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想看面具下的脸

作品:《重生在疯批权臣榻上后

    她看清那个男人的一瞬间,不知哪根弦被拨动,心跳泛起涟漪。


    姜衣璃眯了眯眼,望着那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街上凑热闹的百姓随着游街的青龙散了七七八八。她抱着谢昭,朝那人走去,客气寒暄:“公子。”


    青年长身玉立,宽袖自然垂落,端得是清贵俊伦。


    可那面具太恐怖,让人不敢多看。


    他身后只有一名护卫,正是每日准时接谢昭那位。


    谢昭扭过脸,看着他叫:“爹爹。”


    青年只对她轻轻颔首,冷淡疏离的模样。鬼面具后气压极低,语气略重道:“你太沉了,下来。”


    沧桑严肃的嗓音。


    谢昭目光一顿,咬住下唇,一双眼乌润清亮,不答话,也不肯松手。


    姜衣璃的确抱得吃力了,可她感觉到谢昭的两只胳膊非常有劲地将她搂得更紧。


    就这样,谢矜臣沉了眸色。


    “君子坐必安,立必直。容体正,然后可以敬人。既见尊长,你不趋步全礼,反倒赖在他人怀中不肯下地?”


    谢昭垂着头,薄红的嘴唇轻轻颤动,他抿着唇,小手抓着姜衣璃的肩。


    姜衣璃察觉,委婉道:“小孩子不一定听得懂吧…”


    “他听得懂。”


    对面的两人都怔了一下。


    姜衣璃心脏砰砰跳起来,太熟悉了。


    声音不对,但命令口吻的说话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衣裳往下坠,她突然回神。谢昭正要下地,姜衣璃弯腰,将他放下。


    小童沉默寡言地理正衣袍,整襟,拂履,恭恭敬敬地朝对面作揖,“爹爹。”


    姜衣璃不知道说什么。在这个时代,没问题。


    她能一眼看出,这是大户人家的礼仪规范,规矩越多,门第越高。


    她没看那张瘆人的鬼面具,想用手抚抚谢昭的头,又觉得失礼,缩回袖中,温声道:“昭昭,我要去看姐姐,你和你父亲慢慢逛吧。”


    “娘亲!”谢昭头一抬,小手抓住她的袖口。


    可怜的眼神。


    姜衣璃脚步停住,心脏蓦地软了。两个大人中间,夹着不足腿高的孩子,他们背后是一家糖人摊,五颜六色的糖冒着甜味。


    她看向那张獠牙鬼面,尴尬地道:“小孩子不懂事乱叫,没有跟您攀亲的意思。”


    青年目光平淡,似不在意。


    姜衣璃坦荡如砥,不是她教唆的,她不心虚。


    她蹲下身,摸摸谢昭的脸,温和地问:“你要不要吃糖人?你澜儿姐姐很喜欢吃这个。”


    谢昭欲摇头,他不喜欢吃甜的。


    他贪恋和娘亲相处,没拒绝,眼神逡巡,瞟过缤纷糖人,似乎拿不定主意。


    姜衣璃笑笑说:“澜儿喜欢兔子。昭昭喜欢什么?”


    谢昭眼神漆黑,说:“狮子。”


    摊主见他们穿着就知是富贵人家,早就乐呵呵地等着,听谢昭择定,笑着佯装为难道:“狮子可不好做啊。”


    两手擀着糖面,搓成条,压扁。


    取一根细棍,三两下,绕来绕去,惹得姜衣璃和谢昭都不错眼地看着。


    没漏步骤,摊主神奇地捏出了狮子,用竹篾划拉几下,栩栩如生。


    姜衣璃目瞪口呆地接过,满是赞叹,将它递给谢昭。谢昭显然也未见过,很惊奇地双手拿住。


    姜衣璃笑了笑,摸荷包付钱,右边一只手和她同时递出。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对视一眼。鬼面具阴森可怖,使得她没能细看那两洞底下的眼睛。摊主笑呵呵道:“公子和夫人真是感情好啊。”


    姜衣璃嘴角一垮,“您误会了。”


    摊主接了她递上的四文钱,没接谢矜臣那份,他拿的银锭子,小贩找不开。


    三人共行。


    青石板路向前延伸,街道两旁都是商贩,卖风筝的把鸢挂在货架上,缀两条长尾巴随风摆荡。


    姜衣璃被谢昭牵着手,他太低,因屈就他而不大自在。


    心里也不自在。


    石砖一块一块,被踩得凹陷。她平视前方,若无其事问,“公子今日出门可有要紧事?”


