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逼急了,逼急眼了就好了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早晨天不亮,三人还是带着砍树工具和木工工具出发了。


    外面雾越发地大,有种种迹象表明要下雪,考虑到大雪天野外人少,可能会遇到野兽,也会有打野味的机会,沈砚默不作声地把弓箭也带上了,怕路上被官兵检查,他把弦去了,保留一张驰弓,跟木工的工具混在一起,把箭矢藏到竹伞的杆子里。


    走在路上,老徐格外不放心。


    他不停警告说西山那边皇庄和皇室禁地的树木不能伐,官山林木不能伐,贵族和百姓家的林木又是人家私产。


    周全烦了,直接让他住嘴。


    就算是偷伐,砍完人走了,就那么倒霉被官府抓上吗?


    老徐再想一想,这俩货摆明了亡命之徒,只好说:”也是,我们眼下三人这光景,盗采个树木算啥呢?”


    三人到了西山一带,直奔印象里可以伐木的林带去的。


    天这时候下起雪来了,前面林场有人正在伐木,三人生手心虚,过去问问,才知道伐木要伐木证。


    采伐许可证称为 “砍伐票” 或 “木票”,需注明采伐者姓名、树木种类、数量、地点及用途,加盖行政单位的印章。


    你让三个亡命之徒去官府盖章?


    别开玩笑了。


    伐木工人看三人不走,老影响自己,顺手指给他们说:“那边有砍柴区,看到了没,就是那边的山洼子里,”


    “早些年定下的规矩,冬天的时候,允许让穷百姓进去砍点枯柴。不过啊。” 他压低声音,“那里头哪有什么好木头,好木头早被砍光了,剩下的是些歪瓜裂枣,能不能用就看你们运气了。”


    三人谢过伐木工,推着平板车往远处的山坳走去。


    雪又下起来了。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多是些歪脖子的山杨和皲裂的槐树。


    树干扭曲如虬龙,枝桠上挂满了冰棱,碰上一碰,还会在风雪中发出 “咔嚓” 的断裂声。


    “你看这棵,” 老徐指着一棵歪倒的檞树,树干上布满了虫眼,“烧火够旺,可盖亭子怕是吴财主能跳起来追我们滚。”


    在这打柴的山区来来回回找,看到的也都是歪脖子孬木,烧火可以,盖房子只怕不行。


    三人不能空来一趟,家里要烧火,你住城里还要买柴火,还是在里头伐了一些感觉着有点用的木头。


    最终还找到一段罕见的黄花梨木,就是太细了,做个手杖还行,于盖亭子而言,没啥用。


    不知不觉下起了雪。


    到下午,雪是越下越大。


    三人又渴又饿,啃着干粮,商量着实在不行,到哪个村落里问问,要是木材便宜,买上两根回去算了。


    路过潭柘寺,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


    潭柘寺是皇家寺庙,拥有大片的林地,沈砚他娘还在的时候,到这里上过香,据说富得流油。


    沈砚带二人探头探脑,想知道大雪天,能不能在寺庙落脚,借宿一宿,天亮之后再想办法买林木。


    一名僧官带着几个僧人出来,凶神恶煞赶他们走,不允许他们靠近,还上去夺了他们的平板车推出来,往斜坡上一送,让它自己往山底下滚,最后扎在雪地里。


    周全跟他们推搡,想跟他们打一架,被沈砚叫住了。


    三人只好再另觅过夜地。


    走在路上,周全说:“这些和尚吃斋念佛,没一点慈悲之心,这眼看着天都黑了,还下着大雪,都不让人借宿一晚吗。”


    沈砚说:“不让不好吗?让了,咱们还不好意思跟佛祖商量借他几棵树木,走吧,就在他们的林子里歇息。”


    老徐忍不住说:“会不会有狼和野猪呀?”


