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香云离开后，天色骤暗，正在数钱的房宁赶忙点上油灯。


    今天交给孙黑脸三百文定金，买了两个大缸，付给孙香云三十文工钱，现在还剩下两百文不到。


    十天后孙黑脸就要来送货，到时还要给他两百文，一个月后要还三百文，再加上欠冯山的一两银子。


    房宁突然觉得压力山大。


    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房宁将钱袋子收起来。


    杨雨缩着脖子推开屋门，一进来便快速将门关上，搓着被冻红的双手道：“外面可太冷了！”


    “快来炕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古大夫有事？”


    杨雨脱掉鞋子和外面的裤子，将腿伸进被子中，缓了一会儿才说道：“先生家的堂屋实在有些冷，先生有些受不住，就先让我回家了，还说快要下大雪了，这几日就先不用过去，等他弄来炉子后再去上学。”


    杨雨说完露出一个笑容，不用上学的学生总是最快乐的。


    既然不用上学，俩人便提前做晚饭，吃完了就能往炕上一躺，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唯一的不好就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杨雨却不觉得无聊，她最喜欢下雪的时候窝在炕上，做点针线活儿，或者吃点小零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更何况现在还有房宁讲故事，这日子比以前更有趣。


    冷风忽然加急，吹得门窗咚咚直响，房宁赶紧下炕用木板和板凳顶住。


    “这么大的风，不知道要下多大的雪。”


    杨雨忧心忡忡，算着日子，杨谷明后两天就该回来了，若是雪太深，恐怕又要晚回来几日。


    晚回来倒是没什么，只是回不来的那几日，吃喝拉撒住都要自己掏银子，贵且不说，吃食比起干活时的差太远了，常常都是一些冷菜冷汤。


    “咚咚咚！”


    “谁啊？”


    “是我，桂花让我告诉你们，她今晚在家睡。”


    是林二哥的声音。


    “知道了！”房宁应了一声。


    杨雨已经洗漱干净，换了一身里衣窝在被窝里，听到动静后翻了一个身，懒懒地说道：“今日一整天都没见到桂花姐呢。”


    “她在家给林奶奶按摩呢。”


    林老娘的腿脚不太好，林桂花便向古芝请教了一种按摩手法，今日一天都窝在家里练习。


    门窗的动静越来越小，还不到辰时，房宁和杨雨便开始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小小的土屋里响起了两道绵长的呼吸声。


    土屋上方的烟囱呼呼冒着烟气，草棚下的灶膛中是两个又粗又大的树根，足以烧到深夜。


    土炕越烧越热，房宁和杨雨纷纷踢开被子，脸上染满了红晕，杨雨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虽然身下火热如烤，但是俩人依旧睡得死沉死沉的，完全听不到隔壁杨谷的呼喊声。


    杨谷冒着风雪回到家，发现门锁了，还是从外面锁的，在门口喊了几句，没有人应声。


    杨谷打开锁来到家里，灶房里冷锅冷灶，堂屋没人，杨雨的屋也没人，整个家里没有一点人气，好像没人住过一样。


    这个点正是要睡觉的时候，杨雨一个人能去哪里？


    房宁！


    杨谷眼睛一亮，肯定是去房宁家里了。


    房宁家的烟囱还在冒烟，肯定还没睡觉呢，杨谷伸手拍了拍门，没有人回应。


    然后在窗户那里喊了几句，还是没有人应。


    接着使劲推了推门，推不开。


    里面肯定有人，就是不知道杨雨在不在。


    杨谷有些着急了，又在窗口喊了几声，屋内依旧安静如水，不过倒是把冯山喊出来了。


    “谁在那里！”


    冯山只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房宁家窗口，看身形是个成年男子，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杨谷被冯山的大呵吓了一跳，待看到是冯山时，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俩人一碰面，杨谷便急问道：“可看见我妹妹去哪里了？”


    冯山这下看清是杨谷了，也悄悄松了口气，“她这段日子都在房宁家睡的，这会儿应该是睡着了。”


    听到妹妹真的在房宁家里，杨谷心里踏实了，不过，“怎么都叫不醒？”


    冯山瞥了一眼房宁家的方向，凉凉地说道：“能叫醒她们算你有本事。”


    ·


    第二日房宁是被渴醒的。


    杨雨还在迷迷糊糊中，“房宁姐，昨晚的炕太热了。”


    可不热嘛，杨雨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房宁怕冷，每天的炕都烧得很热，昨天那么冷，她要烧得更热，不然躺在炕上没有安全感。


    “我去外面烧点水。”房宁也哑着嗓子说。


    “不用了，还有半壶水呢！”


