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不小心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晚。


    她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明面上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一本卷了边的《会计实务》,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寒气凝滞。


    公社唯一的班车摇摇晃晃地将她送到了十几里外的向阳镇火车站。


    那是一个只有几间低矮平房、一个简陋水泥站台的小站。


    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晨雾的湿冷气息。


    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些许人流,大多穿着臃肿的棉袄,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奔赴远方的期盼或茫然。


    绿皮火车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长龙,匍匐在铁轨上,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沉重的喘息。


    林晚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帆布挎包随意地放在脚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保持着低功率的扫描,过滤着嘈杂的人声和广播。


    “呜——”


    汽笛长鸣,如同巨兽的嘶吼。


    火车缓缓进站,人群开始骚动。


    林晚随着人流登上指定的硬座车厢。


    车厢里混杂着烟草、汗水、劣质皮革和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拥挤而嘈杂。


    她找到自己的靠窗位置坐下,将挎包放在腿上,双臂自然交叠护住。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窗外的景物开始缓慢后退。


    旅途漫长而枯燥。


    对面坐着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孩子不停哭闹;旁边是个穿着中山装、一直试图看报纸却被颠簸得头晕眼花的老干部;过道里挤满了人和行李。


    林晚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实则精神力内守,继续温养恢复,同时留出一丝意念警惕着周身。


    她不吃车上的东西,只偶尔喝一口自带的灵泉水,啃一点压缩干粮。


    下午,火车在一个稍大的站停靠。


    上来的人更多了,车厢里更加拥挤混乱。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眼神有些飘忽的瘦高个男人挤到了她旁边的过道,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尼龙网兜,里面似乎装着些工具和饭盒。


    他像是站累了,将网兜随意地放在地上,正好挨着林晚的帆布挎包,身体也倚靠了过来。


    林晚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精神力瞬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的感觉——那男人的疲惫像是装出来的,他的重心很稳。


    而且,他那巨大的网兜放下时,发出的声响和其重量感略有出入。


    男人似乎是无意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网兜碰到了林晚的挎包。


    他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伸手似乎要去扶正自己的网兜,手指却极其自然地向林晚的挎包拉链探去!


    动作快而隐蔽,带着一种老练的熟练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金属拉链头的瞬间——


    林晚仿佛被车厢的颠簸惊醒了,猛地“惊醒”,手下意识地向旁边一挡,正好“不小心”地重重撞在男人探过来的手腕上!


    “哎哟!”男人吃痛,低呼一声,手猛地缩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恼怒,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对不起,同志,没撞疼您吧?”林晚抬起头,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这车太晃了。”


    那男人看着林晚那双清澈却似乎毫无心机的眼睛,又瞥见周围投来的目光,只得干笑两声,揉着手腕:“没……没事,不碍事。”


    他悻悻地提起自己的网兜,向车厢连接处挤去,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重新抱紧自己的挎包,指尖在刚才撞击的位置轻轻拂过。


    那男人的手腕硬度……不像是普通工人。


    她再次闭上眼,精神力悄然锁定那个消失在连接处的背影,直到确认他没有再返回这节车厢。


    一个小插曲,无声无息地消弭于火车哐当的节奏中。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喘着粗气,缓缓驶入了沂州站。


    沂州站的气派远非向阳镇小站可比。


    高大的苏式风格站房,人潮汹涌,广播声、吆喝声、脚步声汇成巨大的声浪。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煤烟味和城市特有的尘埃气息。


    林晚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外面是宽阔的广场,停着几辆罕见的公交车和更多的自行车。


    各种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大声呼喊着。


    她并没有立刻去寻找“财贸办公室”的接站人员,而是先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目光快速扫视广场。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撒开,捕捉着那些举着牌子的接站人,感知着他们的情绪状态和注意力方向。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目标。


    广场边缘,一辆破旧的军绿色吉普车旁,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却没戴领章帽徽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糊在硬纸板上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接向阳公社林晚同志”。


    但他似乎并不积极,眼神不时瞟向车站出口处的时钟,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敷衍,脚边已经扔了几个烟头。


    林晚没有立刻上前。


    她仔细观察了他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关注他之后,才整理了一下衣服,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


    “同志您好,我是向阳公社供销社的林晚。”她出示了自己的介绍信。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工装和半旧的挎包上停留了一瞬,撇了撇嘴,随手将接站牌扔回吉普车里,语气懒散:“哦,林晚同志啊。上车吧。还以为你们那边会来个老会计呢,怎么派个这么年轻的丫头片子。”


    他显然对这次接送任务很不以为然。


    林晚没在意他的态度,平静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吉普车内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出广场,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


    男人开车很猛,一路按着喇叭,嘴里不时骂骂咧咧地抱怨着。


    林晚安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


    灰色的楼房,墙上刷着巨大的白色标语,骑着自行车的人群穿着蓝、灰、绿的主色调,表情大多严肃而匆忙。


    这就是1970年代的城市风貌,压抑,单调,却又充满了某种紧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