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风水上这叫对路,全是路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领头的混混叫康六子,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和他的三个弟兄全部都是军户,还是当地通州卫的。


    说实话,沈砚都理解不了,在通州这样的漕运重镇,有把子力气,你转运粮食,扛麻袋不就行了吗?你何至于到处游逛?他忍不住问了康六。


    康六愤懑地说:“先生你不知道,我们军户过得都不是人呀,漕运谁都能干,就是不让我们干,白脖都不让我们干,只有戍守过的士卒回来,有千户令才能入漕帮,根本不是你谁想干就能干的。我们只能接私人的活,商人们运粮了运物了,我们才能接活,而且不允许我们在码头接。”


    这下连老徐都忍不住了:“为什么呀?我们军户不是人吗?”


    康六说:“换别人他不知道,但我知道,为了挣钱,你们知道不,漕帮骨干是要在册的,这是铁饭碗,脚夫初至,是要先从白脖开始,就是他们干活干不过来了,临时让你装卸,要想入帮,你要联保,联保之后,你只能算踏半只脚,这时候你要拜先生,拜先生白干三到五年,再纳顶首银15两到20两不等,你才能入帮在籍,每年还要把你挣来的30%交给帮里,说是帮里统一打理官府。”


    老徐脱口道:“直娘贼哦。这他娘的没那么好挣钱呀。”


    其实沈砚收服他们,就是为了了解当地情况的,但没想到遇到的兵户,听来的是这种情况。


    他追问:“为什么这些活,当地人可以干,你们兵户干不了呢?”


    康六说:“先生你想,我们要是干了,官府和千户怎么挣这些钱?他们就以兵户不能操持贱业为名,把我们排斥在外,而且我们要是忍不住,逃亡了,地不就空出来了吗?”


    沈砚忍不住道:“这太恐怖了。”


    他其实一开始就看好这个康六,虽然他打的是这货,但心里看好的也是这货。


    因为这个康六不光是头目,而且敲诈勒索的时候,问了一句哪来的,沈砚本能觉得这货有脑子,知道找事儿前,盘根问底,摸你跟脚,现在也算是证实了,你让一般人,他很难捋清这里头的关系。


    老徐忍不住问:“我们军户就没有自己的帮派吗?”


    康六说:“本来有,动不动被告密,被千户所和官府他们端了几回了,还会被其它帮派寻仇,现在兵户亡匿得多,咱们斗不过人家呀。”


    沈砚问:“现在左右卫所,千户都是谁?”


    康六说:“您可知道左陈右张?左卫是陈千户,右卫是张千户,世袭罔替,就算是家族没人合适,外调来的,也要听他们摆布……想当年,俺太爷还当过张千户的亲兵,救过他们的命,我呸吧。”


    沈砚还是更关心现实问题:“那这从通州往烟京转运,不用必须是漕户了吧?私人性质的多?”


    康六说:“不用是不用,但这几十里地呢,你没车,你怎么运到地方?所以当地还有七八个帮派,大致分为坝上帮,张家湾帮,还有京西煤山帮,这坝上帮是陈家参股的,这张家湾帮是张家参股的,只有这京西煤山帮,是咱老兵户出身,管事的金三爷,做上门女婿脱咱兵户籍了……”


    老徐更正说:“这七八个帮派?你只说了仨呀?”


    康六说:“这是三帮人,大里分,是七八个帮派,你要细说,还不止呢,就京西煤山帮人少,但谁也动不了,因为金三爷是从兵户出来,那西山采煤,还是咱们兵户在采,他那边有人,你动了他,他给你断煤了。”


    沈砚说:“你看我这边有两辆马车,我想运粮食也想运煤,我来运煤,我走运粮食,可以接活吗?”


