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英国前,程江雪趁着周末，回家看了一趟爸妈。


    正好她周五没课，也在周四接儿子放学时,给他请了一天假,是想带上他一起。


    程江雪手里牵着两个孩子,对彭老师说明理由。


    “好的，没问题。彭老师又弯腰对他们说,“再见，快回去吧。


    柚子和周徇乖乖地大声：“老师再见。


    程江雪把他俩带上车,各自系好安全带以后，她回到前面开。


    她扶着方向盘问：“柚子，今天在学校高兴吗？


    “高兴。谢二小姐在座位上摇头晃脑，“不用上国际学校,能来读这个幼儿园,和周徇在一起,我特别高兴。


    程江雪笑着打探：“这是你爸爸的意见，还是妈妈的？


    “妈妈的。柚子直言不讳,“她让我多和周徇玩,说他会照顾我的，还说他家什么......我忘了。


    周徇听得不耐烦，打断她：“你就说照没照顾吧？我嘴里但凡有一口，全都省给你了。


    “对，谢谢哥哥。柚子转头，因为安全带的原因,吃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肚子都吃圆了。


    程江雪笑得脸颊发酸：“徇徇，你在柚子这里待遇老好的哦,跟你谢伯伯有一比了。


    “什么谢伯伯啊。周徇受他爸的影响，“应该是小姨父。


    “......


    得，跟周覆年轻时一个德行。


    嘴上的便宜不占，就跟吃了多大亏似的。


    今晚几家人在濯春聚餐，程江雪把车停在胡同口，领了他们进去。


    虽然放学早，但无奈程教授车技不佳，一路都开得很慢。


    何况后面坐着两个孩子，一个还是老谢的心肝儿，更得比平时仔细。


    走到濯春门口，正碰上谢寒声出来迎女儿。


    “爸爸！柚子挣脱她的手跑了，一下就跳到她爸爸身上。


    谢寒声抱着她，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对程江雪说：“辛苦你了，小程。


    “没事。程江雪说，“他们在一个班，顺手的事。


    周徇走到他身边：“小姨父，我爸爸还没来吗？


    程江雪用力看了儿子一眼，怎么还当面叫啊。


    “你爸爸在里面，刚到。但谢寒声不以为意，腾出只手来牵他，一道进去了。


    程江雪也没辙，跟在后面慢慢地走。


    一到房门口，茶香就和着暖烟飘出来。


    像是沈宗良在说话，语气平和，每个字都沉稳：“这只能说明一点，在立场和原则问题上，是没有马虎眼好打的。


    然后不知道是谁，声音又轻又黏：“吃饭的时候，不要谈这么重的题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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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好？”


    末了，又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在单位还没发够言啊，人家周主任就不讲。”


    应该只有他太太敢这么说。


    唐纳言笑：“周主任天天抖威风，谁见了他都怕，他当然不愿意讲话了。”


    “我一讲，你们还用吃饭啊？”周覆说。


    他转过头，正看见儿子进来。


    周覆没看见程江雪，神色淡淡地问：“周徇，妈妈呢？”


    “在后面呀。”周徇说，“小姨父牵我进来的。”


    郑云州笑着问：“好儿子，老谢都成你姨父了，降了多少辈啊这是！”


    付裕安靠在旁边喝茶：“降最狠的是我，在座全成我长辈了。”


    “没关系，你不愿降也行。别娶我侄女就是了。”谢寒声坐下说。


    “......”


    周徇坐到他爸腿上，真去打招呼：“付哥，你别难过，宝珠姐姐那么漂亮呢，她都肯嫁给你。”


    “是，你宝珠姐姐都下嫁给我了，不难过。”付裕安摸着他的头，“过去你爸管我叫哥，现在你也管我叫哥，挺好。”


    程江雪和顾季桐在外面聊完天才进来。


    她坐到周覆身边，轻斥道：“徇徇，妈妈讲过多少次了，还是要叫付伯伯的。”


    “没事儿，江雪。”付裕安抬了下手，“孩子嘛，他想怎么叫怎么叫。”


    “那......”郑云州和周覆对视了眼，会心一笑，不知道又起了什么作弄心思。


    他俩一起看侄女婿，异口同声地喊了句：“我的儿啊。”


    “滚远点。”


    在座的都笑起来，顾季桐歪在了程江雪身上，她说：“我服了，周覆和老郑能不能去说相声？”


    “还笑呢。”程江雪拱了她一下，“你看看，周徇都贫成什么样了，谁的玩笑他都开，全是他爸的劣根性。”


    周覆给她倒了杯茶：“好好好，我以后注意，绝不当着孩子的面这样，您降降火。”


    “......”


