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的特派员？”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八度。


    “还带着慰问品？真的假的？”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总部那得到的，除了命令就是批评，嘉奖令都少见，更别提什么“慰问品”。


    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废话！我还能拿首长的话开玩笑？”


    陈更得意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首长在电话里亲口说的，慰问品已经在路上了，让我们等着接收就行！”


    “他娘的！太好了！”


    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地在原地直转圈。


    “老子就知道，跟着林川那小子有肉吃！这下发了！发大财了！”


    刘振华相对冷静一些，但他紧紧攥着的拳头，也暴露他内心的激动。


    他更看重的是这背后的政治意义。


    总部派特派员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肯定。


    这说明，三八六旅这次捅破天的战功，已经引起高层最直接的关注。


    “林川呢？那个臭小子跑哪去了？”


    李云龙兴奋劲一过，立马想起最大的功臣。


    “这么大的喜事，他得第一个知道！走，找他喝酒去！”


    “他还在山洞里，说是要复盘战斗数据。”


    一个参谋回答道。


    “复盘个屁！”


    李云龙大步就往外走，“仗都打完了，还算计个没完！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他给老子拉出来喝酒！”


    陈更没有阻止，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想看看，那个总是一脸平静的年轻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


    技术指挥部的山洞里，气氛和外面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近乎凝固的严肃。


    林川正站在一块临时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一连串复杂的公式和数据。


    他的眉头紧锁，表情专注到了极点。


    周平和王涛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板上，是他们刚刚整理出来的，用步兵炮拦截轰炸机的全部弹道数据。


    “不对……”


    林川忽然停下笔，喃喃自语。


    “还是不对。”


    “林所长，哪里不对？”


    周平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那两轮炮击，在他看来已经是神乎其技，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弹道计算。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运气成分太大。”


    林川转过身，脸色很不好看。


    “周顾问，你看这里。”


    他指着黑板上的一组数据。


    “我们发射的六枚炮弹，真正对敌机造成有效杀伤的破片，加起来不到一百块。而一枚75毫米榴弹，理论上可以产生超过五百块有效破片。”


    “这意味着，我们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杀伤力，被浪费掉。”


    林川的声音很冷。


    “我们之所以能成功，一是因为鬼子的飞行员太自大，飞得太低太稳，给了我们计算的窗口。二是因为……我们的运气足够好。”


    “那两团爆炸的烟云，就像两张网。而鬼子的飞机，恰好就撞进网眼最密集的地方。”


    “如果它稍微快一点，或者慢一点，哪怕只是半秒钟，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


    周平和王涛听得脊背发凉。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看似辉煌的战果背后，隐藏着多大的风险。


    “我们这次是赌赢了。”


    林川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无比严肃。


    “但战争，不能靠赌博。”


    “我们打掉他们两架飞机，下一次，他们会来二十架。他们会飞得更高，速度更快，机动性更强。我们这种守株待兔的办法，下一次绝对不会再奏效。”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被林川这盆冷水浇得七零八落。


    “我们需要真正的防空武器。”


    林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系统奖励的那张残缺的【德制Flak18 88毫米高射炮】图纸，以及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名词——【近炸引信】。


    那才是真正的防空利器！


    用步兵炮打飞机，终究只是客串，是没办法的办法。


    就在这时，李云龙的大嗓门从洞口传了进来。


    “林川！你个臭小子！躲在洞里当耗子呢？快给老子滚出来！”


    李云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走走走！喝酒去！天大的喜事！总部的嘉奖下来了！”


    陈更和刘振华也跟在后面，笑呵呵地看着。


    然而，林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旅长，团长，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林川看着他们，泼出第二盆冷水。


    “我敢断定，最迟三天之内，鬼子更大规模的报复，就会铺天盖地而来。这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联队，而是一个师团，甚至两个师团。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把我们，把这个山谷，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李云龙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更脸上的喜色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员，自然明白林川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这次他们把鬼子打得太疼了，疼到骨子里，对方的报复，绝对是疯狂且不计代价的。


    “那你的意思是？”陈更沉声问道。


    “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林川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燃烧起一股惊人的火焰。


    “在鬼子的大部队到来之前，把我们手里的技术优势，转化成真正的战斗力！”


    他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到陈更面前。


    “旅长，这是我为研究所制定的下一步发展计划，请您过目。”


    陈更疑惑地接过文件。


    李云龙和刘振华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文件的标题很简单——《关于建立兵工生产线紧急预案》。


    但下面的内容，却让三个指挥官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第一项：立即筹建‘八一式’马步枪生产线。目标：一个月内，实现日产五十支合格步枪。”


    “第二项：立即筹建7.92毫米标准步枪弹生产线。目标：一个月内，实现日产两万发合格子弹。”


    “第三项：立即筹建‘一式’75毫米步兵炮生产线。目标：三个月内，实现月产十门。”


    “第四项：立即筹建75毫米榴弹及配套引信生产线……”


    一条条，一款款，密密麻麻。


    这已经不是一份计划。


    这是一份野心！


    一份要在太行山的穷山沟里，凭空建立起一座现代化军工厂的，堪称疯狂的野心！


    与之前‘八一式’马步枪项目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这是林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工业化方案。


    “林川……”


    陈更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


    “你知不知道，要实现你这份计划，需要多少人，多少设备，多少原材料？”


    “我知道。”


    林川点了点头，从文件下面，抽出另一张纸。


    “所以，这是我需要的物资和人员清单。”


    李云龙抢过那张清单，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直了。


    “熟练钳工、车工、铣工，各一百名？”


    “高中以上文化水平，懂物理化学的青年学生，两百名？”


    “钢材五百吨，铜三百吨，无烟火药……十吨？！”


    “我……我操！”


    李云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你他娘的这是要建兵工厂吗？你这是要把整个太行山都给掏空啊！”


    他把清单拍在桌子上，指着林川，气得手都抖了。


    “你小子是不是打赢了一仗，脑子烧糊涂了？你知不知道这上面随便一条，都够我李云龙拿命去换的？你一张嘴，就要这么多？！”


    陈更和刘振华也彻底被林川的胃口给吓到。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是鲸吞！


    陈更看着清单上那些天文数字，又看了看林川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他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林川，我问你。”


    “你要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东西，我就是砸锅卖铁，把整个三八六旅都卖了，给你凑齐。”


    “你告诉我，多久能见着响？”


    “鬼子的大部队，可不会等我们慢慢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