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立威于外,立信于内(2)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五城兵马司竟把督察院给查了,这真是破天荒了。


    要知道这两家其实有一定的隶属关系,先朝皇帝曾经设立巡城御史一职,当时的巡城御史由督察院派遣,五城兵马司虽仍隶属于兵部,但要接受督察院派来的巡城御史的监督。


    不过这种监督属于临时佥派的性质,过后因为五城兵马司事情太多,越管越不行,还拖累御史遭人恨,督察院又不要它了。


    当年王恭厂火药爆炸,防火的政令和措施,朝廷也确实出台了,有一段时期三令五申,极为严苛,要求五城兵马司与各官署联动,每日黄昏后,兵马司差人到各官署周边鸣锣警示 “禁火”,官署门卫需配合检查火种。


    当时的细文措施还是督察院出的,洋洋洒洒多少条,要求约谈主官,训诫、弹劾、纠正等等,但督察院万万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们自己被兵马司查了。


    左都御史马文秉收到消息,揉眉心揉了半天,想知道是不是冲他本人的。


    我们没仓库,也不是防火重地,怎么就旧事重提了呢?


    他没敢托大。


    因为要上早朝,如果五城兵马司的浑人瞎搞,趁他上早朝期间把门给封了,御史们没地方上班,还不天下大乱呢?


    要真是成这样了,御史们争相上书,说什么也要把兵马司指挥给治罪,但是对于督察院来说,也是大丑闻,这不是弹劾百官的衙门反而被兵马司这种杂役衙门给克了?


    他心里气,但是人赶去了,还让他的管家拿着他的名刺去看看兵部谁值班主事。


    到督查院衙门,马大人都没下车,颐指气使,黑着脸给家丁说:“让兵马司指挥滚过来见我。”


    片刻之后,家丁带着哭腔回来:“老爷,人不买账,我原话一说,那人直接就让人掌我嘴,问我有何权力令朝廷命官滚过去……”


    扎手了。


    马文秉火冒三丈,师爷在一旁说:“老爷您莫要跟那些武浑人较劲。”


    也算给提醒了。


    没错,他名不经传个小官,如果你当场怎么不了他,你比他丢人,马文秉下了马车,立刻有下属汇集过来,一行十余人竟然都穿了官服,像是连成一片红云烧了过去。


    到了沈砚面前,沈砚拱手往皇宫一拜,义正词严说:“我部指挥大人已亲自前往东宫,向太子殿下据实禀报,尔等谁是马左都御史,可知罪……”


    这话差点把马文秉吓到了。


    不是?


    他的意思是说,是太子让他们来的,太子在问我可知罪?


    像这么说的,又不像是。


    马文秉压住火问他:“老夫就是马文秉,你的意思是说,是太子让你查我官署的,你想干什么呀?”


    沈砚冷笑说:“我觉得身为左都御史,阁下最无资格问我想干什么,而是该问你想干什么。我五城兵马司例行检查防火设施,到你官署,发现太平缸内不存备水,杂物堆积,还都是易燃的文册,过于狭窄的走廊内门,以律进行训诫,你要依仗官势,拒不认错、自查、纠正是吗?”


    他问:“你作为督察院第一人,都是这样法不责己的么?”


    卧槽。


    马文秉早年也是挂兵部职,在辽东打过仗的,那火蹭蹭往上冒,被他一个小泥官拿捏,不得已说:“你说的对,你说要怎么办吧?”


    沈砚说:“移步五城兵马司,为东西二城做表率,认错认罚,给予纠正方案,我已经让手下把你们的问题都罗列好了,万望大人收住脾气,不要把双赢的局面演绎成双输。新年将近,本已是火灾多发时节,若纠察百官的督察院能配合五城兵马司巡检,我想各个官署均不敢造次,则马都御史受不入流官吏纠错,以人为镜正衣冠,可谓佳话,而我新五城兵马司也可在艰难之中开创局面。”


    马文秉明白了。


    他大爷吧。


    他们五城兵马司五合一之后,因为上来的是太子心腹爱将,新官上任三把火,挑督察院杀鸡儆猴呢。


    他再压压火,寻思说:“我还必须得配合你呢?”


    沈砚说:“不然呢?日后督察院弹劾百官,百官问您马都御史,你法不责己呢,知法犯法呢?你不正己,如何正人呢?”


    马文秉歪头看向一处。


    这会儿他发现自己竟然没以前气了。


    把人带到五城兵马司东城兵马司衙门,沈砚进去找找,没想到刘行知已经脱身,脱身之后心中害怕,跑去找太子去了。


    沈砚想逼他跟马文秉等人谈一谈呢,没想到他不在,他既然不在,那就由自己这个师爷代劳训诫了。


    他请马文秉和几位御史入座,抱拳道:“家大人诚意伯世孙刘行知已往东宫,托小人与几位大人交代防火事宜。小人姓沈,腆为刘府师爷……”


    马文秉脸上的严肃瞬间垮掉,露出一副 “我是不是听错了” 的表情。


    他侧耳又听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整个人都懵了。


    弄半天这才是个师爷,你大爷吧,你一个师爷训诫我们什么呢?


