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扎木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


    脚下坚实的大地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晕目眩的空旷。


    塔兰苏尔城的土黄色轮廓在视野中急剧缩小，那些熟悉的、散发着污秽气息的大街小巷、低矮的房屋、甚至王宫那巨大的建筑群，都变成了沙盘上微不足道的模型。


    寒风不再是巷弄里带着臭味的气流，而是化作冰冷刺骨的利刃，疯狂地切割着她的脸颊和裸露的皮肤，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半声就被灌进来的风噎了回去。


    害怕让她几乎要停止心跳。


    她下意识地死死抱住风衍大人的腰，双臂勒得像两根铁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大人坚实平稳的身躯，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力量隔绝了大部分罡风的暖意，这稍微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然而，恐惧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覆盖——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飞！真的在飞！


    她虽然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大人不是普通人，却也万万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萨珊传说中那些骑着飞毯的巫师，也不是王宫里侍卫们吹嘘的猛禽速度，这是真正的、无拘无束的翱翔于天空之上！


    强烈的震撼冲刷着她每一根神经。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天在小巷里自以为是的“救命”行为，是多么的可笑。那几个被她视为洪水猛兽的“鬣狗”？在能御风而行的大人面前，恐怕连他衣角都沾不到吧？


    大人当时眼中闪过的那抹兴味，现在有了让她感到无比羞赧的解释——那不是在嘲笑跟踪者，而是在笑她这只小小的井底之蛙！


    大人…他难道是传说中的神灵下凡？抑或是东方神话里描述的仙人？


    阿扎木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萨珊王国最勇猛的骑士，哪怕穿上最华丽的铠甲，骑上最快的骏马，也绝不可能做到眼前这超越想象的壮举！


    她此时无比庆幸！追随大人恐怕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


    接下来的一个月，阿扎木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千零一夜的传说里。


    她紧紧跟在风衍身后，脚下的飞剑撕裂长空，载着他们穿梭在一个又一个闻所未闻的王国之上。


    脚下的景象如变幻的万花筒：富庶河谷中矗立着白色大理石宫殿的国度；戈壁深处依托绿洲建起的土黄色堡垒城邦；雪山脚下，用巨大原木和石头垒砌、充满粗犷气息的山地王国……


    每一次降落，扑面而来的都是迥异的语言、服饰、气味和建筑风格。


    阿扎木的眼睛几乎不够用了。


    她贪婪地观察着异国的集市：琳琅满目的陌生货物，喧闹嘈杂的交易方式，不同于塔兰苏尔的香料味道和食物香气。


    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孩童般的新奇。


    她会好奇地指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水果，风衍便会用已然纯熟的当地语言询问摊主再为她解惑；她会惊叹于某座宏伟的城堡，风衍则会淡淡指出其结构的粗糙与防御上的薄弱点。


    这些短暂的停留充满了异域风情，让她暂时忘却了塔兰苏尔的泥泞。


    然而，新奇之下，阿扎木敏锐的观察力让她很快捕捉到了某些固定的流程。


    无论在哪一国，风衍大人白日的行动都有着清晰的脉络。


    他总会在最热闹也最混乱的市集、贫民窟、码头、奴隶市场长久驻足。


    他不买卖，只是看。


    看农夫黝黑的脸和粗糙的手，看铁匠铺里火炉的温度与铁器的成色，看商队马车背上驮载的货物种类与数量，看乞丐与奴隶眼中的麻木，听街头巷尾充斥着的对物价、税赋和王室的抱怨。


    阿扎木渐渐明白，大人是在“看民生”，感受这个国家的肌理与脉络，贫穷还是富足，稳定还是动荡。


    他会“不经意”地路过粮仓、草料场、打铁作坊集中的区域，甚至靠近水源地。目光扫过，似乎便能估算出存量与产能。


    他有时会像在塔兰苏尔接触阿扎木一样，与当地不起眼的流浪汉、小贩、脚夫短暂交谈几句，用几枚铜币或一小袋干粮换取一些零碎的信息。


    而当夜幕降临，城镇陷入一片漆黑之时，风衍的行动模式便陡然转变。


    他会将阿扎木安顿在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留下一句“在此等候”，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阿扎木曾大着胆子，在乌秅国的夜晚偷偷爬上屋顶远眺，借着清冷的月光，她隐约看到一道迅捷如幽灵的影子，轻而易举地越过了王宫那看似高大的石墙，如入无人之境般消失在宫殿群的阴影里。


    “大人……他在探查王宫！探查军队的实力！”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阿扎木心中炸响。


    结合白日里对民生国力的观察和阿扎木自身在底层挣扎形成的直觉，一个庞大得让她浑身战栗的图景渐渐清晰：


    风衍大人，这位来自神秘东方的使者，正在系统性地侦查着各国情报！


    他不是在游历，而是在为即将发动的征服战争做最准备！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超各国奇异的风光。


    阿扎木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大汉这个名字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深不可测的意志。


    它并非传说中新生的富庶国度，而是一头已然苏醒、正冷静地审视着猎物、磨砺着爪牙的东方巨龙！


    大人一人一剑，视西域诸国王宫如无物，这份实力本身就代表着大汉的冰山一角。


    而且显而易见，大汉的目标，不止一个萨珊，而是目光所及的所有西方土地！


    这份气吞山河的野心，让阿扎木在仰望风衍背影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一丝归属的自豪感——她此刻跟随着的，是巨龙的眼睛！


    这份敬畏在风衍开始教导她修炼时，达到了顶点并转化为了更深的震撼。


    在一个途径小国借宿的宁静夜晚，风衍示意阿扎木坐下。


    “闭目，凝神，感受体内气息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