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抱你

作品:《重生在疯批权臣榻上后

    姜衣璃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乌木小桌咫尺之距,她却无从窥见青鬼面具下的五官。


    言语上坦诚相对,似乎身正不惧影斜。


    她低头,拿小勺碰碰碗壁,似无趣般和他闲谈,“公子来江宁城做生意?”


    “算是吧。”


    “既是做生意,不知您做哪行?日后或许打交道也说不准。”


    “茶,丝,瓷器,米粮,酒庄,租地,当铺,钱庄……还有些别的。”


    姜衣璃脸上出现了裂痕。


    坦白说,她仇富。


    青年的声调和缓,家珍数来像喝凉水,平平淡淡毫无起伏,更没有炫耀的意思。眼神穿过两只洞孔递来,似乎等她再问。


    问?她何苦上赶着接受碾压。


    手边的小童仰起脸。


    姜衣璃见他唇边沾了白沫,自然地拿出帕子为他擦拭。


    谢昭安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木桌对面,谢矜臣目光幽静,搭在膝上的手指攥了攥。


    “我还要吃。”谢昭说。


    “好。”


    姜衣璃伸手去够对面那一碗,恰在此时,谢矜臣也打了一个主意,手掌慢半拍,和她同时端住碗的两边。


    瓷碗拉锯不下。


    不约而同,两人再次对视。


    透过面具上的两个洞,姜衣璃望进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的眼神表面温柔,底下带着暗暗的灼烫,强势而浓烈。


    姜衣璃眸光一闪,避开他。


    那只白瓷碗被谢矜臣拿住,慢条斯理斯礼推给谢昭。


    “吃这碗。”


    “是。”谢昭双手接过,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进食。


    姜衣璃人坐在小摊位上,心思早就飞到九霄。她茫然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偏过头,带着一点怀疑看谢昭。


    小童皮肤白皙,半张脸浸在光里,五官端正,鼻尖一点微微翘起。


    他举止得体,吃着豆花,睫毛黑长弯曲。


    一股轻微的眩晕感险些将她撂倒。姜衣璃喉咙滚了下,眼眶泛热,不自觉地伸手摸摸他的背脊。


    谢昭看她一眼,露出很乖顺的模样。


    她心底紧紧一缩。


    姜衣璃强使自己心平气和,望向对面。她有怀疑,对面答话真诚直率,让她打消了一点念头。


    疑心反反复复,起了又灭,灭了又起。


    她勉强地扯了一下唇角,脸上僵硬,声音低得似被吞去,“公子初来乍到,若不嫌弃,我为公子做一日东道主。带您看看江宁的风土人情。”


    面具下的脸轻轻笑了,“荣幸之至。”


    姜衣璃也弯起唇角。


    她一定要撕开这张脸。


    前面糖人铺,面具摊都是姜衣璃出钱。谢矜臣摸到规律,让下属去换零,起身后,下属掏半两碎银放桌上。


    超出豆花的价格。


    离了豆花摊没多远,姜衣璃就把谢昭抱了起来。


    小孩求之不得,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脖子。


    倒是谢矜臣立刻拉了脸。


    街上人声鼎沸,青石路一段一段都有商贩摆摊,路人热闹地说着,笑着。空气里浮着糖炒栗子的焦香。


    两道人影联袂,侍卫跟在后头。


    谢矜臣垂着眸,下颌冷厉地绷直,带着点苛刻的口吻,说:“他已经三岁了……”


    “他才三岁。”姜衣璃说。


    “……”


    谢矜臣第一次听到这般离谱的言论,三岁,才?


    他三岁拜入王崇门下,口能诵诗,手能写章,背四书五经,学弓步冲拳。上不完的课,念不完的书。


    未曾有人怜悯,说一句年少。


    大家族的子弟需得能人之所不能,这不算严厉,这算分内。


    他只是拿自己的标准要求谢昭。


    谢矜臣喉咙一哽,叹气,他想到了姜澜,于是软了声音道:“娇生惯养,焉能长久,他若是个姑娘也就罢了。”


    姜衣璃回头讽刺他问:“公子家中不是从商的吗?难道有皇位要继承?”


