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六十五章

作品:《鱼何不食猫

    乱葬岗的风,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湿冷。


    几个负责搬运尸体的差役骂骂咧咧地将那一卷草席扔进坑里,也不填土,只是为了交差便匆匆离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原本死寂的乱葬岗边缘,一道矫捷的身影窜了出来,紧接着,后面跟出来一个瘦削如柳的身影。


    看起来是一男一女。惨白的月光下,两人都穿着极其隐蔽的黑色斗篷。


    谢游将“尸体”扶起,额头上已经不自觉出了细汗。他手里捏着银针,借着月光,在那卷草席前蹲下。


    指尖银针如电,瞬间封住了草席中人几处大穴。而后谢游转身,身后之人递上来一颗药丸。谢游毫不犹豫,将药丸送进了怀里的燕览手里。


    燕览囫囵地咽了下去,迟迟没有任何动静。谢游怀抱着她有些发凉的身体,双手不觉颤抖。


    似乎是注意到这一幕,背后的女子开口:


    “不会有事的。”


    谢游淡淡侧头,便听到她说还是速走为妙。于是二人振作起来,将“尸体”搬运走。


    ·


    京郊,一处极其隐蔽的农舍地窖。


    女子紧随其后,看着谢游张罗着把燕览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准备好盆子,烧水......做好一切周全的准备。她看得出,他很紧张。


    忙完了,谢游才想起她来。


    他十分抱歉地请她入座,但她并没任何愠色。


    “今日多亏有你,荷苼。”


    荷苼摘下帽子,神色平淡地看着谢游,嘴角有一丝微笑。


    十余年未见,当时年少的邻里,再次相见竟是在这种场合,物是人非,却又是种别样的缘分。


    “当年一别,不明生死,如今还能见到你谢团团,属实是不易。”荷苼淡淡道,转向看着燕览,“后来我遇到那位姑娘,和她聊过你,那时我还不知道你们竟有这样的缘分。”


    谢游苦笑着坐下来,喝水来强压自己的紧张。


    “她是个好人。”荷苼郑重,“吉人自有天相。”


    “我用了最好的草药作丹,若半个时辰后还没醒,便再次施针。”


    “嗯。”谢游的声音十分沉闷。


    他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她分毫。


    半晌,他才闷闷地开口,手里攥紧了拳头。


    “此计甚险,分开之时,她让我寻你作为后手,可如今我却后悔了......没有什么,值得用她性命去赌.......”


    “别担心了。”荷苼道,“她赴约之前吃下了特制的回心丹,就算允王的毒药再猛,也能为她护一丝心气。”


    一盆黑血吐出,燕览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醒来。谢游飞奔过去,她刚一睁眼,就被拥入一个死紧的怀抱,勒得她骨头生疼。


    “你终于醒了。”谢游克制住情绪,


    燕览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个平日里算无遗策的男人此刻剧烈的颤抖。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一旁正在擦拭银针的荷苼。


    “你找到我了。”燕览声音微弱,略带笑意,“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我的。”


    荷苼微笑着看着燕览,“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燕览一笑,而后眼神骤然狠厉。


    “这一次,我拿到了能让允王万劫不复的东西。”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从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摸出了一张被体温烘得温热的薄纸——那是在她喝下毒酒前,从允王案几下顺手拓印下来的半张航运图。


    “允王自以为天衣无缝,但他太自负了。”燕览喘息着,“他把军饷换成废矿渣运进山里养私兵,但他忘了,凡走过必留痕迹。这是邶江漕运这半年的吃水记录,运废渣的船,吃水怎么可能比运金银的还要深?”


    谢游接过那张图,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冰冷:“有了这个证据……足够了。”


    “还不够。”燕览抓紧谢游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肉里,“要把他彻底钉死,还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谢游,带我去见陈山。”


    谢游一怔:“你是说……”


    “现在我已经不是长公主的人,允王想用我这燕氏余孽做文章,那我就让他看看,真正的燕氏余孽,是如何让他那把龙椅变成断头台的。”


    “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


    ·


    两日后,金銮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前夕。允王一身亲王朝服,神色肃穆,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捧着一封奏疏,言辞激昂。


    “陛下!臣已查明,此次京中动乱,皆因首辅陈山包庇前朝余孽、私通浔阳燕氏所致!那女贼燕览,正是陈山豢养多年的死士!陈山借翻案之名,实则意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龙椅之上,皇帝祝隆面色阴沉,目光在允王和跪在地上的陈山之间来回扫视。


    “陈阁老,允王所奏,你可有话说?”


