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VIP】
作品:《夜色名为温柔》 第171章 番外(一)
“好久不见,言院长。”
“好久不见,林主任。”
手在夏末微燥的空气里握了片刻,又松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金属门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来往的目光隔绝。
林知夏按下楼层,忽然侧过x脸,轻声问:“沉么?”
言怀卿知道她问的不是手中文件袋的分量,微微摇头,看着跳动的数字:“还行。”
林知夏笑了,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那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言院’了?听起来怪正式的。”
“随你。”言怀卿嘴角噙着笑意,“林主任。”
“语言贿赂不可取,纠正一下,我是副职。”林知夏一本正经提醒。
言怀卿扫她一眼,“巧了,我也是副职,林同志也注意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开。
钥匙刚掏出来,言怀卿的手机先响了,她看了眼屏幕,将钥匙递给林知夏,接起电话:“妈。”
林知夏边开门边侧耳听着,门锁“咔哒”轻响。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言怀卿的应答简短而平静:“是,今天刚宣布……嗯,文件下了……知道了妈……她还好……她自己的决定我知道你多注意身体,……好,好。”
通话结束,言怀卿握着手机在玄关站了两秒才弯腰换鞋。
林知夏已经开了灯和空调,昏暗的光晕将两人西装挺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阿姨打来的?”
“嗯。”言怀卿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你演完了吗?”
“嗯?”林知夏本来想抱她的,被问的心虚,没敢上前。
“演完了跟我来。”言怀卿转身往书房走。
“阿姨她是不是说什么了?”林知夏跟在她身后问。
言怀卿走到扇架边,仔细挑出一把折扇,在手心里敲打两下,“阿姨没说什么。倒是你,说说吧。”
林知夏停在一步之外,干笑:“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调去绍城的事,不打算说说吗?”言怀卿后退一步,靠在书柜旁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视频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林知夏往前挪了几小半步,试图贴到她怀里示好:“快一个月没见了,你不想我吗?也不说先抱一下。”
言怀卿扇子一挑,抵在她的肩骨处将人逼停在半步之外,幽幽问:“调令到了,人也上任了,这才避重就轻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知夏心尖颤了颤,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言怀卿握着扇子的手上,不合时宜地想亲亲。
“不是通知,是汇报。也没有避重就轻,是反复权衡之后好不容易争取的。”她稍稍往前靠近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是想给你个惊喜。绍城离得近,开车快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回来,又是你的老家,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言怀卿握着扇子的手一紧,再将人推远些,“你确定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林知夏捕捉到她话里未尽的意味,心跳快了几拍,“我能有什么目的啊?”
言怀卿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林小满,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真当我不知道?你调职后第一站就去了青岚镇,在我老家做地方官,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别自豪、特别得意啊?”
林知夏憨笑着承认。
言怀卿眉梢一动,又说:“我妈就在市政工作,虽然不同部门,但免不了有碰面打交道的时候。她对你……态度一直不明朗,你这个时候主动凑过去,意欲何为啊?”
林知夏被戳破了心思,也不躲了,索性仰起脸直视她:“是,我承认,我是想去你老家风光风光,也想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你妈,让她尽早接受我,这难道有错吗?言院长,公私兼顾,也是能力的一种,很厉害的能力。”
“能力?”言怀卿气笑了,手腕一转,扇子不轻不重正好敲在她额头上,“我是不是还要表扬你啊?”
林知夏顺势夺过她手里的扇子,整个人嵌进她怀里,额头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带着点耍赖的甜:“言老师,言老板,言院长……我这是为你深入虎穴、开疆拓土去了,你不该应该感激涕零、好好夸夸我吗?还在这审我。”
言怀卿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为什么要先斩后奏?是怕我拦着你,不让你去吗?”
“你敢说你不会拦着吗?”林知夏得寸进尺质问回去。
言怀卿垂眸,“你年龄还小,可以在机关多呆两年,沉淀沉淀”
“看吧,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林知夏拍掉她的手,也拿扇子敲敲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舍不得、会心疼、会怕我吃苦。我就知道你不想让我去基层,更不想让我独自应对你妈。你就是想自己扛着,担着,什么都安排好呗。”
言怀卿没否认,视线更软些。
“你知道你这些行为说明什么吗?”林知夏又问。
言怀卿手搭在她肩膀上:“什么?”
