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这弄不好是哪个总兵养的家丁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把罗娘子送回家,老徐几人还在陪客,围坐着,缠着高公子喝酒。


    沈砚卸下马车,让人给自己备鞍,自己过去跟高超打了个招呼,叫老徐出来。


    老徐出来,高超也出来了。


    沈砚给他说:“我刚从你家里回来,因为矿上出事儿了,我就不陪你了,问老徐点事儿,马上要出去看看,你该吃吃该喝喝。”


    高超说:“矿上不是天天出事儿吗,我给你说,哥,用不着你管,该干啥干啥就行,我都已经习惯了。”


    沈砚把他推回去,问老徐:“这两天,我跟大娘子忙着走亲戚,你知道不知道静虚都在干什么?”


    老徐说:“上午你们出门不久,就有人来喊她,说哪家的憨牛捅伤了人,她走了一阵子回来,快中午了吧,张口给咱家借一匹马,骑上就跑了。”


    沈砚追问:“骑马跑了?”


    老徐说:“对呀。张口给我借的,你两口子不在,我能说不给吗?”


    沈砚叹一口气。


    他又问:“你有没有碣石村那边的消息?你让我们的人跟过去,这会儿能不能通得上消息?”


    老徐说:“不上门咋通消息,要不我赶紧驾车过去,到了之后喊他,就说是她姐生了急病让他回城?”


    老徐会这种办法,人家就不会用这种办法?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他怀疑这是一起白莲教都没控制好的突发事件。很有可能这起灭门案件,是白莲教教徒在不该起义的时间,不该起义的地点,因为忍受不了安世恒,趁过年窑上出现机会,组织了起义,白莲教这边也大出意外,人紧急通知静虚,静虚去处理去了。


    他让老徐也马上走,防止碣石村也跟着被迫起义,自己则匆匆上马,问了一下静虚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时候心里隐隐后悔。


    首先是年前罗娘子说安世恒这个人如何,他给罗娘子说,现在给矿上涨价了,成本不变,实际上卖价因为自己做霸盘,盈利提高了,矿场主完全可以改善一下窑工的待遇,这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了?你就听高老爷的意思,年前死了好几个,都是病死的吗?如果都是病死的,为啥白莲教迫不及待起义了呢?当时自己觉得人家矿场主怎么对待窑工,自己只有同情的份,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出了事之后,高太监迫于无奈,求助于自己去兜底了。


    这第二个事情,就是上午去到高太监家,高太监告诉自己这个事情之后,自己虽然有一点儿怀疑,也没认为是白莲教起义,甚至自己都没有坚持不在高太监家吃午饭,直接赶去看看,回到家之后,才越想越不对的,自己的反应是不是慢了半拍?这静虚要是白莲教人喊走,去处理这件事,她怎么处理?


    跟着一起杀官兵?


    哪来的官兵呀,现在的磁家务巡检司一部分是地方弓兵,一部分自己人,让她打死自己的弟兄,还是看着自己的弟兄们打死她?


    马一路飞驰,本来因为不知道时间、地点、情况,还在心中分析,去跟这些窑工们在心里作博弈假设。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想活命,他们最应该从安世恒家拉出来牲口和粮食,往玉皇顶方向,直奔北顶,进入太行山深处。


    但如果是起义,最佳选择可能是去进攻斋堂镇,因为那边是官窑的大本营,到那里,跟那里的矿工汇合,但问题是,如果是他们仓猝起义,自发性,甚至是带有报仇性质的,斋堂镇那边没有起义的基础,不会响应他们,而且矿工们都已经回家过年了,他们去那里,因为交通条件好,等于是自投罗网。


    没错,高老爷已经说了,今年煤窑窑工也好,其它矿工也好,因为手里现金充足,不是往年,都是公家拉走的煤,官府体系结账慢,矿工们都及时拿上钱了,肯定都回家过年,不会有人响应,而且那里还有护矿队在值班。


    但不好说这两个选择他们选哪个。


    有时候领头的为了让人跟随,他会夸大起义的力量,他会伪称哪哪哪反了,哪哪哪也反了,那你这时候你在路径上背道而驰,会被人识破。


    一旦面临人心惶惶的局面,你也会心存幻想,心说我们到了某某地方,说不定登高一呼,大家跟着响应了。


    想来想去,沈砚还是判断窑工们会去玉皇顶,原因太简单了,这群矿工的成色太滥,多数是被拐的,赌博输了被骗去的,牙行偷摸弄来的人,卖不掉,处理给煤矿上的。


    他们长年累月跟狗一样爬煤窟,体力意志都是崩溃状态,杀了安世恒泄欲完,他们不具备造反的雄心壮志。


    沈砚干脆直接往玉皇顶去了,结果走到半路,路上就已经碰到紧急支援的弟兄。


    过年了,赵大冒也没留多少人手,他自己也是后面赶到的。


    所以,两个百户的弟兄,绝大多数没跟他一起行动,于是出现赵大冒带十几人追击,后续人陆续赶来增援的局面。


    沈砚汇合这几位兄弟,听他们告诉说就是玉皇顶,就直奔玉皇顶去了。


    沿途赵大冒还插了小旗做标记。


    沈砚也埋怨赵大冒,冒进了,你手里十几个人,面对的是好几百的矿工,万一有懂军事的,在哪个隘口一堵,居高临下扔一堆石头,咱们弄不好就会有伤亡,这些都是被折磨得跟牲口一样的人,逃了就逃了,那是安世恒作恶挣的,只要不起义,你咋追击那么积极呢?


