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沈厌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缓缓睁开眼睛。


    好亮。


    沈厌用小手捂住眼睛，花了一分钟才敢睁开。


    和他住的潮湿阴暗的小屋不一样，这个地方很明亮。


    入目是干净的白色。


    身上的被子是软的，比他在福利院的要软得多，也要干净得多，一点脏污都看不见。


    沈厌用手费劲撑着身体，坐起来。


    这才发现，他的手上挂着一个吊瓶。


    还在滴水。


    这是什么东西？


    沈厌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睫，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东西。


    他没有见过。


    针扎在手背上好像一点也不疼。


    沈厌不敢擅自动手脚，害怕做错事，只敢把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绻缩起来，很局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观察了十分钟，得出一个猜测，这里好像是医院。


    沈厌偷偷在电视里面看过，电视剧里演员演戏就在这样的场景中演的。


    在福利院里，没有医院，包括附近的地方也没有。


    只有一个小隔间。


    平常如果有孩子生病，都是在那里拿感冒药。


    沈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地方。


    他像是误入大城市的小乞丐，在病房里，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尽管身上的脏衣服被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可是脸上的茫然与无措，仍然彰显着他的身份。


    他不属于这里。


    沈厌又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很久。


    直到半小时后，看到一个打扮很漂亮的女孩走进来。


    她的头发不长也不短，比锁骨处要长一点，白净的脸蛋很可爱，头发上别着一个发卡。


    和福利院那些小孩头上的草莓、兔子、蝴蝶结发卡不一样。


    女孩头上的发卡款式简单，色彩也不鲜艳，却出奇地很好看。


    看起来好像比他大一点。


    声音也很好听，“你醒了？”


    黎昭月是第二天早上过来的。


    在家里吃过了早饭，一大早就让王叔送她来了这里。


    一进门，就看到沈厌呆愣愣地望着她，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小玩偶。


    黎昭月微微皱眉，昨天带沈厌来医院他是昏迷着的。


    医生检查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伤。


    掌心也是。


    伤口被雨水冲刷了不知道多久，都溃烂了，花了不少时间才清理包扎好。


    黎昭月走过去，把手上提着的包装袋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那是她刚从楼下买的早餐。


    做完这些后，坐在床边。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长相精致的小男孩。


    “医生说你最近饮食要吃清淡的，我给你买了粥，你现在饿了吗？饿了就自己拿起来喝点。”


    沈厌没有拿粥。


    虽然肚子很饿，但他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粥，然后小心移开目光。


    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女生，怯生生问，“……是你救了我吗？”


    童声干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救？”黎昭月不清楚他说的是哪种意思，想了想。


    “如果你说的是把你从墙外的地上捡到医院来，那大概是吧？”


    沈厌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了。


    空气回归安静。


    黎昭月目光落到沈厌被包扎的双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不能自己吃东西。


    叹气，真可怜。


    她把桌上的纸袋拆开，把粥拿出来，用勺子舀了一口，递在沈厌嘴边。


    “我喂你喝吧。”


    沈厌愣了一下。


    一开始有些怕生人的。


    弱弱摇头说不用，但架不住黎昭月坚持，加上她没有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只是喂他喝粥后，就变得很顺从。


    全程很乖巧。


    黎昭月喂一口，他喝一口。


    看着男孩漆黑的眼珠，黎昭月不禁感慨，比她们班级里的同学要好相处得多。


    长得也比他们好看得多。


    男孩的皮肤很好，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五官比例也优越。


    就是太瘦了。


    骨瘦嶙峋。


    但看得出来，长大后一定是个漂亮帅气的人。


    很快，一碗粥就喝完了。


    黎昭月遗憾，把打包盒放在纸袋里。


    想起今天来的正事，小脸认真。


    看着他说，“医生说你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去，然后……再过两天，身体大概就彻底痊愈。”


    “谢谢。”


    “不客气。”


    “不过你记得福利院的电话吗？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让他们过来这里接你？”


    黎昭月很认真地在问。


    因为她小时候也跑到过别的地方玩，不落家的那种。


    晚上回到家，才知道她父母都找她找疯了，所以即便现在年纪还小。


    也明白丢失一个孩子，大人要很着急。


    虽然沈厌是福利院的孩子，但相关的负责人找不到他，肯定也很着急。


    “……不记得。”沈厌低头回答，声音很低。


    黎昭月微微皱眉，“这样啊。”


    她跟个小大人一样，看着男孩低垂的头颅，很同情，没忍住摸了摸。


    “那我下午等王叔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他应该还记得路，我让他送你回去，怎么样？”


    “……”


    男孩沉默了很久。


    半晌。


    才说了一句，“……好，谢谢姐姐。”


    -


    黎昭月下午给王叔打了个电话。


    让他过来帮忙把昨天的那个男孩送回去。


    期间黎昭月一直跟沈厌聊天，他一直恹恹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上来兴致。


    黎昭月以为他是想福利院了，就安慰他，王叔快来了，今晚他就能回去了。


    沈厌也只是点头不说话。


    又聊了一会。


    “……我有点渴，姐姐，你能帮我买一瓶水吗？普通的甜水就好了。”


    “甜水？”


    “饮料吗？


    “嗯，对……好像是叫饮料，我不确定。”沈厌低垂着睫毛，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绻缩。


    他没有喝过饮料，只在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口中听过，说是甜的，很好喝。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男孩的睫毛颤抖，是对撒谎的心虚与害怕。


    黎昭月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爽快答应下来。


    医院建设区域很大。


    楼下就有一家大型超市。


    有卖生活用品的，还有各种零食、速食、饮料之类的。


    黎昭月在饮品区，拿了一瓶橙子味的饮料，路过货架时，又犹豫了，多拿了几瓶果汁。


    各种水果口味都有。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都喜欢喝这种甜甜的饮料。


    黎昭月自己不太喜欢。


    因为甜的喝起来太腻了，后面也就不怎么喝。


    但是昨天带沈厌回来的时候。


    她注意到，男孩的衣服很旧，用针线缝了很多次，而且很小。


    像是穿过好几年的，手腕都露在布料外面。


    裤子也是，脚踝都露在外面。


    黎昭月不知道他在福利院过的什么日子，但就目前状况来看，应该是贫穷的。


    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可怜形象，就这么在黎昭月心里建立起来了。


    于是她又拿了个篮子，在里面装了些小面包还有薯片、棒棒糖之类的零食。


    准备下午让沈厌带回福利院吃。


    可当二十分钟后。


    黎昭月提着一大口袋东西回到病房时。


    却发现里面的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