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表现欲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他命令下达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对她能力的绝对信任和不容置疑的期许。


    林晚微微颔首:“是,首长。我会尽力。”


    她的目光扫过书桌。


    笔墨纸砚已备齐,一旁还堆着几摞崭新的笔记本。


    一种久违的、属于学生时代的肃穆感悄然包裹了她,却又截然不同。


    这一次,她学习的不是生存,而是……刀刃。


    第一位老师姓钱,是省博物馆退下来的老研究员。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说话慢条斯理,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考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他显然对给这样一个毫无根基、凭“首长”一句话塞进来的年轻女学生上课,颇有些不以为然。


    “青铜器,国之重器。辨其真伪,首重其型、其纹、其铭、其锈、其质……”


    钱老师扶了扶眼镜,打开随身带来的厚厚讲义,开始照本宣科。


    声音平缓,术语迭出。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林晚端坐桌前,凝神倾听。


    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准的录音笔,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甚至语气里的细微停顿都清晰捕捉。


    但她很快发现,钱老师讲的许多基础理论,与她脑海中那本《青铜器初步》的精粹内容,甚至与《青囊拾遗》里某些玄奥的、关于物质年代气息的模糊描述,竟能奇异地相互印证、补充。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清泉流过心田。


    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专注的光彩。


    钱老师正讲到一处关键鉴别点,习惯性地停顿,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准备迎接学生惯常的茫然目光。


    却见林晚不仅毫无困惑,反而下意识地微微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轻轻一点,落笔飞快地记录下某个关键词。


    那神态,绝非不懂装懂,而是真正的心领神会。


    钱老师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动声色地抛出一个略显超纲的问题,涉及某类特殊锈色的成因。


    林晚笔尖未停,头也未抬,清晰而平稳地答道:“应是埋藏环境富含某种矿物,与铜体发生置换反应所致。通常伴有晶状结构,且底层金属光泽保存相对完好。”


    答案不仅正确,甚至补充了他未曾提及的细节。


    钱老师彻底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女学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坐在宽大的红木椅子里显得有些瘦小,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沉静,握着钢笔的手指稳定有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专注和……洞悉感。


    接下来的课,钱老师不自觉地板正了态度,讲授内容逐渐深入,甚至偶尔会穿插几句自己多年实践中得来的、未曾载于书本的独家心得。


    林晚依旧安静地听着,飞速记录,只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直指核心。


    一堂课下来,钱老师竟觉得比给博物馆新来的大学生上课还要耗费心神。


    下课铃响,韩立军甚至让人准备了一个老式铜铃,钱老师合上讲义,看着林晚整理笔记时那有条不紊的动作,忍不住问:“你以前……接触过这些?”


    林晚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没有系统学过。只是平时爱看杂书,胡乱记了些东西。”


    钱老师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夹起讲义告辞,背影透着一丝被后浪追赶的匆忙和感慨。


    第二位老师姓孙,专攻陶瓷鉴定。


    他是个急脾气,语速快得像扫射的机关枪,喜欢用各种夸张的比喻和手势。


    “你看这釉面!死气沉沉!像刷了层浆糊!真品的光是活的,是从里头透出来的,懂吗?像好玉那种润光!”


    他拿起一件仿品瓷碗,手指敲得梆梆响,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件真品梅瓶,动作瞬间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还有这胎底!火石红!假的像是用红墨水点的,浮在面上!真的那是烧的时候自然沁出来的,跟胎骨融在一起的!”


    林晚跟随着他飞快切换的节奏,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在他拿起每一件器物的瞬间,便已将其所有特征与脑中知识库进行比对。


    她的学习方式让孙老师极不适应。


    他习惯了大嗓门吼出来的知识被学生战战兢兢地接收。


    而林晚太过安静,太过……吸收迅速。


    他往往才吼完一个要点,她就已经点头表示明白,甚至能举一反三,指出他带来用作对比的另一件标本上的类似或不同特征。


    几次下来,孙老师那火爆的脾气竟有些发不出来,只剩下一肚子的惊异和……莫名的表现欲。


    他开始拿出更多压箱底的私藏标本,甚至一些有争议的、难以断代的残器,故意考校她。


    林晚总是沉吟片刻,然后谨慎地给出自己的看法,虽不总是完全正确,但思路之清晰、角度之刁钻,常让孙老师拍案叫绝,忘了最初的目的,转而和她激烈讨论起来。


    一老一少,常常争得面红耳赤,又会在某一刻同时恍然大悟,相视一笑。


    书房里不再是单方面的灌输,而是充满了思维的碰撞和探索的火花。


    第三位老师最是特别。


    他姓秦,负责讲授历史文献与考古发现关联。


    他本人却并非学院派出身,据说早年走南闯北,经历过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秦老师话很少,眼神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疏离。


    他上课从不带讲义,只随意地坐在那里,沏一壶浓茶,然后开始讲。


    讲某个偏远地区古怪的丧葬习俗,讲某次洪水中冲出的诡异碑刻,讲他在沙漠里差点渴死时看到的唐代戍堡幻影……


    他的讲述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画面感和历史的苍凉感。


    他从不直接教授鉴定知识,只是铺陈开一幅幅浩瀚的历史画卷,将那些冰冷的器物重新放回它们诞生的时代背景中去。


    林晚听得入了迷。


    她发现,当一件器物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与特定的历史事件、地理环境、人文风俗联系在一起时,它的每一个特征仿佛都拥有了生命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