    此时玉皇顶上已经展开了激战。


    “就这点人?”


    刘老憨把矿镐往地上一顿,佝偻的腰杆在寒风里挺得笔直,他看着对面白色的山脊上出现的十几个身影,唾沫星子喷在结霜的石头上:“弟兄们,卸了他们的胳膊腿,让他们一个劲儿追!”


    他身边几个人就都是白莲教的。


    一二百人的队伍,硬是被他们几个人挡了下来。


    刘老憨和薛二狗肩并肩,鼓动士气说:“现在山上都是雪,他们官兵骑马来的,现在马都骑不了,在步行追击,我们那么多人呢,冲过去跟他们干一场,打死他们,打怕他们,他们就不敢往山里穷追不舍了。”


    玉皇顶下的隘口只有两丈来宽,两侧是刀削般的岩壁。


    二人就不停组织窑工,挑了三十多个打头阵,但他们自己却不上,而是怕人掉头逃跑,逃回来,就喘着粗气,手里拿着矿镐、钢钎、铁锤做督战队。


    刘老憨开始作法,啊啊啊啊呀呀呀念念有词,赐给他们刀枪不入的法门。


    而薛二狗是混进去的监工,他自己手里是一把雁翎刀,身边也带着的几个人,人手一把抢来的兵器。


    眼见追兵稀稀拉拉地顺着羊肠小道爬上来,山路覆雪,到了下午湿滑难走,人真的很少,大家为了求生,眼里渐渐燃起悍勇的凶光。


    “刘领旗,看穿戴,像是巡检司的弓兵。”


    年轻的窑工栓柱扯了扯刘老憨的衣角。


    刘老憨又松一口气,巡检司手里都是地方弓兵,白莲教的头目们对此一清二楚,他啐了一口,举起左手,左手还缠着渗血的破布:“那还跑个屁!十几个弓兵,咱三个拼一个也够本了!占着这隘口,杀退他们再歇脚!”


    窑工们被这话鼓得嗷嗷叫。


    王麻子挥舞着带倒刺的撬棍,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鼓舞众人:“像这样的,老子在山西曾经一撬棍就掀翻了两个……”


    天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官兵打过。


    在他们的视线里,赵大冒一举手,十多个官兵就不再冒进,分成三队呈品字,开始缓慢攀爬。


    随后他狰狞一笑,拔出腰刀,刀锋在雾里划出一道银弧:“第一队左翼从左侧抢高地,用弓箭压制,第二队跟着我,正面推进,第三队紧随其后,用弓弩掩护!”


    随着接近,矿工们骚动了,他们不敢主动进攻,然而官兵们不会给他们任何是战是逃的思考机会。


    几支羽箭突然飞射而至。


    首当其冲的三个矿工应声倒地,箭杆上的雁羽还在震颤。


    刘老憨大吃一惊,因为从低处仰脸攻高,这群弓兵往上射了七八十步,他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有人推了他一把,让他看,另有七八人从左翼往山上攀爬,往自己两侧的高地去了,只要走到位置,他们肯定居高临下擂石射箭。


    他怒吼:“他妈的。这不是巡检司的弓兵,这是假的,老子在山西跟官兵打过仗,没人能用这么劲的弓,都撤了,都撤。”


    薛二狗不愿意。


    十几人再一分队伍,正面只有十来个人,我们一二百人,吓跑了?


    他手持雁翎刀,龇着牙冲下来:“你不要这么胆小,这才几个人,冲上去,弓厉害,弓兵不耐打。”


    他拳打脚踢,赶着人就往下。


    刘老憨拦拦不住,只好咬着牙说:“你他娘的是个生瓜,操。他们根本不是巡检司弓兵,之前那么多马,都一人一骑了,我就该看出来,就连九边的官兵,也没有这么厉害的……”


    事情紧急,他又说不出来所以然,干脆一把拉住王麻子,任薛二狗往下赶人,自己也手提雁翎刀下去了。


    一路冲下去,没到跟前五十步内,就倒了十几个。


    刘老憨看一眼,很多人都是一箭毙命,心里更加有数,带着王麻子几人,直接掉头就走。


    王麻子不甘心,问他:“哥。不能任二狗他们上呀。”


    刘老憨说:“这弄不好是哪个总兵养的家丁,他娘的,仰射百余步还能杀人,大同张总兵的家丁也就这水准,你看看我们身边的人,骨瘦如柴,风吹想倒,去送死吗?赶紧走。”


    王麻子蹦到前头阻拦:“咱们人多呀,弓兵防护力弱,你看也没穿甲,杀到跟前就能赢。”


    刘老憨气急败坏给他一巴掌,怒吼说:“你信二狗那个王八蛋你信我?”


    他们一走,马上带走一部分的窑工。


    其它人也想跟,被薛二狗的人砍伤,撵了下去。


    过了隘口,是个下坡。


    大老远的山坡上,有一骑在另外一座白皑皑的坡上,展开双臂给他们挥舞。


    刘老憨喜出望外:“是大姑娘。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