    程江雪望着郑云州的太太，她问：“西月，你们家以清还听话吧？”


    “只能尽量不让他受他爸影响。”西月微笑着说。


    郑云州：“......”


    回家后，程江雪洗完澡就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就去啊？”周覆端着杯茶，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看她。


    程江雪说：“对，还可以多住一个晚上，周日下午回来。”


    周覆：“但我这周走不开啊......”


    “没关系，你忙你的事情，我带他回去就好了，你不在他还更自在。”


    况且两辈人在育儿理念上有分歧，外公外婆也太惯周徇，好几次周覆在旁边看着，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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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早就打算好了。周覆一把将她扯过来，放到自己腿上，“本来也没想带我。


    “对，你有点自作多情。


    程江雪眨了几下眼，因为一下子离得太近，浓密的睫毛刷在他脸上，痒痒的。


    “什么时候出发去剑桥？周覆的手环上她的腰。


    程江雪被媃得塌在他掌心里，她说：“月底吧，等我回来，就剩几天了。


    周覆闭上眼，用鼻尖蹭着她：“行，那这几天你配合一点，把家里的τ用完，省得过期。


    “......没必要吧。程江雪委婉地建议，“你实在怕浪费，可以给你哥们儿。


    “给不了。周覆含上她的唇，“我一直都用最大号的，他们未必有我这尺寸。


    “......


    刚吻入状态，周覆难耐地伸手，要去解自己的皮带，门“嘭一下被踹开。


    比周徇先进来的，是他的足球。


    这声音太响太突然，沉浸在缠绵里的程江雪被吓得不轻，一下子缩在了丈夫怀里。


    “没事没事。周覆拍着她的后脑勺，又朝儿子骂，“兔崽子，你在家里踢上球了！


    “对......周徇刚准备道歉，看见父母这个姿势，他惊讶地问，“爸爸，你怎么像抱我一样抱着妈妈？


    周覆看他不顺眼，也没好话：“我怎么抱你妈还用你管？


    “好了。程江雪从他身上下来，对儿子说，“别在家里踢球，万一砸到玻璃呢，多危险呀。


    “知道了妈妈。周徇抓了抓脑袋，眼珠子一转就来了鬼主意，“明天就要坐飞机了，我有点紧张，那我今天晚上能......


    “不能！周覆一看他撅屁股，就知道没什么好屁，“你第一次坐飞机啊，紧张什么？


    “哇塞，爸爸，你现在已经霸道到不许我紧张了？周徇语气夸张地问。


    周覆指着门外：“少说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洗澡睡觉。


    眼看他爸声音越来越大，周徇降低音量说：“洗澡睡觉是两件事吧，怎么又唯一了？


    “......快去。周覆不想再废话，“我三分钟后检查。


    周徇赶紧拿上球跑了。


    “我真担心。程江雪拍了拍胸口，“我不在家，你俩不会吵翻天吧？


    “不会。周覆老神在在地坐下，“实在不行还可以动手。


    “那我就更担心了。


    周覆换了副温柔神态，又揽过她的肩：“我逗你玩儿呢，怕你舍不得离开我。


    “嗯，我是舍不得你。程江雪吸了吸鼻子，又往他身上靠。


    周覆也被她弄得心软：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国外照顾好自己，要接我电话，我找不到你会着急，记住了吗？


    程江雪又噗地笑：“上次徇徇去春游，你好像也是这么交代他的，这话听着耳熟。


    “一样。周覆说，“你和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都不能有闪失。


    “三分钟到了，该去看儿子了。程江雪说。


    “我把他哄睡了就来。


    程江雪拉住他：“你那叫哄？逼着他睡着还差不多，我去。


    “你去？周覆挑了下眉，“就您那轻声细语的，要哄到什么时候？待着吧。


    “......


