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世人都说我疯癫了一辈子
作品:《妄揽春欢》 如今他总算是圆满完成了嫣姑娘交代的事应当算得上立了一桩大功。
只盼嫣姑娘能记得他这份功劳。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若能禀明陛下让他当个小统领便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对了……
还有阿槐……
他做了官阿槐就能当上官夫人了。
往后跟着他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护卫脸上漾开喜色方才死里逃生的心悸与后怕渐渐被这涌上的喜悦冲淡、抛到了脑后。
是该回京复命了。
不过趁此机会正好挑几样淮南的特色物件儿给阿槐带回去。
说来当年他先是抛下阿槐后又将她所托非人虽是情非得已终究还是亏欠了她。
等娶了阿槐他绝不会嫌弃她身上那病也不会嫌弃她那些年沦落风尘一点朱唇千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的过往。
他会用余生好好补偿她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想来阿槐终会明白他、原谅他的。
……
空阔的厅堂里如今只剩瑞郡王遗孤一人。
他死死盯着案上那件软甲死寂无声漫开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呵……”
瑞郡王遗孤一声冷笑旋即抬脚狠狠踹向案桌!
“砰……”的一声。
桌身猛晃软甲应声落地。
他几步上前弯腰一把将软甲抓起攥紧。
“助益良多?”
“不忍反目?”
“离不开他?”
瑞郡王遗孤咬着牙一字一顿重复自己方才那虚伪至极的话音。
“三个月?”
那不过是他画给宴大统领的一张饼。
是缓兵之计是麻痹是陷阱。
可就连虚与委蛇地说出这些话都让他喉间涌起一股腥腻的恶心。
何时起……他竟沦落到要被一个臣下拿捏?
分明在淮南经营多年他早已一呼百应。
京中的棋子也各安其位乖顺得很。
可从去岁冬天起仿佛此生所有的霉运都堆到了一处事事不顺步步生绊。
眼皮底下凭空冒出个秦承赟那名义上的“三伯父”一边与他争权一边竟敢质疑他的血脉。
京中更是大小乱子不断按下这头浮起那头。
他尚未派人斥责宴大统领办事不力对方倒先蹬鼻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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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反过来威胁他?
真以为离了姓宴的,他在京中就成瞎子了?
这三个月,他偏要将京中势力一点点攥回自己手里。
还有远在皇陵的秦王,他也要说动那个糊涂东西,舍弃宴大统领,直接与自己结盟!
待宴大统领所能倚仗之物被一样样抽走、扯断……那人便只是砧上鱼肉,任他宰割。
越想,瑞郡王遗孤眼中阴鸷越浓。
手中软甲攥得死紧,撕不动,扯不裂。
环顾四周,无一物可砸。
他只能将它掼在地上,抬脚狠狠踩碾,一遍,又一遍。
“来人!”
“把这晦气东西,拿去熔了!”
听见响动匆匆赶来的侍从,一眼便看见被瑞郡王遗孤踩在脚下的软甲,眸光不由一颤,慌忙垂首低声道:“主上息怒。”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主上近来本就处处受制,诸事不顺,如今连远在上京的宴大统领也要生出二心了吗?
要知道,宴大统领可是从一开始就追随主上的股肱之臣,说是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若非如此,主上又岂会那般放心,将京中偌大棋局尽数托付于宴大统领。
若连宴大统领都不可靠了……
主上的处境,怕是已艰难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息怒?”
瑞郡王遗孤将脚从软甲上移开,声音平静的听不出起伏。
“你觉得……我这是在发怒?”
侍从将头埋得更低。
不是吗?
又是踢踹桌案,又是踏碾软甲……
若这都不算怒,什么才算?
他记得清楚,主上曾最是不屑喜怒形于色。
主上说,那是下乘。
瑞郡王遗孤继续道:“让你去熔了它,不是因为我怒。”
“是它‘旧’了,不中用了,碍眼。”
“当然……也确有几分可惜。”
可惜多年心血,竟养出一头渐欲噬主的虎。
可惜步步为营,却总有人要掀翻他的棋盘。
“你明白吗?”
但,再可惜,一旦碍眼了,也得想法子除掉。
宴大统领……
要舍了这条臂膀,他心里,是真的疼。
想当初,他一无所有,宴大统领却义无反顾地跟了他。
说实话,那时他心头的惊吓远大于惊喜。
他是不为人知的瑞郡王遗孤,身世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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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见不得光。
可宴大统领呢?
