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因果3

作品:《您从未偏航[破镜重圆]

    陈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从白天躺到了黑夜。


    窗户没关,一股大风陡然从屋外刮进,窗帘砸向空中。


    “咚”的一声,一个镜面杯子从茶几边缘摔到了地面,滚了几圈,停在了陈记的脸侧。


    陈记扭头看过去,弧面的玻璃镜面上出现了她扭曲的脸。


    她突然想起汪芷澜说的“镜子被砸碎了”。


    为什么砸碎?是因为镜子里出现的是自己的脸吗?


    是自己的脸,但偏偏不认识。


    所以害怕了吗?


    陈记慢慢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


    黑夜和寂静从窗台爬进屋内,默不作声地包裹住了陈记。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下意识地伸手够到了自己早已关机的手机。


    想找人说说话。陈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打开手机,无视不断蹦出来的新消息提醒和未接来电。直接点进通讯录那一个界面。


    沉寂了近两年的惯性苏醒,她拨通了王笑语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小言?怎么了?”


    陈记声音沙哑:“我——”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突然从手机里传来。


    接着听见王笑语轻柔地哄孩子的声音。那些想说的话在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块巨石,堵在了嗓子眼。


    “小言,你等下我啊,我给小希喂个奶。”


    手机里传来瓶罐碰撞的声音,婴儿哭叫的声音,小语温声哄孩子的声音。


    小语很忙,照顾孩子很费心力。我有什么资格用自己的烦心事去打扰朋友呢?


    陈记轻呼一口气,挂断了电话。不想打开微信,所以编辑了条短信给小语。


    【没啥事,就是好久没打电话了~你忙吧~】


    发送成功后,陈记又把手机关机了。


    她躺在地板上,盯着暗沉的天花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此时她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会有人知道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孙朗吧,陈记想,爱敲就敲去吧。陈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密码锁的声音响起。大门被快速地打开了。


    “啪嗒”一声,客厅的灯亮了。


    陈记眯了眯眼,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小言!”


    陈记手撑在地上,刚想坐起来,就被一个大力压住了肩膀。


    “小言!你怎么了?”


    “还活着。”陈记开口了。


    王笑语拽起了陈记:“你怎么回事?低血糖?你家的糖在哪里?不对,你没有低血糖啊?”


    “我只是困了。”陈记揉了揉自己的头。


    “你有病啊?困了睡地上,现在是11月份,”王笑语看了眼阳台,一边起身一边说,“窗户还开这么大,你是真不怕感冒发烧!”


    “小语。”


    “嗯?”王笑语一边关窗户一边回答。


    “你怎么来了?”


    “你大晚上打电话给我,又发短信说自己没事,我回拨给你电话,你又关机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敲门也没人应,幸好你家密码没换,打开灯直接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我汗毛都要炸起来了。你到底怎么了?”王笑语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堆。


    陈记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王笑语熟悉的脸,鼻腔深处涌上一阵酸涩。


    下一秒,泪水就翻滚而下了。


    “小言你怎么了?”王笑语在陈记旁边坐下。


    陈记没有回应,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发出了哭泣的声音,就像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顾及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王笑语轻拍着她的背,说:“不哭了,不哭了,我在啊。”


    陈记哭了多久,王笑语就安抚了多久。


    终于,陈记抽抽嗒嗒地停下来了。


    “怎么跟小希似的?”王笑语递给陈记一包抽纸,又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发生什么了?”王笑语问。


    “乐蕴自杀了,在她自杀前两天来找过我,但是我无视了她”这句话就在陈记嘴边,但她硬是吞了下去,像咽下了一颗苦涩的硕大的药丸。


    我对小语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让她安慰我吗?为了让她说出‘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忙了’这样的话吗?同样的情况,小语可以来找我,为什么我没能再次向乐蕴确认状态?我有什么资格让这样的小语帮我消除负罪感?


    我应该背负一辈子的负罪感。


    陈记如此想。


    她看向王笑语,只是问了一句:“小语,你现在的人生是你曾经确实想要的吗?”


    “嗯?”


    “比如,你在准备和老杨结婚的那一瞬间,是因为憧憬和他在一起的未来,还是为了打卡某种‘正常人’的任务?或者说,因为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事,太无聊了就结婚生子算了?”


    “当然是因为憧憬和他在一起的未来。”王笑语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


    “那就好。”陈记轻舒一口气,仰靠在沙发的靠垫上。


    “那小希呢?是任务,还是顺势而为,还是真心所愿?”


    “当然是真心所愿,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小孩子,”王笑语也靠在沙发垫上,“小希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已经期盼她的到来了。”


    “那你喜欢你现在的人生吗?”


    “喜欢啊,”王笑语说,“虽然还是有很多麻烦的事,但是我很喜欢现在的人生。”


    “真好,那我就放心了。”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王笑语问。


    “我跟孙朗分手了,工作我也准备辞掉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仔细想想,反而是拖延了很久。”


    王笑语久久没有回应。


    陈记侧头看向王笑语,说:“你不劝劝我?”


    “那我把刚才你问我的问题抛还给你,”王笑语问,“你喜欢你现在的人生吗?”


