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报应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冰冷,厌恶,如同看着一摊即将被彻底清除的秽物。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他残存的意识。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这具瘫痪的躯体更冰冷,瞬间攫住了他仅存的神智。


    “嗬……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


    完了,全完了。


    低矮破败的泥坯房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肮脏的冰。


    只有王癞子老娘那永无休止的、带着浓重怨毒的咒骂声,如同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刮擦着死寂。


    “丧门星!还杵在那儿挺尸!当自个儿是娘娘了?还不滚去把猪食热了!想饿死圈里的畜生?败家玩意儿!”


    老婆子猛地抬起头,那双三角眼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剜向缩在墙角阴影里的刘招娣。


    刘招娣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褂子空荡荡地挂着,更显得她瘦骨嶙峋。


    枯黄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映不出半点光亮。


    几天前在供销社那扬崩溃的哭嚎,仿佛抽干了她最后一丝活气。


    听到婆婆的呵斥,她麻木地挪动脚步,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迟缓地走向屋外那个用三块石头垒成的简陋灶台。


    冰冷的铁锅里是昨天剩下的、已经凝结成块的猪食残渣,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馊味。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潮湿的、带着土腥气的柴禾塞进灶膛。


    指尖因为寒冷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微微颤抖,划了好几根火柴才勉强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灶膛里跳跃,映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忽明忽暗。


    灶膛里柴禾燃烧的噼啪声,像是这死寂里唯一的活物。


    浑浊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柴烟和猪食的酸腐气。


    她的目光落在灶台边沿,那里放着一把用来砍猪草的旧柴刀。


    刀身沾着干涸的泥垢和草屑,刀刃有几处翻卷的豁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幽光。


    她盯着那点幽光,空洞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在死灰般的绝望中,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下……


    王癞子瘫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毒蝇,一夜之间就嗡嗡地飞遍了向阳大队的角角落落。


    各种离奇的猜测在田间地头、井台灶边疯狂滋生。


    “听说了吗?王癞子瘫了!昨晚上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成木头桩子了!”


    “报应!绝对是报应!老天爷开眼啊!那缺德玩意儿,偷鸡摸狗,打老婆,活该!”


    “谁知道呢?说是喝多了摔的?可身上一点伤没有!”


    “邪门!太邪门了!有人说是冲撞了后山哪路神仙……”


    “嘘!小声点!别是……别是那林知青……那天王癞子婆娘去供销社闹那一出……”


    林晚:好奇害死猫哦……


    ……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浑浊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村庄表面下涌动。


    当林晚如同往常一样,踏着清晨微凉的空气走向公社时,那些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端着粗瓷碗扒拉早饭的村民,目光变得格外复杂。


    探究、敬畏、恐惧、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林晚目不斜视,步履平稳。


    蓝布衣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挺括。她的神情是一贯的沉静,仿佛那些粘稠的议论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只有当她经过王癞子家那扇摇摇欲坠、如同墓穴入口般的破木门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冰锥,在那扇门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冰冷而漠然。


    ……


    供销社后院财务室的门被推开,带着外面清冽的空气。


    赵梅像只欢快的云雀飞了进来,手里还捏着半个玉米面窝头。


    “林晚!早!”她圆脸上洋溢着惯有的热情,但那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八卦光芒。


    她几步凑到林晚桌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闻的兴奋,“我听说?向阳大队那个王癞子!瘫了!彻底瘫了!跟块死肉似的躺炕上,屎尿都不能自理!他那个老娘正满世界骂街呢!”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林晚的脸色,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波澜。


    林晚正在核对一份入库单,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赵梅兴奋的脸,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吗?那挺不幸的。”


    “不幸?”赵梅瞪大眼睛,差点噎着,她用力咽下嘴里的窝头渣,“那是活该!老天爷开眼!你是不知道,昨儿下午他老娘还跑到咱们社里撒泼打滚呢!非说是……是……”


    她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有些尴尬地瞄了一眼林晚,声音更低了,“反正就是胡搅蛮缠!被张主任黑着脸叫民兵给架出去了!”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补充:“不过……林晚,你说这事……是不是太巧了点?就在他婆娘来闹过之后……”


    她没敢把话说完,但那探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在粗糙的报表纸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看着赵梅,眼神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赵梅姐,这世上,巧合很多。恶人自有恶人磨,或许,只是报应到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瞬间浇灭了赵梅眼中那点八卦的火焰,反而让她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


    赵梅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问下去:“呃……也是,也是!活该他报应!”


    她赶紧转身溜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算盘,心不在焉地拨弄起来。


    马春华坐在对面,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直紧紧锁在林晚身上。


    从赵梅开口说王癞子瘫了那一刻起,她就屏住了呼吸。


    她清晰地看到了林晚脸上那近乎冷酷的平静,听到了那句轻描淡写的“挺不幸的”,以及后面那句带着玄机的“报应到了”。


    一股寒气顺着马春华的脊椎骨悄然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