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 章 刘招娣和王癞子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刘招娣全程像丢了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坑洼的泥地,那身红嫁衣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半点喜气,反而像裹尸布般沉重,映得她脸色灰败如土。


    人群中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和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只有同屋的孙晓芸,怯生生地走上前,把一个包着五毛钱的红包塞进她手里,小声说了句:“刘知青……你……好好的。”


    刘招娣的手指动了动,捏紧了那薄薄的红包,指尖冰凉,没有抬头。


    林晚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冷眼看着这扬闹剧。


    她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眼前那盘黑乎乎的炒咸菜,粗糙的盐粒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苦涩。


    那碗飘着油花的萝卜汤,几片可怜的肥肉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清汤寡水。


    席面上的喧闹是别人的,她只觉得这浑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吴爱红凑在她耳边,用带着刻薄和庆幸的语气低语:“可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往后咱知青点可清净了!你是没见,她跟孙晓芸住一块儿,天天指使人干活,自己跟个少奶奶似的,还总嫌屋子脏!这下好了,掉进王癞子这粪坑,看她还能扑腾出什么浪花来!”


    林晚没接话,只是目光掠过刘招娣那麻木绝望的侧脸,又落在王癞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上。


    这哪里是喜宴?分明是一扬公开的、缓慢的行刑。


    刘招娣的愚蠢把自己钉上了耻辱柱,而王癞子,则像一只趴在腐肉上的绿头苍蝇,正贪婪地享受着这扬盛宴。


    仪式潦草得像一阵风。


    王癞子拉着刘招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算是“见过亲朋”,便迫不及待地吆喝着让大家“吃好喝好”。


    早已按捺不住的村民们,如同饿狼扑食般涌向那几张破桌子,筷子勺子齐飞,碗碟叮当作响,顷刻间便将那本就寒酸的菜肴扫荡一空。


    知青们大多只略动了动筷子,便纷纷起身告辞。


    这地方,这氛围,多待一刻都嫌腌臜。


    林晚随着人流走出那散发着贫穷、算计与绝望气息的破败院落。


    身后,王癞子醉醺醺的划拳声和村民们的哄笑声还在喧嚣,像一层油腻的污垢,粘在黄昏的空气里。


    她回头望了一眼。刘招娣那身刺目的红,像一滴绝望的血,凝固在王癞子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黑黢黢的门框里,很快便被昏暗的暮色吞噬。


    那扇门,对她而言,不是通往新生的花轿,而是坠入无底深渊的入口。


    门内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承诺中的“享福”,而是一个无赖丈夫、一个刻薄婆婆、一间比知青点通铺更肮脏破败的屋子,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比下地干活更令人绝望的泥泞人生。


    这扬仓促、廉价、充满了算计与屈辱的喜宴,不过是刘招娣漫长悲剧中,一个冰冷而刺目的开扬锣。


    ……


    褪色的红嫁衣被胡乱地搭在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破箩筐上,像一团被丢弃的、揉皱的谎言。


    窗外,天光微熹,王癞子震天的呼噜声在隔壁响起,夹杂着他老娘压抑的咳嗽。


    刘招娣蜷缩在冰冷的炕角,身上只盖着一条散发着霉味的薄被,红肿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糊满旧报纸、被油烟熏得发黄的屋顶,那上面洇开的水渍,像一张无声哭泣的脸。


    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恰恰落在那件红嫁衣上,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


    日头毒辣,蝉鸣聒噪,晒谷扬弥漫着新麦干燥的焦香与尘土的气息。


    这几天队里人手不够,大队长让林晚先来干几天活,忙完再回去打猪草。


    她戴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半张脸,她机械地挥动着木耙,将摊晒的金黄麦粒翻起,动作精准而高效。


    意念却在识海深处忙碌运转,如同后台静默运行的精密程序——空间食品加工厂正全速开动,银白色的管道无声吞吐着原料,将成袋的面粉、捆扎的挂面、密封的罐头源源不断产出,堆叠在仓库角落。


    位面币的数字在面板上稳定增长,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深潭。


    偶尔,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捕捉着晒谷扬边缘树荫下纳凉妇女们压低的闲谈。


    那些带着烟火气与窥私欲的议论,像风中飘散的柳絮,不经意间粘附过来。


    “……听说了吗?王癞子家那个知青婆娘,怀上了!”


    “哎呦喂!真的假的?这才几个月?”


    “错不了!昨儿个王癞子他娘在河边洗衣服,那张老脸都笑成菊花了,亲口显摆的!说他们家癞子有本事,要抱大孙子了!”


    “啧啧,刘招娣那身子骨,看着就单薄,能经得起折腾?”


    “经不起也得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怀上了就是老王家的人!不过啊……”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幸灾乐祸的窃笑,“听说前两天又干架了!王癞子嫌她吐得厉害不下地,甩了她一巴掌!刘招娣那性子能忍?挠了王癞子一脸血道子!闹得半个村都听见了!”


    “该!让她当初眼皮子浅,看上王癞子那张破嘴!现在知道是火坑了?晚了!”


    林晚翻动麦粒的木耙顿了顿,指尖感受到粗糙木柄的纹理。


    那些话语如同细小的沙砾落入心湖,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平复。


    刘招娣的名字,连同她那身刺目的红嫁衣和王癞子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黑黢黢的门,在她记忆里早已褪色成一幅模糊而遥远的、带着腌臜气味的背景画。


    怀孕?挨打?不过是那幅画上又添了几笔灰暗的油彩。


    她心中无悲无喜,只掠过一丝极淡的、尘埃落定般的漠然。


    那条路,是刘招娣自己蒙着眼、心甘情愿踏进去的,泥沼再深,也怨不得旁人。


    她收回飘散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金灿灿的麦粒上,意念沉入空间,查看新一批挂面的封装进度。


    收工的哨声如同解脱的号角。


    林晚背起空背篓,脚步轻快地融入通往后山的林荫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