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月目光终于从电子书《如何与孩子建立正常的亲子关系》上移开。


    她看着沈厌，嗓音冰冷。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成天要晚安吻，将来找了女朋友又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天天晚上跑回来？”


    “我不会找女朋友！我要一辈子都跟着姐姐！”


    黎昭月没有理会沈厌情绪极端下的荒谬言辞。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很平静地说，晚安吻她不会给，以后也都不会有，让沈厌回去睡觉。


    沈厌再次跟她闹了脾气。


    他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可怜色彩，“威胁”她说如果不给他晚安吻，那他明天搬到大学宿舍去住。


    黎昭月头也没抬。


    她说，那正好，搬回去还省了心。


    但是第二天下午。


    黎昭月七点从外面回来，却看到沈厌还在家里，在客厅写课程作业，没有走。


    -


    “你昨天不是说要走？怎么还不走？”


    她双手环胸，站在玻璃桌前，冷冷地看着已经成长为成年男性的少年。


    以前和沈厌走在一起，不少人以为她们是男女朋友。


    当时年纪还小。


    黎昭月没有在意，沈厌听了却开心笑。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怪她。


    从一开始就没有引导好。


    “我昨天说的是气话。”


    少年站起来，表情可怜兮兮的。


    他走到黎昭月跟前，垂眸，想拉住黎昭月的手，但被躲开。


    少年停在空中的手一僵。


    下一秒眼泪似乎就要掉下来。


    “姐姐，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你告诉我哪里做错了，我一定改，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不喜欢这种冷战，好恐怖。”


    “……你都不理我了，还让我走，可是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


    “姐姐，你不要对我那么冷漠了好不好，我想和姐姐回到以前的关系。”


    沈厌心情低落，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姐姐道歉。


    他在学校想了一整天都没想明白姐姐为什么生气。


    饭菜是姐姐爱吃的，不喜欢的蒜瓣他也没放，回来也很热情跟姐姐打招呼。


    沈厌想不明白，但他猜肯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只要及时跟姐姐道歉。


    姐姐那么善良，一定会告诉他原因，并且原谅他。


    可是他却听到姐姐说。


    “我今天下午去相亲了。”


    沈厌四肢僵硬，心脏有一瞬的骤停。


    手倏地垂了下去。


    相亲？


    姐姐身边要有别的男人了？


    他愣愣地看着姐姐，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来的。


    “.....姐姐，你，你刚刚说什么？”


    黎昭月注意到了沈厌情绪的变化，对少年快要碎掉的情绪视若无睹。


    她坐到沙发，语气冷静。


    “我父母给我介绍了好几个不错的联姻对象。”


    “沈厌，你很聪明，跟我待在一起那么久也应该能猜到，像我这个圈子里的人，未来必定会走上联姻的道路。”


    “我父母就是通过联姻在一起的，他们也希望我能找一个家世相当，性格不错的人未来结婚。”


    黎昭月故意这么说。


    林疏桐诚然给她安排过许多相亲，但她一个也没去。


    “不要！我不想姐姐去相亲！也不想看到姐姐跟他们在一起！”少年红了眼睛。


    这是黎昭月第一次见到他在她面前哭。


    沈厌一直听话懂事。


    可现在他嗓音沙哑，赤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只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话。


    说他不会离开她，他不喜欢那些男人，让黎昭月不要跟他们在一起，外面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只有他会一辈子对姐姐好。


    “沈厌。”


    继一整天的冷漠，黎昭月皱了皱眉。


    她没想到一次试探让沈厌情绪直接失控，忘掉往日的乖巧听话，像个胡搅蛮缠的“小疯子”。


    她像一个真正的家长，把少年拉到旁边坐下，耐心问他。


    “相亲而已，你在害怕什么？”


    “你现在是成年人，也该明白，没有谁和谁会是一辈子在一起的，就连父母也会分开。”


    “未来我会有新的生活，你也一样，但无论我是否拥有伴侣，我们之间的关系性质不会发生变化。”


    “我还是你的姐姐，未来遇到有什么困难，你也可以找我帮忙，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黎昭月按照心理医生说的话，正常引导，可沈厌的态度却分毫未变。


    一句话也没说。


    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破碎可怜，似乎受尽了委屈。


    黎昭月后面又说了很久。


    但沈厌沙哑着嗓子，还是那句话，“姐姐不能去相亲。”


    黎昭月也沉下了嗓音。


    她冰冷问，“你这是在管我？”


    “我没有！”沈厌慌乱反驳。


    他摇头，意识到姐姐在生气，焦急解释。


    “我没有管姐姐，我是担心姐姐，外面的男人心思很重，很会骗人，我不想让姐姐被他们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黎昭月面无表情，扯开沈厌攀上她的胳膊。


    “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习，你们辅导员跟我说了，你最近很不在状态，上课都在走神，沈厌，照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想等到期末考试那一周挂科吗？”


    被这么一通训斥，沈厌整个人仿佛丢了魂。


    沉默地垂着脑袋。


    看着地面。


    教训完沈厌，黎昭月心里也并不好过。


    沈厌有多努力她不是不知道，以前上高中时，每天学到晚上十二点，就为了得到她的一句表扬。


    而现在，上了大学。


    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却被自己践踏在脚底，狠狠踩碎。


    但黎昭月作为“姐姐”，有着她应尽的义务。


    这段畸形的感情必须走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