时要赶回去,夏大人要追击,你自己的人收拢之后追击。”
夏恩愣了。
他到处抓士兵,往前拽,毛兴也上来怒吼:“夏大人,管好你的人,再这样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威胁有效。
夏恩怀疑这些士卒会对付自己,暂时消停了。
赵可怀跑沈砚身边问:“真的可以追击?”
沈砚说:“可以。他们的神仙水有时长,一般分批用,但我们不能,因为我们要顾后山,被我们包围的敌人一旦求援失败,就不再心存幻想,该突围了。敌人已经不成气候,我们收兵,回去。”
夏恩傻眼了。
赵可怀就弯腰去夏恩身边,指着前方:“追呀。你去追呀。啊呀,你以为我说的是反话,你追击肯定大胜。”
夏恩没有追击。
他怀疑沈砚自己不追,让他追是坑他的,他上了一匹马,给赵可怀说:“我要治他的罪,他不听我号令,致使敌人逃脱,我数百将士的战果功亏一篑。”
赵可怀看着他走远,不由一拍大腿:“卧槽。我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救他干什么?”
沈砚刚带人越过娘娘顶抵达后山,身上的箭矢还没拔掉,就被谢恩带着人围起来摁了。
身后五城兵马司的弟兄怒吼一声,拔刀围上来。
双方一身挤扛,将领各自约束,然而是三千营赶来支援了,这是三千营的人民,夏恩先一步告状,是余醇让人把沈砚摁了。
余醇骑马出来,眼看要哗变,养尊处优的面庞不由发白,来回盘旋:“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夏佥事说他不听号令,放跑了敌人。”
刘行知气得直拍大腿。
他敢肯定这是真的。
他表弟他没数吗?
他是听号令的人?
但余醇是谁?
英国公的孙子。
眼下七八十岁的英国公是仅存的宿将之一,跟天下兵马大元帅有啥区别?
更何况三千营的序列高,三千营的把总历来对标五城兵马司的指挥。
他上去讲道理:“余世子,他不是军卒,他不在我们军队任职,他是我的师爷,他是来帮忙的。”
沈砚也是一场厮杀累得筋疲力尽,抬起头,吐着血沫子说:“还没打胜呢,就在这儿内讧了。追击呀。我所部苦战一场,没有余力,我不让你们追击了吗?你三千营是来援的生力军,你追击呀。”
余醇跟夏恩一样。
怀疑这是反话。
他不追,他让我追?
他等着我追击中埋伏,损兵折将,他看我笑话?
他怒吼:“大胆,我就让你追,你今天不追也得追。”
沈砚气得又吐口血沫子:“他妈的。你个骑白马的小白脸。我给你说了可以追,我们不追是因为我们是杂号衙门,我们不是主力军队,我们不能伤亡过大,我们一战之后也无力再战,而且我们在围困另外一路人马,一旦援军无望,他们该突围了。你去追呀。”
赵可怀作为文官插足,训斥沈砚说:“你少说两句。这是一场误会,你就当歇一歇。”
余醇一掉马头,直接往后跑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干啥去呢。
他一口气跑到一辆赶路的马车旁。
等马车停下,他靠近下马,抱拳请求说:“太子殿下,我请您下令,让我斩了刘指挥使的师爷,他放跑了敌军,还不服,我拿他本人问罪,五城兵马司差点哗变。”
太子愣了。
一旁的桃枝本来在闭目养神,大眼睛睁开,黑暗中左右扫了扫,又在眼睛里转一圈。
太子掀开帘子。
他问余醇:“表哥。你不是刚到吗?谁告诉你,他放走了敌军?你肯定?”
余醇说:“当然是夏佥事了,夏佥事浴血奋战,所部几乎溃散,调他调不上去,敌人也已经筋疲力尽,败退下去,他不愿意追。他一个废世子而已,夏佥事一位从二品的大员,还能冤枉他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