    隔天早上，吃早餐时程江雪一直打哈欠。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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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很困吗？周徇神采奕奕地问。


    想到一会儿要见外婆，他就觉得很开心，恨不得有个任意门，打开就能到益南路。


    程江雪嗯了声，有气无力地喝着牛奶。


    “吃你的面包，妈妈不用你管。周覆瞪过去。


    周徇小声地嘟囔：“那你管？昨天我睡觉的时候，你不是说妈妈早就睡了吗？怎么跟没睡一样？


    去机场的路上，司机在前面开车，程江雪靠在周覆身上补觉。


    周徇在旁边玩平板，不时听见爸爸低声问：“还是肿的吗？


    然后妈妈又嗯了一声：“你把药放我包里了吗？


    爸爸抱着她说：“放了，你记得搽，晚上我打电话提醒。


    进安检前，周徇朝周覆摆手：“再见，爸爸。


    周覆点了下头：“你要听话，少给妈妈添乱，爸爸不在，你得照顾家里唯一的女士，听见没有？


    “听见啦。周徇去牵程江雪的手，“我现在就带她去安检，你放心。


    程江雪笑：“那我们去了啊，老公。


    “好，后天我来接你们。


    上飞机后，周徇端坐在位置上，吸引了不少空姐的目光。


    她们弯腰问他：“你几岁了？好可爱呀。


    “五岁。周徇表情认真地回答，“不要用可爱形容我。


    等人走了，程江雪转过脸笑。


    她说：“那人家要怎么说你才高兴？


    “硬汉。周徇嘴里蹦出两个词儿，“金刚狼。


    程江雪差点被水呛着：“你美国电影看多了？拜托，你跟这两个形容词都不挨着。


    周徇摆好的pose又软下来：“妈妈，你就是书读太多，太缺乏娱乐精神，老没劲额。


    “......


    贫嘴还被你们上升成精神了。


    到了江城，是程江阳来接的。


    周徇远远就看见了舅舅，振臂高呼。


    “哎。程江阳把他抱起来，“你也跟着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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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回来了？”


    “对啊。”程江雪说，“他总说想外婆，也想舅舅。”


    “舅舅，你今天能陪我打游戏吗？”周徇抱着他的脖子问。


    程江阳点头：“可以，你等我晚上下班。”


    “太好了，我今天要和舅舅睡。”


    他们一道往外走，程江雪笑着问：“哥，最近家里都好吧？”


    “好，就是爸爸老腰痛，上周扎了几针，好多了。”


    程江阳侧首打量她，这几年妹妹变化不大，被岁月和婚姻温存地滋养着，除了发髻盘得更低，整个人越发的温婉柔和，眼里仍有未经雕琢的率真。


    “我也不在身边。”程江雪垂着头说，“爸妈都亏了你照顾。”


    “别这么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程江阳说，“我们三个人的想法是一致的，只要你过得好。”


    车开到益南路，刚到街口，就看见两道熟悉的影子，在路边张望。


    程江阳干脆停了车，喊了声爸妈。


    “外婆。”车门一开，周徇跳下来大叫，“外公。”


    “慢点慢点。”程秋塘张开两只手来抱他，“我看看，好像长胖了。”


    江枝意手上抱了花：“是啊，小模样又更周正了，真像他爸爸。”


    “哇，玫瑰。”程江雪笑着走过去，“老爷叔了，还搞这种花头。”


    “不是我买的。”程秋塘提起来仿佛不高兴，“你妈退休以后啊，常去她同事开的戏馆里听曲子，瘾头上来还要唱两句，一位年轻男士送她的。”


    “哦，所以您今天跟着去了。”程江雪回过味来，“但江教授魅力太大，您在也一样被追捧，对吧？这说明你根本没有威慑力啊。”


    “走。”程秋塘没理她，牵上小外孙，“外公带你回家，不理你妈妈，尽说我不爱听的。”


    “妈妈。”程江雪又靠拢了江枝意，“你看上去状态真好。”


    “还不错。”江枝意挽着她的胳膊，“你爸这个人啊，徇徇在的时候，说他是个难服侍的小娘舅，等他一走嘛，又天天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程江雪说：“他喜欢的话，我把周徇扔到江城上小学，那我就轻快了。”


    “你别嘴上逞能了。”江枝意点了点她，“你同意，人家爸爸可不同意，还有他那个......”


    “爷爷。”程江雪补充道，“三天两头要接孙子去看看的，爷爷也很难答应。”


    “不说了，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