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自古忠臣弼士是上天星宿,压不住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刚离开召凤,又被刘行知押送回去见召凤。


    里头写条陈的书案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等别人都被赶走,召凤鼻子里喷着冷意:“不是我,谁给你这样的机会?天天光气我,好好写,用你自己的笔迹,我在一旁给你看着,哪对哪不对我来教你,你知道不知道,撇弃你的戾气,这会是很有质量的条陈,你这也是懂军略知时弊的能力,挖掘一点是一点,能混个一官半职我就不担心你……”


    开始写了。


    召凤看他悬腕下笔,“咦”了一声:“你这字不错呀。你不要悬腕书写,枕腕写正楷,狂草见性格,跟匹野马一样欠收拾,人家一看你这人就是脑后有反骨,现在可以了,再收一下笔,木讷一点儿,这叫朴,你写吧,臣沈铁柱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沈砚问:“我能不能过不诚惶诚恐?”


    召凤无奈说:“太子给他爹上疏还要这么写呢,你凭什么呀?凭你脑后有反骨吗?你不是怕人家监视你,都斗蛐蛐为业了吗,怎么别的时候就都不注意呢?写。窃因近日闻一二卫所事,事关国计,臣不敢不言,然后列举你的问题……我亲自教你教不会吗?写呀。你敢写个狗我剁你手信不信?你给皇帝上疏,你写个狗皇帝,你咋那么有才呢?沈铁柱你别气我。”


    就这样,几经润色,一篇洋洋洒洒的【请革卫所世袭积弊疏】写出来了:


    臣沈铁柱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拜表以闻:


    窃因近日闻一二卫所事,事关国计,臣不得不言,臣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伍之强弱,关乎社稷之安危。我朝太祖高皇帝仿周官之制,立卫所屯田之法,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外统于都司,内统于五军都督府,此诚寓兵于农、长治久安之良策。然自未央以降,承平日久,卫所制度渐生积弊,尤以世袭之制为甚,今已病入膏肓,不得不痛加改革……


    写完,沈砚说:“要是我这个递上去,招了狗皇帝的忌,他定要杀我,你敢以我未亡人的身份披麻戴孝不敢?”


    召凤给他一下:“嘴贫,他凭什么杀你?”


    沈砚说:“我一个斗蛐蛐的突然上书言事,他认为我是没事找事儿呢还是忧国忧民呢,还有满朝文武,都不知道卫所的弊端吗?大家为什么不说,是他们傻,还是大家知道说了也没用?”


    召凤说:“你别管了,相公就寝吧,看你配合的份上,小女子给你妄为一番,这个就留在我这儿了。”


    天亮放沈砚离开。


    她想了又想,沈砚说的不错,他本人有点敏感,就把沈铁柱三字涂掉了,自己换完衣裳,不动声色揣在袖子里。


    带去见皇帝了。


    皇帝看完就扔地上了:“狂妄大胆。这是何人所写……”


    太子赶紧去捡,劝他说:“有人通过儿臣呈递父皇,父皇先看有没有道理,这一扔了之恐怕不行吧。”


    皇帝说:“朕亦知之,朕多次批示,卫所屯田,多被官豪侵占,军无寸土,何以自存?令各巡抚严勘,追还屯地,违者严惩。但他要废除,他是什么人,他能妄言废除?他老实说,这是何人上书,为何在你手里?”


    他咧着牙,凶神恶煞说:“通篇狂吠,兵户都跑了,兵源枯竭,户官侵吞没好人了?大晟要亡了?危言耸听,这里头牵涉众多,废除?户籍怎么办?日后养兵耗费银子怎么办?胆大妄为,敢动国之根本,给我抓喽。是,朕承认,卫所现在广存弊病,只要能找个敢得罪人,有威望的军中宿将坐镇,兴利除弊……”


    说到这儿,他不说了,喷眼泪了。


    然后,他指着外头给太子说:“给朕滚。”


    太子忍不住说:“父皇。你好好的,可采纳可不采纳,你生那么大的气干什么?”