林知夏拿扇子点点她的心口:“这说明你看不起我,你小瞧我,你不相信我。所以,我的决定是对的,就就应该该先斩后奏。”
言怀卿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禁锢在视线之夏:“林小满,你真是……越来越会强词夺理、倒打一耙了。”
“我没有,说了你也不信。”林知夏顺势抱着她的手亲了亲,“反正事情我已经做了,你说怎么着吧。”
在她看来,犯错并不可怕,无非就是谁上谁下,咬在哪,咬多重的问题。
她都可以。
还擅自期待上了。
可是言怀卿不按套路出牌。
她缓缓松开她的下巴,又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扇子,手腕一翻,“唰”一声利落展开。
扇子隔在两人鼻尖之间。
墨香隐隐。
素白的扇面上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前路漫漫」。
言怀卿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宣纸传来,“林主任现在官威不小,我哪敢怎么着你。”
“哇~偶~这写的也太好看了吧。你什么时候写的?是给我的吗?”林知夏伸手就要去接扇子。
“别动。”言怀卿拍开她的手,让扇面稳稳立在两人中间,“就这么说。”
“说什么?”林知夏的手指停在半空。
“说你错了。”言怀卿语气淡淡的。
“我哪儿错了?”林知夏新官上任,心气正盛,自然不服。
“扇子不想要~可以撕了。”言怀卿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了敲。
“呵,傲娇怪。”林知夏左右环视一圈,没找到破敌军良策,气鼓鼓说:“你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不说?”言怀卿手指又是一敲。
林知夏隔着扇面去寻她的眼睛,不信她真撕。但又怕她真生气。
“我错了。”她突然软下来,软得不像话。
言怀卿没动,扇面依旧稳稳立着,“错哪儿了?”
“错的地方很多,包括但不限于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倒打一耙,以及惹你担心,惹你生气,惹你心疼。”
扇面后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知夏趁势手指微微用力将那“前路漫漫”的屏障拉低些许,翻了个面。
墨香愈发清晰。
另一面果然还有四个字,正是——「与有荣焉」。
林知夏喜欢的很,所有狡辩与不服霎时散了去。
她前翻翻,后翻翻,看看那八个字,再看看扇面后若隐若现的眉眼,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言怀卿手腕一收,扇子“啪”地合拢,又在她额心轻轻一点。
“还强词夺理吗?”
林知夏摇头,伸手去抓扇子,这次言怀卿由她拿去了。
“还先斩后奏吗?”
林知夏垂着眼睫,摩挲着温润的扇骨,声音闷闷的:“不敢了。”
“还觉得我不相信你、小瞧你吗?”
林知夏抬起头,“……我错了。我错了。”
言怀卿终于叹了口气,“走吧。”
“去哪?”林知夏攥紧扇子问。
“棋盘不是摆好了吗?”言怀卿往客厅走。
林知夏拿扇子挡住她:“先抱一会儿,好久没抱了。”
言怀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林知夏立刻像归巢的鸟,整个人嵌进去,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言怀卿,我觉得我是你心尖上的人,好幸福啊。”
言怀卿这才笑了。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着立秋后高远疏朗的夜空。
“扇子是什么时候写的?”
“你告诉调去绍城的那天晚上。睡不着,起来练字,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个。”
林知夏心头一颤,她想起那天自己故作轻松挂掉电话后,也在床上辗转了半夜。
原来,相隔百里,她们在同一轮月亮下失眠,想着同一件事。
“言言,”林知夏假模假样吸吸鼻子,“我好感动,你真是爱惨了我。”
言怀卿没反驳,默许自己爱惨了她。
林知夏在她怀里赖够了,才x牵着她的手走到客厅。
榧木棋盘已摆在矮几上,永子温润,一室静谧。
两人脱了西装,相对而坐。
言怀卿执黑,林知夏执白。
“让你三子?”言怀卿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林知夏立刻瞪她:“瞧不起谁呢!让先就行了。”说着,抢先将一枚白子落在右上星位。
言怀卿眼底含笑,从容应对。
起初几手,林知夏下得颇为认真,眉头微蹙,计算着气与势。
可言怀卿的棋风稳如山岳,下不过的。
她眼珠子滴流转了几圈,突然提议:“今天,谁赢了谁说的算。”
“小样,赢不死你。”言怀卿根本没在怕的。
可下着下着,突然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言怀卿落子之后,疑惑地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只见她将扇子展于身前,高深莫测地摇着,在她棋子落定之后,她突然“唰”一声收扇,胜券在握般捻起一颗白子利索地落在了棋盘上。
看起来,毫无章法。
更困惑时,林知夏告知她:“我赢了。”
言怀卿望着棋盘上寥寥几颗棋子,眉头越蹙越深,“才刚开局,你赢哪了?”