    有。


    但是不怕。


    沈砚带着他们去寺庙后面的老林。


    林子地大,又下着雪,三人惨得不像样子,带辆平板车一起进去,最后越走越深,天光也越来越暗,要不是雪光映射,马上伸手不见五指了。


    三人本来是寻找避风雪的地方,再后来就跟迷路了一样。


    还真碰到了狼。


    本身潭柘寺的后山就有狼,这边都是老林子,到了冬天一下雪,雪大的时候,狼也不好觅食,它们喜欢奔有人迹的地方去,看看能不能捡便宜,遇到牲畜和落单的人就该袭击了。


    远处林地中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三人就这么幸运,找地方避风雪找不着,还碰到了几头凶神。


    老徐吓得不行。


    周全也紧张不已。


    有时候你不能纯粹从能不能打得赢,来衡量人跟狼的搏斗。


    你打死它打死个畜生,它哪怕死了,咬了你一口,你都不划算的。


    这年月身上有野生动物啃咬的口子,得不到很好的救治,说感染就感染,说不治就不治。


    你让仨人这种状况,再因为遇狼受了伤,怎么治,你不只能听天由命吗。


    沈砚却不紧不慢,从车上抽出来一根弯曲的驰弓。


    二人一直以为这是木工用的玩意儿,在里头混着,不料沈砚死命压下去,扣上弓弦之后,就是一张弓。


    再打开伞把子,倒出来箭矢看看,沈砚安排说:“你俩找个背风的地方,看能不能生上火,我去给你们打头狼当野味吃,你防着它几个,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敢靠近,还不如主动点儿,打死驱散,也改善生活了……”


    周全忍不住说:“老大,我真把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卧槽,我咋觉得你要去了九边,很快就能混成大将军。”


    沈砚说:“不拍马屁会死呢?没事儿的时候想想正事儿,看看咋谋生,别过两天就又去给赌场看场子去了。”


    老徐却是换另外一种方式献媚,连忙说:“老大你小心一点儿,夜晚这些家伙的眼好得很。”


    林地的雪都有了半脚深,沈砚留一串脚印,人就从二人跟前消失。


    二人推着车,找了一个背风坡,一边清理地方,一边还真的开始讨论日后咋谋生。


    老徐说:“要我说,我觉得我们这样不行,耽误咱干正事儿,就老大这种身手,应该带着咱俩打天下,我们也占个地盘,凭啥只能他们收保护费,揽活,开窑子,开赌场,咱们不能呢?”


    周全说:“那你给老大说嘛,我不敢说,我怕他打我。”


    老徐说:“没事儿,等着吧,逼急了,逼急眼了就好了,就这,到头来不还是偷人家的树来了?”


    两人在地上费心扒拉生火。


    老徐还觉得沈砚可笑:“老大他竟然寻思,在和尚庙的林地里偷伐几棵树,他拿和尚赶我们做借口,要给佛祖借了,他不知道这佛祖要是逮着咱,也一定不轻饶呀。”


    周全说:“就他寺庙的和尚?那么菜,怎么可能逮着我们呢?”


    老徐说:“也是,只要不是大白天,我们伐了树推着跑,他们后面撵,一路上呼唤官兵,怎么逮得住我们嗯?”


    又一声清晰的狼啼,把二人吓了一大跳。


    老林空谷的,那畜生叫起来,声音又回荡得远,你根本不知道它离你多远。


    周全想了又想,一边摸干粮,一边自言自语说:“我就想打那几个和尚,你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们在寺庙门口避个风雪,碍着他们什么了,你说我们清净之地,你进来出去给弄脏了,也行,我们靠外边对付一宿,找个房檐子,能不淋雪就行,一出来就怼人,卧槽,别等我混出来,混出来我天天弄他们。”


    老徐幽幽道:“你混出来你也弄不了他们,潭柘寺是皇家寺庙,你这辈子都没戏,下辈子也难说。”


    正说着,又是一声狼啼,再没有那种悠远放荡,而是一声惨叫短啼,有点儿像家中的狗被打惨了的杠杠叫声。


    周全猛地站起来,带着兴奋给老徐说:“老大得手了,赶紧的,我们走,万一狼围着他了呢。”


    两人摸上家伙,连滚带爬,朝有响动的地方追去。


    到了之后,雪地上一泊血,雪天热血冷风,腥得要命,躺了只狼,旁边都是蹄印和脚印,周全忍不住说:“老大又往里头跑了。”


    他想去扒这只狼,然后拖走,刚要去碰,狼没死绝,头一昂,扭头杠杠。


    二人心里一惊,你一铁锨我一斧头一阵砸,砸没了动静,这才喘口气。


    然后老徐推着周全说:“快去看看老大。”