    皇帝说:“干什么?朕不想告诉你,朕不舒服,朕生气,朕就想问你,这大晟就只有一个沈伍光了吗?”


    太子愣了一下。


    大太监刘公公把太子送出去。


    他小声说:“上一个派去坐镇屯田,巡查天下卫所的人是威宁伯,因为他得罪太多的人,陛下觉得他太刚了,把人召回来了,当时臣在随侍,就听他说,这人不懂轻重缓急,陛下打算缓两年,找个老成点儿的。”


    太子问:“再找了没有?”


    刘公公苦笑说:“哪找得着。陛下不是对太子生气,是气国无良将,这帮勋贵让谁去谁不去,让魏国公去,魏国公骑马摔断腿了,让英国公去,英国公年龄太大,染风寒了,让胡部堂戴罪立功,胡部堂忽然死在了牢里,让徐天赐去,徐天赐受部下武官贿赂,将无辜军户定罪充军,导致多户家破人亡,被人告发,案发了。不是陛下不想干,让谁干呢?您刚刚肯定是惹陛下想起了沈伍光,这种愣种能有几个呢?你知道不知道,他那儿子现在斗蟋蟀为业呢。”


    太子不动声色说:“你连这都知道?”


    刘公公往里头看一眼,小声说:“陛下说,这孩子还算聪明,就这样了此残生不好吗,再唱反戏杀他。”


    太子大吃一惊,问刘公公:“为什么呀?父皇隐隐觉得对不住人家,为什么定要往死里相逼?”


    刘公公说:“殿下你要弄清楚一个道理,是谁对不起谁,陛下对不起他?还是他成就自己忠臣烈士之名?为什么拒不恢复名义,殿下你不清楚吗,他忠臣烈士了,陛下何以自容呀。是他父子对不起陛下,陛下宽大,不跟他们计较,还照看着他们苗裔,殿下还不明白吗?马上快过年了,陛下还说了,哎呀,那孩子还挺可怜,不如给王公公拨几百两银子,给他过个好年。殿下再不要碰他这处伤疤了。”


    他又说:“威宁伯府闹鬼的事情,万万不可让陛下知道,陛下老了,他容易伤感,殿下知道不?”


    正说着呢。


    有小太监带着王瑾一路小跑赶至身前。


    王瑾参见完太子,侧身站在一旁,不自觉又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则看了刘公公一眼,刘公公无奈,只好说:“说。有什么事情要瞒着主子的吗?”


    王瑾打发走小太监,带着恐惧说:“威宁伯府又死人了,死的还是个门子,这怎么办呀。”


    刘公公懵了。


    太子也懵了。


    刘公公一把扯上王瑾的衣襟:“为什么呀?你不是花了不少钱,请了几班人马登坛做法了,怎么又死人了?”


    王瑾惊慌失措说:“我也这么问李道长了,李道长说他无能为力,自古忠臣弼士是上天星宿,压不住。”


    他牙齿都在发抖:“鬼太厉。”


    太子也毛骨悚然。


    刘公公赖给沈砚说:“是不是威宁伯世子暗杀的,是不是他暗杀的?”


    太子正想说话,王瑾已经回话了:“这怎么可能呢,昨晚上他被他表兄刘行知叫走了,一晚上都没回去。”


    没错。


    太子心说,我可以作证。


    不知不觉,天空都布满了阴云。


    刘公公敲打手背,反复说:这么多年了,打杀多少人,都没这种事,这怎么办呢。


    你说是凡人?


    这不是问题。


    调兵遣将,总可解决,这冤屈阴鬼谁有什么办法?


    他扭过脸,狰狞道:“就是威宁伯世子心怀怨恨所杀,抓了再说,刘行知找他干什么?这二人密谋的,否则他们去哪了?”


    太子手都在抖,立刻藏身于身后,故作镇定道:“刘行知是孤王门下试千户,受孤王器重,刘公公你是冲孤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