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月急忙把东西放下，放在病房桌子上，然后跑出去。


    她拦住过路的护士姐姐，神色焦急，问她们有没有看到人。


    护士摇头。


    黎昭月得到的答案一致是没有。


    她茫然站在病房外，随即想到什么，会不会是王叔把人带走了？


    随即连忙拿出手机，拨出号码，给王力打电话，“喂，王叔？”


    “怎么了小姐？”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雄浑有力。


    黎昭月声音急切，“你来医院了吗？”


    王力顿了一秒，像是在纠结，再次开口时，声音透着几分歉意。


    “抱歉，小姐，董事长下午有个宴会，大概还要半小时才结束。”


    挂断电话后。


    黎昭月心底焦灼，握着手机的手自然垂在身侧。


    站在病房外，靠着墙壁，抬头望着天花板。


    不断思考。


    没被王叔带走。


    那能在哪呢？


    -


    沈厌不敢回福利院。


    如果回去了，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于是他成了个坏孩子，故意骗了那个救他的姐姐，找借口说想喝东西，支开人。


    然后跳下床，跑下楼。


    沈厌想跑出去，跑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医院很大。


    沈厌从小生活在福利院，被困在那里，每天要么在阴暗的小房子睡觉，要么就是被打，或者去食堂吃饭。


    而这里有几十个福利院那么大……


    沈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地方。


    他站在道路中，环顾四周，像初生的雏鸟，大大的黑眼珠充满茫然。


    想出去，可是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楼下有超市，旁边还有很多楼层，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路上有很多人。


    穿着各种各样衣服的，就跟他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


    还有和他穿着一样衣服的病人，被人推着轮椅，在外面散步。


    还有护士和医生，穿着白色的衣服，沿路好像在交谈什么。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沈厌没有。


    男孩的眸子彷徨。


    他没有家人。


    离开了福利院，不知道该去哪里。


    外面的城市很大，但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沈厌一个人在路边走了好几圈，到处走，走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穿着病号服，孤零零坐在无人的楼道中间。


    通道很黑，很暗。


    黎昭月从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就是这样。


    问了医护人员这个地址，连忙赶过去。


    找到沈厌的时候。


    他把头埋在膝弯，听到声音，慢慢抬头，看到她，愣了一秒。


    随后像是受到了刺激般，站起来，拔腿就要跑。


    但走廊尽头没有路了。


    只有墙，墙面是一扇被关上的窗户。


    一片黑暗，光线透进来，沈厌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他意识到了。


    他跑不掉。


    认命一般，沈厌没跑了，靠着墙壁，低头，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黎昭月不喜欢跑步，从拐角追过来时，脸颊泛红，大口喘气。


    这个楼层是以前的老楼，据说今年准备重新翻修，所以没什么人，就连灯都没有。


    黎昭月跑过去时，看到男孩坐在地上，靠着墙角，抱着双膝，无声落泪，眼眶很红。


    看着这一幕，黎昭月愣了愣，扶着墙壁，就连喘息都趋于平静。


    看到沈厌，让她想到了昨天的自己。


    黎昭月调整呼吸，走过去，也跟着在地上坐了下去。


    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从病房跑到这里来？


    黎昭月安慰了很久。


    沈厌终于愿意说话了。


    声音嘶哑，红红的眼睛看着她。


    “……姐姐，能不能不要让人送我回福利院，他们要打我，我害怕，不想回去。”


    黎昭月没说话，扶在沈厌肩膀上的手却顿住。


    他们？


    指的是福利院的那些人？


    因为被打，所以他逃出来了？


    而不是王叔猜测的贪玩？


    黎昭月陷入思考，看着男孩哭得泛红的脸颊，微微皱眉。


    沈厌见这个姐姐不说话，内心越发绝望，以为她不同意。


    喉间酸涩，不住地摇头。


    像小动物求生，面对无法避免的困境，因为苦痛，发出悲惨的哀鸣。


    “姐姐，求求你了，不要把我送回去，回去我会没命的。”


    “我可以自己去外面打工，去饭店里端盘子，洗碗，擦桌子，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要管我好不好，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不会麻烦姐姐的。”


    “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去外面，可以能养活自己。”哭声一哽一哽的。


    “不能把我弄回去。”


    “姐姐，求求你……”


    耳边传来的是男孩痛苦的祈求，嗓子都哭得干哑了。


    黎昭月安慰他别哭，用纸擦干净沈厌的眼泪。


    她不知道沈厌曾经经历过什么。


    不过她知道，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就算去外面打工，也会没人要。


    -


    王力刚到医院，把车停在外面，见到黎昭月牵着那个小孩的手走进来。


    微微诧异。


    自从陈家那个少爷陈序白和小姐成为玩伴后，他几乎没见过小姐和哪个朋友这么亲密过。


    说话都难，更别提牵手了。


    然而，让他更吃惊的，是小姐接下来的话。


    “王叔，下午不去福利院了，待会直接回家吧。”


    王力诧异。


    “那……这个孩子？”他看了眼车后座的沈厌。


    男孩低着头，眼睛是红肿的，但此刻，小心翼翼握着小姐的手，很可怜的样子。


    “他跟我一起回去。”


    黎昭月声音稚嫩，很淡定的语气。


    这是她跟沈厌在楼道“商量”好的。


    当然，这是她的一言堂。


    在黎昭月的观念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该在上学才对。


    黎昭月心疼沈厌那么小一个人出去打工，也怕真的有黑心商人愿意要他。


    就说如果他愿意跟着她，陪她玩，一起上学，那就免费提供他衣食起居。


    这存着黎昭月的一点私心。


    反正养一个人，又花不了多少钱。


    沈厌虽然年纪比她还小，但长得很好看，甚至比起序白哥哥来，都一点都不差。


    还听话，适合当她的朋友。


    “小姐……这件事，董事长和夫人知道吗？万一他们不同意？“王力犹豫。


    而且这是福利院的孩子，万一哪天被福利院的人找到了，告他们一个诈骗儿童，怎么办？


    这句话王力没有说。


    黎昭月察觉到了沈厌握着她的手紧了两分，力度很小，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但出乎意料的，她感受到了。


    他在害怕。


    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看到男孩睫毛微微颤动，跟含羞草一样，恐惧外面环境，充斥着对未知的不安。


    黎昭月弯唇，十指紧扣，主动握紧他的手。


    “王叔你好心好啦，这件事我到时候自己跟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