    周全这就沿着脚印,一蓦一蓦往林中深处去。


    没走多远,是沈砚提着一头狼,黑夜之中带着影子,跟铁塔一样在移动,周全确信自己看到的他,就跟铁塔一样。


    这是一种很强烈的心理暗示,让他觉得这位新拜的老大几乎不可战胜。


    他激动地趟过去:“老大。老大。你又打一匹,卧槽呀,贼厮鸟,这能好几天,天天吃肉呀。”


    沈砚把狼扔给他,又把短刀也给他,兴奋地说:”我再去找找。那群畜生要是没跑,再打回来。这要一天几头狼打,吃饭不是问题,你们赶紧剥剥烤了,等会儿吃完,咱也不休息了,趁雪夜没人,伐了树好走。”


    周全回去跟老徐一道,斧头、刀子都用上,把其中一只剥了皮。


    穷惯了,内脏能留的也留下。


    雪地里弥漫着一股一股的血腥味,混杂着肠胃掏出来的腥臭。


    折腾大半个时辰,沈砚再打不到第三只狼,也回来了,老徐连忙拍马屁,递来烤透了的狼后腿。


    沈砚也不推辞,撕拽了往嘴里填,大快朵颐。


    三人吃饱喝足,怕夜越来越深,时间不够用,顶风冒雪,借着雪光来去挑树木了。


    太粗的不行,值钱是值钱,你弄不动,不好弄走的,而且盖亭子用不上。


    太细的也不行,没啥用,三人就在树皮上用手量,就要周长两三尺的,很快就定下来一棵。


    周全不太会用锯,迫不及待甩开膀子,抡斧头就开干了。


    斧刃嵌进树皮,砸进树身,咚咚作响, 不断溅起一片木屑。


    雪沫子从枝头落下,扑扑簌簌。


    本来三丈高的树,只要周长能满足二尺左右,基本上够用了,怕不够用,三人挑了三棵。


    伐树很快,也不是特别粗,很快三棵树倒下来,接下来就是修剪乱杈子,然后截断装车。


    梢上太细的不要。


    三根彬木最终截成九段,每根三米左右,算着普通人家,这个尺寸怎么着都够了,三人合力将原木抬上平板车,用绳子捆紧,再把工具,狼,狼肉扔在上面,拖带上开始往外走。


    雪又下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很快就将他们的脚印覆盖。


    三人推着沉重的平板车,在雪地上行走。


    想出林地难了,车轮在雪地里打滑,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不好走不说,林隙转弯太难。


    估计已经下半夜了吧。


    车子终于出林子了。


    那一丈大长腿,让拉车的周全难受得不行。


    老徐坐在那儿笑:“你说我们傻不傻,我们怎么不在林地边上伐呢?是不是做贼心虚,不敢呀?”


    可不是?


    按说风雪交加大半夜,就是在林地边上,寺庙也不会出来人看看吧。


    正说没人呢,没人了呢。


    来人了。


    有人骑着马打着火把,往谭泽寺去,一行十几骑呢,三人横一辆车,把路给堵得死死的。


    一看还是绣衣卫。


    周全和老徐都吓死了,差点掉头就跑,但沈砚松了一口气,你说绣衣卫是不是没事儿干了,抓几个偷寺庙林木的蟊贼。


    他喝了一声:“干什么呀,麻利点儿,过来,跟官兵大爷把路腾开。”


    不料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他表姐,不,他表哥刘行知。


    刘行知跟几个绣衣卫一起下马,眉毛挑了又挑,给眼神暗示,这是想告诉表弟,这里头有见过你的人。


    有惊无险。


    绣衣卫们没在意,等他们迅速让出地方,着急通过,直接就奔潭柘寺了。


    三人带着后怕一路飞奔。


    后面马蹄声声。


    刘行知一个人追回来了,他大声喊道:“是我。你过来。”


    沈砚让两人先走,自己去跟刘行知接头去了。


    刘行知问:“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召大人就在潭柘寺,哦,他?他陪太子一起来的,皇帝病体好转,来上香还愿的。”


    沈砚点了点头。


    脑海里顿时浮现一个倩影,心底不由呻吟一声。


    又不是她在,她哥哥、太子,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行知说:“这会儿还下着雪,你半夜怎么会在这儿,偷人家树来了是不是,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他边从身上掏银票,边问沈砚:“躲在哪呢,你现在在哪藏身,你得主动联系我,你知道不知道?”


    沈砚不要他的钱,给他挥手:“你赶紧走吧。不缺钱。有啥事儿了,我知道怎么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