    康六说:“可以接,因为不在帮,你就在八里桥下等着,那边有一溜茶棚子,各帮的黄牛找你,指定你就是你,多少钱他跟人家算,算完了,回来给你算。”


    老徐笑着说:“他娘呀。老大。这打破你的如意算盘了不?你还说车马紧张,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呢?”


    沈砚又问:“金三爷在哪,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也是兵户出身,我想上门拜访,为咱们兄弟几个谋这条路,你们带我去可以吗?”


    康六说:“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道他给不给见,他是个蒙古族,擅长摔跤,开了个跤场,教学生自保。”


    沈砚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问康六:“你们几个,当真愿意拜我为先生呢,这也请你吃过了,说真实的想法,只有你们铁了心,我才带你们,你们要是为了混这一嘴吃的,现在走了就成了。”


    几个人相互看一眼,都说愿意,康六直接就跪地上了,他说:“我们早想跟个人,人家不要呀,在帮的人要么是他们的学生,要么要有关系,要么就要纳投名状,所以咱们都是没路的人。”


    沈砚不放心地说:“这也太轻易就做决定了吧,你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干什么的,我请你们吃一顿,你们就跟我了,将来要是别人请你们吃两顿,吃十顿八顿,你们会不会出卖我,跟别人跑了呢?这样吧,我也算给你们个投名状,你们先跟我,算不算我学生,也需要接受点考验。”


    先去了刚刚在新旧二城之间的地方,那边已经住了人家,有了主要的干道,但也有一些农田。


    沈砚看好这边,寻了一块长条农田,问康六:“给你们第一个考验,你们谁能找到地主,帮我把地拿下来,我就第一个收谁。”


    康六喜出望外,立刻就带着几个弟兄投东去了。


    看人都走了,老徐不放心地问:“老大你真的打算收下他们呀?”


    沈砚淡淡道:“对。否则留你一个在这儿,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干的好不好的,你推诿。”


    老徐不好意思地笑笑,两辆马车停在路边,这是一块冬麦地,马已经低头,扒残雪啃麦苗子了。


    他看看地块,吓一跳,问沈砚:“人家要是不卖咋办,人家要是卖,我们又怎么能买得起呢?”


    沈砚说:“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去借,你看到没有,这条主干道,新旧两城都要打这儿过,我觉得超值了。”


    老徐还是觉得没有刚刚旧城那边好。


    扎半天的摊子了,也没见多少人来,你看在那边生意多好?


    沈砚就不跟他说话了,而是走到麦田中,去数一条一条经过时踩出来的小路,然后他又蹲到对面去,最后骑着马,把新城、旧城之间这几里地再走一遍,甚至点一遍这边的房屋和铺面。


    大半个时辰过去,老徐冻得受不了,生意还是有了,这边卖的是陶碗和陶盘,因为便宜,卖了二三十个,都是脚夫们从这儿路过,一问便宜,这个买了那个买,便宜了还想让你便宜,一旦一个人买了,其他人蜂拥而来,甚至你怀疑你看不住,他们会拿上不给钱就走。


    等人走了之后,老徐就开始对钱,数碗,对钱,数碗……


    沈砚还没回来,倒是康六带着地主来了,地主五十多岁,穿个竖领的袄,带着暖毛,揣着两个袖子,你看着袍面,还是丝绸的,看来家境还不错,他就主动攀谈起来:“我们东家走走看看去了,您先等他一会儿,我是个干活的,我也不知道他是突然冒出来个想法,还是决定要买了,等他回来,您跟他谈成不成?”


    地主则站在马车边,开始看上头的瓷器了。


    老徐就在盯着呢。


    穿丝绸,拿瓷器,虽然模样有点看着龌龊,但肯定不是穷措大,老徐说:“我们其实开窑的,来贵地卖点瓷器陶器,往哪一站别人赶着走,往哪一站别人赶着走,到你这儿马还吃你麦苗了,东家人心善,一看这样,就说,找找地主,都吃人家麦苗了,不行的话给他买了吧?”