    沈砚有建筑知识为基础,手里也有他们督察院建筑图,一五一十,唧唧哇哇开始讲防火知识。


    大家都是半夜爬起来的呀,马文秉都六十多岁了,一磕头,一磕头,又一磕头。


    但每次抬起头的时候,他都不得不佩服沈师爷,这师爷讲得头头是道,就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主官从来不管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当初让训诫主官,那就是一套重视度高的说辞,谁当真呢?


    旁边做记录的吏目也是佩服得很。


    首先佩服沈师爷胆敢把当朝副丞相带回来,在这儿训诫,滔滔不绝讲解防火、防盗的知识。


    其次是这些防火要点一听就都没问题,像是多少年的老师爷了,有实际意义上的防火经验。


    沈砚突然一擂惊堂木,把几个人惊得浑身一颤。


    他说:“防火问题已有吏目记录,几位大人签字后,回头我让人誊抄一份,给诸位大人送去,以此为准,进行纠正。防火上的事情已经完了,在下在这儿请问几位大人,御史赵可怀,提出五城兵马司官宜取科贡正途,是觉得我们执法不严呢,还是执法不行呢?”


    马文秉看向他。


    挑明了。


    卧槽,你很难说他是蛮干还是一种策略?他把我们弄过来在这儿教训,突然问你御史赵可怀?


    马文秉早就不满极了,若不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他能配合你呢?


    他一本正经地说:“御史监察百官、督查政务,这是职责所在,赵御史说什么,做什么,主张什么,老夫虽然是他的上司,也干涉不得?”


    沈砚眼看其它四城支援的人都已经来了,出去安排一下,让人设卡去抓赵御史,自己则回来,笑着说:“那就好。有人举报他藏匿违禁之物,我马上安排其余城兵马司前来支援,捉拿之后调查。”


    马文秉终于爆发了,咆哮:“你混蛋。我看你们一本正经,还以为你们严守法令,配合你们,听你们训诫,弄半天你们是因为御史赵可怀提出五城兵马司官宜取科贡正途,你们打击报复?”


    沈砚说:“碰巧了。我们也没想到正好有人举报他私藏违禁之物,怕他有不轨之举,先行控制了再说。”


    又一名御史噌地站起来责问:“你胡说,你拿出证据,谁举报的?”


    沈砚说:“匿名举报的,怕被打击报复吧,这都是免不了的,你们御史在一定情况下可以匿名行事,何况普通的百姓呢,兵马司为避免你们督察院打击报复,有权保护匿名者不暴露身份。”


    马文秉嘴唇都起得直哆嗦,大声说:“你们要是这么搞,我们都察院,我本人,都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们不接受治罪,我们都察院罢官。”


    沈砚说:“太好了。我们也希望能得到督察院的监督,我们一定会依法行政,接受督察院所有监督。同时我们也会弹劾都察院,建议都察院由将领兼任,用来在关键的时候,都察院都是一些不怕死的硬骨头。”


    御史们群起而攻之:“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没有风骨呢?”


    马文秉也怒了说:“老夫就领过兵,怎么着吧?”


    沈砚说:“他们要求五城兵马司取科贡,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要求督察院取将领?没想到老大人任过武职,那就冒昧了,您老是实至名归,我们佩服您,尊重您,那我们要求下一任沿用武人并不过分吧?现在针对诸位的训诫已经结束,感谢诸位大人的配合,既然已经结束,大可直接离开。”


    毕恭毕敬把人放走。


    人刚出去,召大人就亲自上来了,带着刘行知,拦上马文秉给马文秉道歉,沈砚还看到马文秉下车,往自己的方向望一眼。


    这个表姐呀。


    幸好自己结束得快。


    要是他们突然进来,照脸对我几巴掌,这就破坏了我对待都察院的强势,而且让人知道各人主张不一?


    沈砚也不接刘行知和召大人,单独回到独立的办公室里,往椅子上一躺,困意袭来,意识渐渐卷入模糊之中。


    他还没睡着,刘行知就已经带着召凤进来了。


    召大人让刘行知先出去,在外头守着,自己一关门就问沈砚:“你干什么呀?你怕天不被你戳个窟窿吗?”


    沈砚则试探道:“您是?”


    召大人没好气地说:“召凤。”


    沈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看我是戳窟窿还是堵窟窿的?这么一来,都察院再对五城兵马司不满,一旦上书弹劾,别人只会觉得是他们在对我们实施打击报复,你们害怕什么呢?只要日后不犯错,御史耐我们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