    青年语滞的一瞬,她抬步朝前面的糕点铺走了。


    太沉了,放下歇一歇。


    姜衣璃说要给他买糕点。谢昭性子随了父亲,不爱甜,也不爱糕点,要哄娘亲开心,佯装高兴挑了几样。


    出了糕点铺,谢矜臣冷冷地道:“自己走。”


    地上的小童朝姜衣璃伸手:“娘亲。”


    姜衣璃抱他有点吃力了,她本想找机会揭开青年的面具,还没寻到。对谢昭笑了笑,将他重新抱起。


    谢矜臣脸色黑了又黑。


    “我抱你。”


    交换的过程,姜衣璃试图触碰他的面具,谢矜臣身量高,不经意地直起背脊,姜衣璃落空。


    礼貌地弯了弯唇,做了“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过一家灯笼坊,姜衣璃入戏当起东道主,对他道:“江宁城檐牙高啄,自古繁华。崇庆三十三年遭过一场战乱,谢首辅将其收复。城中百姓夸赞,说书先生靠讲他的事迹谋生。”


    谢矜臣抱孩子分外轻松,怀中空若无物。


    他顶着一张鬼面具,走在她左侧,认真听她讲。空隙抬头看了看夕阳。


    心跳沉沉地慢下来。


    “就连茶楼的时文,也是他那篇最受追捧。”姜衣璃回头问:“公子怎么看谢首辅?”


    地上渐渐形成相连的影子。


    谢矜臣望着她,默了默,平淡地吐出一句,“蠢人。”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敲碎一层冰。


    会有人骂自己吗?


    貌似不会。


    姜衣璃留意他的肢体动作,青年坦坦荡荡,不留情,不矫饰。似乎在说着和自己不相干的人。


    夕阳掠过河岸,浣衣的妇人们捧着木盆归家。


    青石板交错纵横,路两畔房屋林立。夜色深了,天空上方炸开一束束烟花,火苗携着一条条尾巴下坠。


    马车停在岔路口,和热闹的中心街道隔着房舍,欢闹声像被鼓皮裹着。


    谢昭已经睡着了,安静地歪靠在谢矜臣肩头。


    两人往马车靠近,姜衣璃突然问:“你为什么说谢大人蠢?”


    谢矜臣抱着孩子,语气半点不乱,冷静地反问:“你觉得他不蠢?”


    姜衣璃:“……”


    谢矜臣道:“江宁城人人说他是英雄,平战乱,理朝政,扶幼帝,掌江山。姑娘你是怎么看他的?”


    黑幽幽的眼神穿透夜色凝视她。


    姜衣璃被他反将一军,顿了顿,她说:“跟我无关。”


    侍卫撩着车帘。


    谢矜臣倾身,探进一些,要把谢昭放进去。


    姜衣璃心头有些紧张,她帮忙伸手挡在车上沿,护住谢昭脑袋,借此为掩护,欲要一把揭开他的面具。


    面前这人忽地转过头来。


    “你要做什么?”


    指尖尴尬地僵在半空,姜衣璃咽了咽口水,低头看看青年还抱着孩子,更觉得窘迫。


    错失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了。


    谢矜臣将孩子放在宽敞的坐垫上,拿毯子随意一盖。


    他理衣袍,玉立在辕座前,看着姜衣璃。


    姜衣璃开口:“抱歉。”


    她没有证据,只有怀疑。这名青年如果不是谢矜臣,那她的举动,对一个陌生男人来说,太冒犯了。


    站在对面的角度,答话已坦白至极,还要被对方不知廉耻地摸脸?


    姜衣璃在信与不信的边缘徘徊,她没有立刻离开,折中之计,换了个策略,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个问题,青年同样坦率,“在你的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