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杏娘
作品:《宗主深谙训狗之道》 春风吹皱水面,柳枝低垂摇曳,柳叶翻飞如蝶。
一线残月,挂在天上,印在水中。
两架马车,停在巷口。
因着镇上百姓驱赶,徐世清离世,丧仪未办,草草火化,徐家屋宅田地也尽数贱卖换成银两。此刻,一家人正急促地收拾着行装,要赶在天亮前离开小泉镇。
镇上,已有被妖害死家人的百姓叫嚷着要抓他们去祭天。
终于,最后一个箱子装上马车,一男一女各自背着自己的行囊爬进车厢。
杏娘怀中抱着沉睡的婴儿,背上背着一个包袱,慢慢走出小院,依着并不算明亮的月色最后望了一眼院中散落一地的萝卜干,转过身去,行动缓慢地爬上马车。
马儿低头嚼着路旁的青草,忽的一动,甩起的尾巴发出嗤的轻响。
杏娘猛一用力,身子不稳,当即要从马车上跌落。
她正欲惊呼出声,树影下便蹿出个人影,伸手扶住她的后背,轻轻将她推回车上。
“世清……”她下意识出声,可回过头来,瞧见的却是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既是在她公公离世当夜,冲进院中对她们拳脚相加,严刑拷打的人,亦是她们被逼到死路时出手拯救她的人。她瞧见她,心中五味杂陈,只闷声道:“仙长,世清已经死了,你们还不打算放过我们吗?”
韩纪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蹙紧的眉头,哭红的眼睛,最后落在她怀中正熟睡的孩子身上。初生的婴孩通常都长得不大好看,头发卷曲,皮肤通红,皱巴巴的,像是地里刚刚挖出来的花生。
“一命偿一命,以后不会再有寒山宗的人来找你们。”韩纪轻声说着,将一只钱袋递给她,“这些钱你拿着,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啪的一响,钱袋被杏娘反手打落。
银两骨碌碌地自滚在青石路旁,闪出的细密微光竟比月光还要耀眼。
“世清被你们逼死了,他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你不要以为你给我一些钱,就可以抵消我心中的仇恨,我会一直恨你们,咒你们,我诅咒你们个个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细嫩青葱的手指着韩纪的脸,像是弦上待发的箭。
韩纪弯下腰,拾起钱袋,将掉落在地的碎银一颗一颗地捡起,放进袋中。
马车上的女人还在咒骂。
“寒山宗不是仙门正派么?害你们弟子的人是我公公,他已经死了!世清是无辜的!一命偿一命,你们的人逼死了世清,难道就不用偿命吗?”
韩纪沉默着系紧钱袋,拍去上面的灰尘,再递给她。
她还想打落钱袋,挥出的手腕却已被韩纪抓在手中,钱袋里的银子硌得她手腕发疼。她一抬眸,张嘴便骂:“怎么,逼死世清还不够,如今也要杀死我吗?”
韩纪将她的手重重推回,顺手将钱袋丢在她怀中:“偿命?你想要谁的命?”
杏娘恨恨道:“要那个逼世清挖坟掘棺的人的命,你不是很厉害么?你不是仙门宗主吗?你去杀了她,杀了她给世清偿命。”
韩纪道:“可她也救了你和你的孩子。”
杏娘道:“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会早产,一切因她而起,又谈何拯救。”
韩纪蹙眉沉思,半晌答道:“如果不是徐长柏,我师弟不会死,我师妹不会疯,你男人也不会死,一切因他而起,他却无疾而终,让一切仇恨都无法清算,照你所说,你该恨的人应当是你公公。”
仇恨,本就是这个世上最无解的问题。
生与死的仇恨,要用血液与性命偿还,唯有两方死尽,仇恨主宰的轮回才能得到彻底的终结。那背叛与欺骗的仇恨呢?要用什么去偿还?
杏娘抱着孩子的手已在颤抖,她的声音亦在颤抖。
“不!”她失声喊道,“世清是无辜的!是你们逼死了他!”
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正忍受着这世上最无力的痛苦,她内心中仇恨的火焰正在燃烧,这火焰如果不烧死别人,就要烧死她自己。
韩纪淡淡道:“如果真要有人偿命,就用我的命。”
杏娘霍地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韩纪,半晌,讥讽道:“那你怎么还不自刎而死?”