    “我不喜欢。”陈记说。


    “那不就得了,你不喜欢那咱们就换一种人生。我刚才想了想,你现在其实最大的现实问题是房贷,但是你可以把房子租出去,来我家住,我家三个房间,我和老杨住一间,小希和阿姨住一间,刚好空一个,就是不在市区,不过你辞职了又不用上班,啊就是小希有点吵,不过我家是新房,隔音效果很好。我家阿姨做饭很好吃的,你吃过的,你来了就可以天天吃,而且——”


    王笑语没说完,因为陈记伸手抱住了她,紧紧地。


    “喂喂,呼吸不了了。”王笑语说。


    “我不管,”陈记说,“谢谢你,小语。”


    “谁让我们是产房就认识的朋友呢?”王笑语拍了拍陈记的背。


    “说了是骗你的,我们生日都不在一起。”


    “那我也不管。”


    第二天,陈记就去公司递交了辞呈,领导出乎意料地挽留了她。但是她还是决然辞职了。陈记没有搬去王笑语的家,她冷静下来后计算了存款,发现还可以偿还一段时间的贷款,实在不行就卖掉房子。


    孙朗和孙朗的父母都找过她,但是陈记仍然很坚决的和孙朗分手了,于是孙朗提出了精神损失费的诉求。陈记拒绝了他,因为她现在没钱没工作,不必挺直腰杆,随便孙朗怎么在背后说她。


    “那你去告我吧。”陈记对孙朗说得最后一句话是这个。


    吕凌和陈峰山赶来上海找她,他们无法理解自己的女儿怎么又变成了一个不正常的人,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是不是那个小混混出现了?”


    陈记说不是,她只是不想和孙朗结婚,她只是不喜欢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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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的工作,这两件事和喜欢苏芮铭都没有因果关系。


    吕凌和陈峰山无法理解,无论陈记怎么说,他们都坚定地认为是苏芮铭重新出现了,所以自己的女儿才放弃了正常生活。


    陈记则不再争辩,直接拉上行李去了北京。


    在北京,她见到了汪芷澜,也见到了刚归国的凌蕙。


    乐蕴的葬礼在她们得知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没有任何人通知她们。汪芷澜带着她们去墓园看了乐蕴。


    她们站在墓碑前,汪芷澜说:“我问过乐蕴的家人,是否知道乐蕴为什么自杀。”


    汪芷澜扭头看向她们,说:“他们说不知道。也无法理解。让我不要再问这件事。”


    “到底是为什么呢?”凌蕙喃喃道。


    “乐蕴来找我那天问了我一个问题,”陈记说,“她问我,我现在追寻的一切是我真的想得到的吗?我现在是否喜欢自己的人生?我说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想不想要得到有什么重要的。向人生妥协是大家都在做,也不得不做的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也问我了,”汪芷澜说,“我当时说我不喜欢,但是得活下去,这个世界上喜欢自己人生的占少数吧。”


    “乐蕴也问我了,她问我的时候,我男友正躺在一楼客厅的地上,喝得烂醉如泥,屋里是party结束的狼藉,”凌蕙说,”我当时也说不喜欢。我甚至不喜欢离不开我男友的自己看,但是没有办法。知道自己不喜欢,但是无法控制自己,因为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陈记叹息了一声,看向墓碑上那个笑容温柔的女孩,说:“到底是为什么呢?”


    从墓园出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三人回学校走了一圈,又去超市买了一袋啤酒。


    11月北京的天已经很冷了,大风不留情面地呼在脸上,但她们仍然坐在了马路牙子上,肩靠着肩,拉开啤酒拉环,喝起酒来,冰凉的啤酒从喉咙滑到胃里,从里到外都彻底凉透了,但是却莫名有种扭曲的舒爽感。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多,她们分布在三个城市,毕业后的际遇也不尽相同,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们在30岁前夕,29岁的时候,不喜欢自己现在的人生。


    或者说,很早以前就不喜欢了,只是因为没有找到更好的选择,就勉强自己陷入不喜欢的人生里,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当30岁的警钟敲响的那一刻,索性放任自己沉入沼泽。


    但是还是不甘心啊。


    就算身体在陷入,心底深处还是不甘心啊。


    “喂,你们说,”汪芷澜的声音有些迷离,“乐蕴是不是也不喜欢她现在的人生,她想要跳出去,但是却发现挣扎多年的我们都失败了,妥协了,所以彻底失去希望了?”


    “不知道啊,”凌蕙喃喃道,“我们没能听见她说话。”


    “我们是失败了,因为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都是不喜欢的。”陈记说。


    “但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才能放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呢?”陈记说,“为什么就不能,因为我不喜欢,所以我不选了。就算我没找到喜欢的东西,我仍然有自由不要我不喜欢的东西啊。”


    “因为要活着啊,”汪芷澜说,“我有梦想,但是梦想不能变成钱,没钱我就没办法存活,因为我要活着。”


    “所以你就进了一家贸易公司?跟导演八竿子打不到的行业?”凌蕙看向汪芷澜。


    “不能做到100分干脆不做。”汪芷澜回避了凌蕙的目光。


    “胡扯,你就是胆小!”凌蕙自嘲一笑,“不过我也是胆小鬼。”


    五天后,北京的风依然猛烈。


    三人分离道别,在凛冽的寒风中又去了一趟墓园。


    她们蹲下身子,在墓碑前轻轻地放了四束蓝色的飞燕草。


    飞燕草的花语是“自由”。


    你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