    水壶是从杨家拿来的，杨雨倒了两碗水，端起其中一碗咕咚咕咚喝了一个精光。


    房宁也喝了一碗，还是不够，她穿好衣裳，拿着铁锹打开屋门。


    昨晚睡前就知道肯定会下雪，房宁提前将铁锹放在里屋，这样第二天醒来可以铲门前雪。


    可是房宁没想到雪这么大啊！


    才打开一半的屋门，门外的雪便像水遇到下坡一样倒进来了。


    房宁赶紧将雪铲出去，好在远处的雪还直立立的站在那里，没有乱跑。


    杨雨一见这么大的雪，也连忙穿好衣裳下来，往门口一站，这雪都快堆到她大腿根了。


    此时天是黑的，地是白的，满地的雪成了大榆村最大的光源，满目所及之处都是雪。


    房宁搓了搓手，准备用铁锹铲除两条小路，一条去灶房的，一条去茅房的，别的地方都可以不去，这两个房事关人生大事，房宁必须得去。


    杨雨也想帮忙，但是她没有工具，房宁便先把去灶房的小路铲出来，让她点火烧水。


    茅房在房宁家的后头，她和翠兰几人共用这一个，得亏了稻花爱干净，这茅房才没有异味。


    解决了人生大事，房宁拿着铁锹回到草棚下，洗了洗手后问杨雨：“你饿不？”


    杨雨点头，昨晚吃的早，睡了一大觉早就消耗完了。


    房宁也饿了，于是起锅熬粥。


    这种天也不想做太麻烦的饭，小米、番薯、肉碎混煮一锅，煮开后撒一点盐就行了。


    俩人端着碗回到里屋，关上门后点上油灯，小小的屋子里立即亮堂了。


    杨雨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真香啊！”


    房宁笑道：“煮了一大锅呢，你多吃点。”


    “嗯！昨晚上我还梦到我哥在门口喊我呢，也不知道他吃的什么，有没有一口热饭。”


    见杨雨有些蔫蔫的，房宁安慰了几句，说实在的，她也有点担心杨谷的处境了，这么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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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要化几天。


    吃了一顿凌晨饭，天仍旧未亮，房宁已经看不出现在的时辰了，索性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继续躺着吧。


    躺着躺着，俩人又睡着了。


    ·


    杨谷昨天赶了很久的路，身心俱疲，睡了一大觉后，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来不及做饭，看着这么大的雪，杨谷拿起扫帚就是扫。


    将家里的雪先清干净，然后开始清理去房宁家的雪，他得把妹妹接回来。


    冯山不出意外地也在扫雪，这次他直接略过房宁家门口，转去扫村路去了。


    杨谷一路扫到房宁家，这时天空上竟然又开始飘起小雪花。


    杨谷看到了房宁家门口前的两条小路，于是直接敲了敲门，“小雨。”


    “......”


    “小雨，醒了没？”杨谷又敲了几下。


    房宁推了推杨雨，“我听着有人叫你呢。”


    杨雨起身坐起来，揉着眼睛说道：“谁啊？”


    “是我，你哥。”


    “嗯？”


    杨雨睁大了眼睛，立马趴在窗口喊道：“杨谷？！”


    “是我，你醒了回家吃饭。”杨谷交待了一句就走了，边走边嘀咕：以前怎么没有这么能睡？


    片刻后，杨雨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道：“我哥回来了！”


    房宁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躺着，她今天要在炕上待一整天。


    杨雨已经躺不住了，她还没睡过这么多觉呢，感觉一晚上睡了两天的。


    手脚麻利地穿上衣裳，走出屋的时候还跟房宁说：“房宁姐，一会儿我给送点早食来，你吃完了再睡。”


    门被关上了，房宁的嘴角抽了抽，她不是猪啊。


    杨雨的话不是客气话，没过几分钟，她果然端了一个小碗来了，里面是杨谷摊的鸡蛋饼。


    “你吃过了？”房宁问道。


    “没呢，你先吃，我一会儿回家吃，今天就不来你家了。”


    “那行，你快回去吧。”


    等杨雨走了，房宁咬了一口鸡蛋饼，不咸不淡的，正好吃。


    哎呀，有人送吃的，炕头上有喝的，这日子果然舒坦！


    不过有人却不想让她一直躺着。


    林桂花是个闲不住的，尤其是雪天，哪怕现在外面还飘着雪粒，她也要出去玩儿。


    “房宁，别躺了，出来打雪仗啊！”


    “在炕上躺着有什么意思，出来玩一玩，榆树林被压倒了好多树枝，捡回来当柴火啊！”


    “刘河那群小子们已经干起来了，咱们女娃不能输啊！”


    “走！”


    房宁一个挺身，终于坐起来了，“出去打雪仗！”


    确认自己包裹严实后，房宁和林桂花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榆树林里面。


    此时林子里都是些半大小子，看到房宁和林桂花的出现，众人立马张着大嘴巴笑：“你俩也要打？！”


    房宁没有说话，和林桂花一对视、一点头，“一、二、三，扔！”


    瞬间，四个结结实实的雪球从两人的背后飞出去了。


    “她俩有埋伏，快趴下！”刘河大喊。


    可是已经晚了，四个雪球砸中了三个人，房宁和林桂花见好就收、拔腿就跑。


    “冲啊，追击房宁、林桂花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