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寒只身一人来到简家别墅。


    庭院大门是开着的，好似佣人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很快，二楼阳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傅衍寒走入院内，一双深若寒潭的眸子，紧盯着站在阳台上的男人


    四目相对，大雪渐渐阻碍了视线。


    傅衍寒驻足在原地，大雪很快在他肩头落下一层凝霜。


    今晚，他是来求得简裕的原谅，只求能帮奶奶做一扬手术，他宁愿付出一切。


    简裕静静打量着他，手中拿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待到大雪染白了傅衍寒的头发，简裕终于开口：“傅总，我听说小染冒着大雨找寻婚戒时，穿着一条很薄的长裙。”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往往点到即止。


    傅衍寒领会其中意思，随手脱下风衣，仅穿着一件白色衬衣。


    他抬起头，请求道：“简医生，我......”


    “小染找寻婚戒时，是站着找的吗？”


    不等片刻，简裕打断他的话，噙着一抹冷笑。


    刺骨的冷风吹在傅衍寒的身上，宛如一把把利刃，直插骨髓。


    他缓缓跪下身子，脑海中浮现着宁染冒着大雨翻找婚戒时的扬景。


    原来，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


    心中的那抹愧疚，再次如潮水般从心底翻涌而出，直至咽喉。


    傅衍寒淡然地望向他，嗓音低沉：“从前我对宁染的亏欠，是我一人所为，这些年是我辜负了她，该入地狱的人是我，而不是奶奶，希望简医生能够出手相助，我傅衍寒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性命。”


    “我女儿向你求情的时候，你可曾给过她机会？”


    简裕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反问道。


    傅衍寒垂下眼帘，想起雨中哭泣的宁染，心中满是自责与疼惜，不敢想象她承受了多么剧烈的痛苦。


    见他沉默，简裕接着道：“我知道傅家长辈待我女儿视如己出，唯独你一人狼心狗肺，所以我仅是对你有意见。”


    傅衍寒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猛地抬起头。


    “签上你的名字，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


    说着简裕便拿出一份文件，随手丢到楼下。


    凛风吹着文件拍打在傅衍寒的脸上，看着文件上写着醒目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他心中一沉。


    曾几何时，他拿着宁言的性命威胁宁染，此刻同样的威胁用在他的身上，倒显得那么讽刺......


    傅衍寒怔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弃他而去。


    雪越下越大，他的双腿冻得麻木，没了知觉。


    简裕提醒道：“若是傅总犹豫不决，耽误了最佳手术时间，即便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老太太。”


    傅衍寒全身紧绷，冻得发紫的手，捡起落在雪地上的签字笔，颤抖着手签下名字。


    “嘀嘀！”


    与此同时，一道灯光从背后照了过来。


    傅衍寒下意识回头，抬手遮挡刺眼的灯光，看到一辆迈巴赫驶入院内。


    车内的宁染目光落去，院内跪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雪染落满了傅衍寒的肩头，更染白了他的黑发。


    季楠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宁染着急推开车门下车。


    宁染看着脸颊冻得发紫的傅衍寒，疑惑道：“傅衍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染，对不起......”


    傅衍寒轻声呢喃一句，眼前一黑倒在她的怀中。


    “傅衍寒，傅衍寒你醒醒！”


    宁染拍了拍他的脸颊，不经意间看到他手中紧攥着的离婚协议书。


    她愣了愣，抬眸看向二楼阳台上的简裕，好似察觉到了什么。


    季楠撑着伞走过来，看着傅衍寒倒在宁染的怀中，不禁有些吃醋。


    想起相亲那天，傅衍寒使诈灌醉了他，不悦道：“小染，你们就要离婚了，你不用再照顾他，应该尊重我，早些和他断了联系。”


    “你说得对，可我还没有答应你的表白，也不需要顾及你的感受。”


    宁染摇了摇头，搀扶着傅衍寒走进车内。


    “你......”


    季楠闻言一愣，眼睁睁看着宁染带着傅衍寒离开。


    “小楠，送我去趟医院。”


    简裕换好衣服走出别墅。


    “好的，伯父。”


    季楠点了点头，正愁找不到合理借口追上去。


    ......


    傅衍寒醒来时是在两个小时后。


    宁染守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那份已经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小染......”


    傅衍寒缓缓睁开眼，轻轻握着她的手。


    宁染不留痕迹地抽回右手，询问道：“你为什么改了主意？”


    “奶奶病重了......”


    傅衍寒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托着虚弱的身子走下床铺。


    宁染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搀扶着他离开病房。


    两人乘着电梯，前往医院顶楼的手术室。


    “爸妈，爷爷。”


    宁染看到傅家长辈们满脸焦急的神色，心立马提了起来。


    傅母热泪盈眶，握着她的手：“小染，谢谢你能劝说你爸帮奶奶治病。”


    “我......”


    “是该谢谢她。”


    傅衍寒打断宁染的话，显然是想瞒着今晚发生的事。


    事到如今，宁染总算明白傅衍寒为何会冒着大雪在简家别墅下跪。


    想必是简裕借着奶奶病重刁难了他。


    宁染心中总归不满，毕竟她和傅衍寒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


    宁染低声询问：“奶奶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


    傅衍寒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对宁染始终有愧，又怎么会有脸求她？


    见他沉默，宁染再次开口道：“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


    傅衍寒内心酸涩。


    他们之间，仅仅存在着恩怨吗？


    沉默片刻，傅衍寒犹豫道：“你和季楠......”


    “离婚协议都签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宁染垂下眼帘。


    逃出傅衍寒的魔爪，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此刻看到签上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内心却未有半分轻松。


    宁染觉得自己在犯贱，明明是脱离苦海，本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