    陈山缓缓抬起头。


    这位在朝堂上屹立多年的老人,此刻竟显得异常平静。他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老臣无话可说。”陈山淡淡道。


    允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但是,”陈山话锋一转,“殿下这般急着定老臣的罪,莫不是怕老臣说出些什么,断了殿下的后路?”


    允王脸色微变,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本王为国除奸,何来后路可断?分明是你穷途末路,想攀咬本王!”


    陈山脸色没变,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高举过头,“在臣领罪之前,有一件东西,请陛下过目。这是臣这二十年来,替允王殿下遮掩下的每一笔烂账。”


    允王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并非胡说。”陈山的声音突然拔高,回荡在大殿之上,“陛下!允王口口声声说臣包庇燕氏余孽,可就在昨夜,有人却将一份铁证送到了臣的手中!那是允王私养军士,意图谋反的证据!”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允王大怒:“一派胡言!”


    “你敢伪造证据!”允王暴怒,额角青筋暴起,“那些皆是你捏造的假象,陛下万不可轻信!”他转头看向百官,高声道,“诸位同僚,陈首辅私通逆党,恐早已篡改账目,今日便是想拉本王垫背,还请诸位为臣作证!”


    有几位中立官员面露迟疑,场面僵硬。


    “是不是攀咬,陛下派人去京郊矿山一查便知!”陈山猛地站起身,直指允王,须发皆张,“那些所谓的废矿渣船只里,藏的皆是精铁铠甲!宇文晗当年泠门之变并非护驾,而是逼宫!是你允王与他勾结,以此要挟先帝,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这才是真正的真相!”


    “你——!”允王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剑,却被殿前侍卫死死按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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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挣扎着嘶吼:“陈山,你血口喷人!你以为凭一本破册子、一张破图,就能定本王的罪?你别忘了,你当年也参与其中,你是同谋!”


    陈山跪下,向着龙椅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自知罪孽深重,当年为了苟活,在这朝堂上做了二十年的哑巴。但臣今日愿以死谢罪,只有一求!”


    陈山抬起头,字字铿锵:“求陛下重审二十年前南文珠一案!”


    皇帝震惊地看着陈山。


    而后,公公将陈山所呈的证物递了上去。


    铁证如山。


    允王瘫软在地,看着那一桩桩一件件被揭开的阴谋,终于明白,燕览根本没死,一切都是计谋。


    他竟然漏算了。


    可他知道,当年泠门之变亦有陛下的手笔。如今陈山大肆提起此事,不过是岁月史书,正好遂了陛下的愿。他允王和宛平,早就被陛下看在眼里,却无法动手。


    那一日的朝堂清洗,血流成河。


    允王被褫夺封号,打入死牢,择日流放。宇文一族被连根拔起。


    陈山因揭发有功,但因当年知情不报,功过相抵,革职查办,但他求仁得仁,南文珠一案终于得以昭雪,那个名字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刻回史册。


    而对于长公主宛平的处理,圣旨下得最晚。


    长公主府内,一片死寂。


    昔日那些精致的门客早已作鸟兽散,只有惰珠还守在正厅外,瑟瑟发抖。


    宣旨的公公读完了那道冰冷的圣旨:“……念及手足之情,免去一死。然其德行有亏,勾结逆党,即日起削去长公主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别院,不得踏出半步。”


    “贬为庶人?”


    正厅内,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低语。


    宛平依旧端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穿着那日接见燕览时的藕荷色锦袍,妆容画得一丝不苟。


    她听着外面的宣判,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皇帝要她的权,情郎要她的命,甚至她那从未见过面的女儿,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如今,连她最后引以为傲的“长公主”尊严,也要被剥夺了吗?


    要她像个市井妇人一样苟活?


    “本宫……不,我这一生,都在算计。”宛平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摸着椅背上的雕花,“算计人心,算计权势。可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那是彻底疯癫的笑声。


    “也是,也是!”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倒了那座象征着权势的红珊瑚摆件,“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我是长公主!我是宛平!谁敢贬我?!谁敢!!”


    她在大厅里疯狂地旋转,踢翻了香炉,扯碎了纱帘。火星溅落在地毯上,迅速蔓延开来。


    在那升腾起的浓烟与火光中,宛平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是她原本为别人准备的毒药,没想到最后,却是留给了自己。


    “宇文晗、陈山、燕览……你们谁也别想看我的笑话。”


    她仰头饮尽毒药,然后在烈火中重新坐回了那张主位,整理好衣袍,端正了发髻。


    在那漫天的火光吞噬一切之前,她保持着身为长公主最后的体面与高傲,缓缓闭上了眼睛。


    至死,她都不愿做那一介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