宴家早在父辈便已显赫,深得帝王信重。
宴大统领自己更是当今圣上元和帝的伴读,自幼同食同寝,衣可共御寒,榻能共安眠。
且执掌禁军,护卫帝侧,是天子身边最近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知从何处探知了他的存在。
甚至无需他费力拉拢,宴大统领便已坚定地立在了他身后。
他一度怀疑,这是元和帝布下的局,只待他显露痕迹,便一网打尽。
可没有。
宴大统领是实心实意地替他谋划,为他聚拢势力,丰满羽翼,将一只阴沟里苟且的老鼠,渐渐养成蛰伏山林的猛虎。
那感觉……仿佛这么多年,宴大统领在御前的所有恭顺与忠诚,都只是一场漫长的逢场作戏。
他等的,似乎从来就是自己。
虽然后来,宴大统领行事越发令他生厌,屡屡干涉他的决断,总想让他按既定的路子走。
可他心底,终究念着那份于微末时鼎力相助的情义。
总想着,若真有功成之日,必厚赏大统领。
只要宴大统领肯收敛些,不再对他的事指手画脚……便是许他位极人臣,赐下**罔替的爵位,又有何不可?
可惜了……
宴大统领终究没能体谅他的一番苦心。
那点仅存于微末时的相扶之情,终究是……一丝也不剩了。
既然走到这一步……那便只好送宴大统领上路了。
大不了,待来日龙椅安稳,他自可效仿先贤,建一座高台,或立一座庙阁,将宴大统领的牌位恭恭敬敬请进去,让他享尽身后哀荣,名垂青史,受后世香火供奉。
如此,也算全了这一段知遇之恩,报了当年襄助之情。
从今夜起,宴大统领不再是臂膀,不再是故人。
只是障碍。
而障碍,总归是要被扫清的。
侍从心头一凛,深深俯首。
他哪里敢真的揣测主上心意。
“属下明白。
“此事……终究是宴大统领失了分寸,不识进退。
瑞郡王遗孤摆了摆手:“下去吧。
“处理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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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些。
侍从:“是。
瑞郡王遗孤身子向后一沉,靠在雕花椅背上。
眼帘也耷拉下来,瞧着像是乏了。
可细看,便能瞧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正一下下地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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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要做的,远不止将宴大统领手里的势力拿过来。
淮南这地界,也得彻底清一清。
他那好三伯……一把年纪,活够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
没道理让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一直挡着他的路,坏他的好事。
至于那些见风使舵、因秦承赟回来便心思浮动的墙头草,全杀了动静太大。
挑几个跳得最欢的,宰了。
足够让剩下的,把脖子缩回去了。
杀鸡儆猴。
足够了。
……
“师尊……”
秦老道长侧目瞥了无花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瞧瞧你,如今头发也蓄起来了,虽说长得跟春雨后胡乱冒头的草皮似的,参差不齐,好歹不是个光溜溜的和尚脑袋了。这身道袍也脱了,换上世家公子的锦衣玉服……”
“怎么还‘师尊、师尊’地叫?人多耳杂,你该喊我一声‘父亲’才是。”
无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秦老道长继续道:“别忘了你自个儿是谁,贞隆帝的嫡亲皇孙,血脉正统,比那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瑞郡王遗孤’,不知正了多少倍。”
“当年若不是我手下还留着三分人性,只杀了该杀之人……那瑞郡王早就该提着脑袋,去地下跟他二哥作伴了。”
“哪还有什么‘遗孤’。”
无花眼眶微红,声音压得极低,“师尊,都到这时候了,您怎么还……还说这样的话?当贞隆帝的嫡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我看您提到他,倒像恨不得从皇陵里将人请出来似的。”
“您瞧瞧您自己,这一身的伤……这把年纪了,好歹顾惜些性命。若真折在这淮南,再顶着个与瑞郡王‘遗孤’争权夺利的名头**,身上的污水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了地下,您拿什么脸去见先皇与荣后?难不成……要让荣后以为,您是要抢她儿子的江山,却又本事不济,这才败亡丧命吗?”
无花身上那件锦袍,用的是最上乘的云缎,料子滑腻如水,繁复的暗纹自衣襟蜿蜒至袖口,隐而不露,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华贵。
这身装扮,活脱脱便是顶级世家才能养出的公子模样。
秦老道长摇摇头,喟叹道:“你生得晚,没见过荣后。她的心智谋略,远非常人能及。旁人或许会被表象所迷,她……绝不会。”
“至于这伤……受得值。”
“世人都说我疯癫了一辈子。”
“分明是生来尊贵的嫡皇子,却常年沉迷访仙山、寻灵药、炼金丹。到了夺嫡的紧要关头,更做出骇人之举,亲率府卫,血洗了外祖满门,只留老弱妇孺。不顾史笔如刀,虐杀了二皇兄,捧其头颅逼宫**,将那血淋淋的东西……搁在了当时已病入膏肓的父皇枕边。”
“大逆不道,罄竹难书。”
“偏我运气好,有荣后暗中运筹,以‘撞邪失心’为由,硬生生替我捡回了一条命。我的母后得以留在宫中荣养,未曾受牵连。”
“后来,我甚至一度官拜钦天监监正、工部侍郎……可终究,还是一挥衣袖,回去做我的炼丹道士了。”
“如今,炼了一辈子的丹……总算是炼出了些‘名堂’。”
“谁能想到呢……炼丹炸炉,竟也能炸出那样的‘奇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