林知夏扇尖悬于棋盘之上,点着一横一斜两条线示范说:“看到没,我这一条线,还有这一条线交汇了,都是三颗子,你堵不住我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言怀卿看看棋盘,再看看林知夏那张写满“快夸我机灵”的脸,气的心口发胀。
她活了三十一年,拿了梅花奖,当了副院长,什么风浪没遇过,什么对手没见过,唯独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自己价值连城的围棋棋盘上,被人用五子棋的规则给打败了。
还没把棋掀到对面那张略显得瑟的脸上,一是因为贵,舍不得,二是因为她修养好,素质高。
“林、知、夏。”
“诶,在呢!”
林知夏应得欢快,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规则是谁赢了谁说的算,对吧?你没说必须下围棋呀。现在,我赢了。”
她再次展开折扇,将“前路漫漫”那面扇子横放在棋盘边缘,指尖又调皮地点了点那排白子,强调胜利果实。
言怀卿深吸一口气。
水墨似的灯带光落在她她此刻似笑非笑的脸上,更添些许无声的蛊惑力。
很好欺负的样子。
“榧木、永子、羊脂玉!还摇着我写的扇子!你竟然下五子棋?脸呢,是不要了吗?”言怀卿声调前所唯有的沉。
更好欺负了。
“哪能啊!”林知夏矢口否认,眼神却飘忽了一瞬,“俗话说,兵者,诡道也。言院长,棋盘如战场,规则之内,皆是手段。”
她摇着扇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板都挺直了些,嘴角还压不住地往上翘,泄露了心底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诡道?
手段?
很好。
好手段。
言怀卿忽然伸手越过棋盘,指尖狠狠捏在了林知夏的手腕上。
想打死她。
林知夏分明看见她眼底那抹水墨般的灯影晃了晃——愠怒,以及被气极了的无奈,底下还沉着些让她心跳加速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更期待了。
林小满化身林小m,在作死的边缘疯狂挑衅:“言院长,你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言怀卿指尖一紧,又松开。
她只撂下一句“愿赌服输”,就起身做饭去了。
期待中的爆发、撕咬、抵死缠绵都没有。
该说不说,林知夏挺失落的。
她揉了揉自己发白的手腕,屁颠颠跟了上去。
这一晚,和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
林知夏枕在言怀卿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院的趣事、开发区的见闻,说到青岚镇的老戏台时,言怀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言怀卿真的愿赌服输了。
能说能笑,能亲能抱,甚至还抱着她去洗澡。
躺到床上后,林知夏顺理成章要她,她也给,很配合,很情动。
第二次的时候,林知夏贴在她耳边说:“言言,这些天在绍城,想你的时候,我学了新知识。”
言怀卿气息沉沉问:“什么?”
林知夏指尖勾动两下,回答说:“敲电报。”
她又说:“上次,在你的办公室,我觉得电报长长短短的节奏十分美妙,所以,我专门去学了学。”
她还说:“我要在你身体里敲电报,用指尖在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温热里,敲出这个世界上最隐秘的密码。
“。”
“”
她敲得缓慢而郑重,每一个微小的停顿与发力都像是言语的顿挫,目光灼灼地锁着言怀卿瞬间失神的眉眼。
“。”
“”
第二遍,她敲得更快一些,带着孩子气的固执和滚烫的爱意,非要她听清、非要她承认。
言怀卿终于受不住,伸手去捉她的手腕,却不是推开,而是紧紧握住。
林知夏开始敲第三遍,边敲边小声问:“我发的,是明码电报。言院长,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言怀卿难得地溢出一声轻哼,别过脸不看她。
林知夏盯着她通红的耳尖看了一会,凑近,缓缓说:“这段电报的意思是——言怀卿,我爱你。”
一直到这时,林知夏都以为她赢了。
可真正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言怀卿缓过来后,去冲了个澡。
往往这个时候,就该轮到林知夏了。
每次1过之后,她最有感觉,何况这次又将近一个月没见,她躺在床上等啊等啊等。
结果言怀卿洗完澡后,躺回床上翻了个身,关灯背对着她说:“今天累的很,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
晚安!
这就晚安了!
林知夏贴着她,磨磨蹭蹭许久也不肯睡,看起来像是恶鬼缠了身。
那叫一个难熬啊。
一直熬到第二天早上,言怀卿也没要她,人家早早吃了饭去院里了。
走之前跟她说,刚升职,忙的很。
林知夏等啊等啊等,又等到晚上,似乎也是没动静。
能怎办。
脸是不能要了。
只能乖乖跪在人家床头求了——
作者有话说:得瑟这么多,不就是想让人家狠狠要你嘛。
结果呢,玩砸了吧,熬着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