    有就走。


    那道玉立的人影步伐不见丝毫紊乱,似听不出她的托词,认真地答道:“并无要紧事,随意逛逛。”


    姜衣璃抿了抿唇。她要直接说,孤男寡女走在一起不合适,这人才能听懂吗?


    “娘亲…”手臂突然被人一拉。


    面具摊位前。


    獠牙面具,恶鬼面具,牛头,马面,各种狰狞的形象跃然眼前。


    姜衣璃闭了闭眼,乍一看还挺吓人的。谢昭拿一张小的,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姜衣璃只好“入乡随俗”,拿一张狐狸面具罩在脸上。


    三个人走在一起,落在商贩眼中,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姜衣璃戴上面具后,视野狭窄,左右张望,没见那条青龙回来,也没见翠微月娘。


    主城区治安不错,新上任的知府清正廉明,百姓夸赞。她不担心安危。


    走着走着,腹中饥饿。


    姜衣璃顶着狐狸面具四处张望,忽然听到身后马蹄哒哒,中年男子喊着:“小心!小心!”


    视线被面具阻隔,判断失误,她侧身避,避让的幅度却不够。


    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旋,发丝和裙裾被风掀起,眨眼间,她被换到内侧,马车和青年擦肩而过。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那车夫身子朝外致歉。


    马车笃笃远去,摊贩各自营生。


    姜衣璃半身后仰倒在男人臂弯里,狐狸面具下一双眼眨了眨,想要确认什么。


    正这时,男人脸上的面具朝下脱落。


    她的眼神一错不错盯着。


    谢矜臣突然一只手托住面具,他单手将人扶稳,捏皱了她肩头的衣裳。谢昭在两人脚下,仰着张白嫩的小脸,懵懂无知。


    站稳后,姜衣璃抚了抚裙角灰尘,眼神平静下来。


    她摘掉狐狸面具,青年却重新系紧了。


    她突然想看看面具下的这张脸。


    “卖豆花的。”姜衣璃红唇翘起,笑盈盈地抬手朝前一指。


    摊贩只占一小片地,摆了四张木桌,不到膝盖高,板凳就更低了。


    姜衣璃在这家简陋的小桌坐下,招呼谢昭。


    摊主是对小夫妻,满脸热络,擦擦桌子,劝他们坐。谢矜臣一袭流云白衣,纤尘不染,看着不像会踏入这种地界的。


    姜衣璃和谢昭坐好,她仰头看那根玉立的柱子。


    在她的注视下,谢矜臣嘴角轻抽,忍着不适朝桌前挪了一步,捋平衣袍,低头再三看那漆黑低矮的板凳,艰难地坐下来。


    他戴着鬼面具,神态不露,外人也看不出什么。


    姜衣璃道:“来三碗豆花。”


    三只瓷白碗端上桌,豆花盛八分满,上面洒了白糖。


    姜衣璃拿一把小勺,耐心地告知谢昭,“江南这边吃咸的,但是甜的更好吃,你试试。”


    她给对面那一碗也撒一层厚厚的白糖。


    自己端着碗品了一口,眼神打量青年,见他不动,故作惊讶地问:“公子怎么不吃,莫不是看不上市井小食?”


    谢矜臣叹道:“没吃过。”


    姜衣璃正要说,“那你试试……”


    “爹爹不喜甜食。”


    坐在她手边的小童天真地开口,稚嫩童音,打破了她的激将法。


    还怎么让他摘面具?


    姜衣璃含一口甜滋滋的豆花,若有所思垂着眼,桃瓣眸黑似琉璃,和同桌的小童简直一模一样。


    只有本人不察觉。


    她三两口吃完,对面那碗一点没动。


    糖霜溶在豆花表面,似一捧旧雪,姜衣璃瞧了瞧塌陷的白糖,眼睫抬起,望向那张鬼面具脸,她寒暄道:“公子是江宁人?”


    对面淡定答:“京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