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供销社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林晚背靠着死胡同冰冷的砖墙,粗重的呼吸在凛冽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成了!


    她真的靠自己,在这冰封的腊月里,在这寸步难行的年月,抠出了一条生路!


    看着意念空间里那堆皱巴巴、沾着汗渍的毛票和分票,还有那几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票证——


    几张粮票,一张五尺的布票,一小张肥皂票,甚至还有一张珍贵的工业券——


    巨大的满足感和亢奋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身体里积攒的疲惫和寒意。


    一个上午,七块九毛!


    这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普通一级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不过二三十块的工资!


    她这一个上午的收获,就抵得上人家小半个月!


    若下午再跑一趟,凑够十五六块,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赚出了一个月的工资?


    这钱,真难赚吗?


    林晚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被煤灰染黑的脸上,那双刻意浑浊的眼睛深处,却燃起了近乎贪婪的火焰。


    难!当然难!


    寒风像刀子割肉,神经时刻绷紧,每一句搭讪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每一次交易都像在悬崖边跳舞。


    汗水浸透里衣,又被寒风冻成冰壳,腿脚酸胀得像是灌了铅……


    可值!太值了!


    这哪里是钱?


    这是命!


    是她林晚在这冰冷世界活下去、爬出去的阶梯!


    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有了钱,就能买东西!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她所有的神经。


    不能耽搁!


    必须趁着林家人中午还没回来,赶紧把手里这点钱票,变成实实在在能捏在手里的东西!


    变成能滋养这副躯壳、能让她活下去的资本!


    她猛地站直身体,酸痛的双腿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毫不在意。


    意念沉入空间,瞬间将那个装着剩余蔬菜的半旧箩筐收了进去。


    然后,她像一道警惕的影子,迅速闪出死胡同,钻进纺织厂家属院外围更深处一片破败低矮的棚户区。


    这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是城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她此刻最佳的“更衣室”。


    意念微动,空间里的东西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破旧的夹袄被脱下,反套回去的动作被她省略——


    这件衣服沾染了太多卖菜时的气息和煤灰,不能再用了。


    她将反穿过的夹袄直接卷起来塞进空间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同样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颜色更灰暗、款式更土气的旧棉袄,这是原主箱子里压箱底的另一件,平时几乎不穿。


    她飞快地套上这件灰暗的棉袄,扣好每一颗盘扣。


    破旧的头巾也被扯下,换上了一块同样灰扑扑、但质地稍厚实些的深蓝色旧头巾,将头发和耳朵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脸上的煤灰被一块同样用意念浸湿的破布用力擦去,露出底下依旧蜡黄、但少了那层刻意污浊的底色。


    最后,她拿出一个同样破旧、但比之前那个看起来更“干净”一点的深色布口袋,斜挎在身上。


    这口袋也是原主箱底的存货,大概是用来装针线零碎的。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低头审视自己。


    灰暗土气的旧棉袄,深蓝色旧头巾,斜挎的旧布口袋。


    脸上没了煤灰,但蜡黄瘦削的面容和刻意佝偻的背脊,依旧勾勒出一个家境贫寒、沉默寡言的底层妇女形象。


    与刚才那个脏污的“乡下老妇人”判若两人,更与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里那个面黄肌瘦、病弱不堪的“林晚”毫无相似之处。


    林晚满意地紧了紧头巾,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底层人特有的瑟缩和谨慎,朝着记忆里离纺织厂家属院不算太远的供销社走去。


    红星供销社的门脸不大,红砖墙,绿色的木门框,门楣上挂着红底黄字的牌子。


    门口的水泥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


    一股混合着煤烟、尘土、劣质糖果、咸菜和布料染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不算明亮,一排水泥砌成的柜台,刷着深绿色的油漆,不少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水泥底子。


    玻璃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营业员,脸上带着这个时代供销社工作人员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漠然的神情。


    林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源于一种根植于这个时代底层灵魂深处的、对“公家地方”的天然敬畏与距离感。


    她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滴水融入浑浊的河流,悄无声息地随着几个同样穿着破旧、神情麻木的顾客挪进了店内。


    她刻意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工厂老工人的妇女身后,借着她不算宽厚的身形遮挡自己,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柜台后的商品。


    视线首先被副食品柜台吸引。


    几个敞着口的巨大玻璃罐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罐子里是深褐色的、裹着厚厚白糖霜的江米条,看上去硬邦邦的。


    旁边是颜色浅一些、形状扭曲的麻花。


    再旁边,是散装的、颗粒粗糙的动物饼干。


    而在柜台里面,靠近营业员手边的地方,摆放着几个刷着黄漆的木头盒子,里面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林晚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其中两个盒子。


    一个盒子里,码放着一排排浅黄色的、方方正正的点心——


    鸡蛋糕!


    每一个都有小孩拳头大小,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和蛋香!


    那是油、糖、鸡蛋和精白面才能堆砌出的奢侈香气!


    隔着柜台,林晚仿佛都能感受到那松软湿润的口感,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另一个盒子里,则是用略显粗糙的草纸包裹成小方块的物品——


    大白兔奶糖!那经典的蓝白红三色糖纸,在这个灰暗的供销社里,像是一小簇一小簇跳跃的火焰!


    林晚甚至能想象出那层薄薄的糯米纸在舌尖融化的微妙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浓郁香甜、带着奶味的糖浆在口腔里爆开的幸福感!


    她的胃袋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发干。


    买!必须买!


    身体需要能量!


    需要糖分!


    需要脂肪!


    她捏紧了口袋里那几张汗湿的毛票。


    “同志,鸡蛋糕怎么卖?”


    前面那个老工人妇女开口问道,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柜台后的中年女营业员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报出价格:“一斤粮票,六毛钱一斤。”


    她顿了顿,补充道,“散装的,论斤称。”


    “大白兔呢?” 妇女又问。


    “奶糖要糖票,一块二一斤。”


    营业员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白菜萝卜的价格。


    林晚的心往下沉了沉。


    糖票!她手里没有糖票!


    那妇女显然也没有糖票,她踌躇了一下,最终只对营业员说:“那…称半斤鸡蛋糕吧。”


    营业员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张裁剪好的、粗糙的黄色油纸铺开,用夹子夹了几块鸡蛋糕放在小秤盘上,动作称不上麻利,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敷衍。


    称好后,把油纸包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用纸绳捆扎好,递了出来。


    “半斤粮票,三毛钱。”


    妇女数出钱票递过去,小心地接过那个小小的油纸包,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丝满足又心疼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