    地主说:“他买了干什么呢?”


    老徐说:“我们既卖瓷器,陶器,还有砖瓦,也有煤,那些东西往哪一堆,不得堆一地呀。没个地方成吗?反正是要么租,要么买,我们东家有钱,你要价钱合适,他就会直接买。”


    地主问:“你这瓷器?有没有好一点儿的?”


    老徐左右看看,怕骗人骗得过分,万一沈砚听不下去揍他,就抖落出来一个细瓷瓷瓶,上面都是龟裂纹。


    沈砚看着造型好,准备挑了送他相好的呢,虽然老徐不知道相好的是谁,但他相信老大眼光肯定好。


    地主脱口道:“开片了的?这是鱼子纹呀,还是个素净瓶,有意思,这器型也好,可以,可惜了,不是官窑的,民窑的形状太乱了。”


    老徐深吸一口气:“你再看看。”


    地主翻过来说:“都没落款,我再看也不是官窑。”


    老徐问:“你听没听说过,把瓷器落款落在里头的。”


    地主说:“嗯。还真听说过。”


    他拿起瓷器,就开始往眼睛上凑,老徐吓了一大跳,卧槽,他不会摔开看看里头有没有吧?


    正看着呢,沈砚回来了。


    老徐给个眼色,介绍说:“先生哎,我们东家回来啦。”


    地主放下瓷瓶,问沈砚:“你准备买我这块地呀?”


    沈砚说:“对。先生是读书人呀?一看就是,这个瓷瓶,是我包起来准备送我好友的,既然先生喜欢,您拿去好了。”


    地主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但他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很多人就是这样的,明知道地摊货捡不到宝,他就是心存侥幸,觉得自己碰到了。


    官窑的瓶,有一些被抬高的,几十两、上百两银子都有可能,而民窑的这种瓶子,也就半两银子、一两银子的卖价。


    沈砚问地主:“我看你这块地,踩的都是小路,你这种麦,种得着吗?不如你忍痛割爱,让给我算了,我好堆砖头、瓦片……”


    地主说:“还有煤,瓷器,陶器,是不是?”


    沈砚说:“对。”


    地主说:“我这块可十来亩呢。”


    沈砚愣了一下,在心里一估算:“没关系,小了我还不要呢?”


    地主绷一下胖脸说:“十五两一亩吧。”


    沈砚欣喜若狂,喜出望外,却死死压住,问地主:“河泊里多肥的地,都才10两银,有的还到不了,你这又不得水,又被人乱踩……”


    地主说:“你不懂。风水好。种地不行,你做生意不一样,风水上这叫对路,全是路。我给你让五两银子,这小瓶子就归我了,你要愿意,你就给我付个定金,然后咱们立个文书,什么时候付完……”


    沈砚问:“总共十亩?”


    地主说:“十亩还要多一点点,算你十亩,你放心好了,大家都是读书人,没必要较这个劲儿。”


    沈砚算算自己从吴财主那儿拿出来的五十两银子,快没有了,他咬咬牙:“这瓶就送先生了,你我有一种知己的感觉,既然价格讲不下来,这瓷瓶该送还是送,地我要了,我先付您十两银,找个地方咱们立个契约,是这,我们做生意的,过年的时候需要钱周转,你看能不能这样,我到年后付清,给您立字为据,如果到时候我没按时付,您收地,定金白给了,但在期限之前,您可不能再改主意了,地契要给我留好。”


    地主问:“你还真敢买呀?为了买卖这些便宜货,一百五十两就买了?”


    沈砚说:“那你咋办,就是干这个的,我们走吧,到先生那边,把契立了,晚上我还得去拜访金三爷,以后要在这儿呀,坐商了,去拜一拜佛。”


    这是话里有话,好像他跟金三爷有啥交情一样。


    地主也没惊叹,更没有多说两句,就把他带上,去立契去,沈砚就留下康六他们几个给老徐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