韩纪道:“因为我还不到死的时候,但我向你保证,那天已经不远了。”说话间,她抬眸看向杏娘,忽然伸出手去,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杏娘以为自己惹怒了她,吓得止不住地颤抖,却发现她只是摘下了自己发间的一片柳叶。
韩纪捻着那片柳叶,道:“我知道你恨,反正都是恨,别去恨寒山宗,别去恨其他任何人,来恨我。我同你约定,若有朝一日,你的孩子为父报仇,来杀我,我绝不还手。但她所行需正道,只许来杀我,不许杀其他任何人。”
提及孩子,杏娘下意识将怀中的孩子抱紧。她心知自己只是一介弱女子,而眼前的女子是仙门宗主,不论是这次前来报仇的女人,还是那日闯入房中的男人与仙门弟子都对她极为恭敬,不敢违逆她的命令,自己想要杀她,简直难如登天。
“好。”杏娘咬着牙,鼓起勇气道,“我的孩子一定会来向你复仇。”说罢,她目光瞥见车板上的钱袋,伸手摸住钱袋,便要丢出。
“想杀我,那她一定要博学多识,要机警聪敏,要精通武艺,不光如此,还要求仙问道,拜进仙门,才能有正大光明向我拔剑的资格。”韩纪轻轻笑道,“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是活不下去的。”
钱袋终究没有丢出,杏娘回身钻入车厢。
韩纪道:“你还没问我的名字。”
杏娘身子一僵,掀开车帘,探头看去,低声道:“那你……你叫什么?”
韩纪轻轻一笑道:“韩纪。”
这是杏娘第一次见韩纪笑,不免有些诧异,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教仇人向自己复仇,怎么会有人对决意要取自己性命的仇敌笑呢?更何况,这仇恨原本也不是她的过错。
心中怒气稍减,理智回笼,杏娘的目光不禁柔和了许多。她不过是个无知的乡野村妇,不曾听闻过韩纪的名字,但她听世清说过,这女人是寒山宗宗主,是个很了不得,很厉害的大人物,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初次相见时,韩纪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阴沉狠辣,雷厉风行,前呼后拥,身边立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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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俊俏,很凶恶,却很听话的男人。可这次相见,韩纪似乎变了,形单影只,愁眉不展,心事重重,话变得很少,脾气也变得很小,眼睛里似乎起了化不开的雾。
那个男人呢?
“他呢?”
杏娘没头没尾地问出这样一句话,回过神来脸上也很是诧异惊恐。
韩纪并不生气,问道:“谁?”
杏娘抿了抿唇,道:“那个跟在你身边,很听你话的人。他是你男人吧,这次怎么没瞧见他来?”于是,杏娘就看见传言中无所不能的韩纪垂下眼帘,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可眼泪还没落下,她的身子骤然僵住,随后猛地冲出道路,沿着巷道狂奔,扑进一片芦苇丛中。
寂静的夜晚,凄迷的月光下,剧烈的呕吐声从芦苇丛中传来。
车夫见人都上了车,便挥鞭赶马。
马嘶声中,马车渐渐走上大路。
杏娘依旧掀着车帘,探头看向韩纪消失的方向,可直至马车驶过转角,驶上石桥,韩纪都没再出现。
残月西垂,杨柳依依,长夜已到尽时。
生子之累,丧夫之痛使得杏娘枕着包袱,抱着孩子在颠簸不停的马车里睡着。忽然间,听得马一声长嘶,马车猛地停住。突如其来的巨大颠簸使得她重重撞在车板上,从梦中惊醒,怀中的孩子也因这声响动嚎啕大哭。
“车夫?车夫?”
“阿寿?阿沅?”
没有回应?
有人打劫?
因着丈夫离世前与自己和离,又加上丈夫的胞弟胞妹的所作所为,杏娘并没有和他们上一辆马车,此时此刻,马车中除了木箱,就是自己和孩子。杏娘只觉胸腔中一颗心狂跳不止,暗暗咽了口唾沫,将钱袋藏进衣袖中,抱紧孩子,拔下发间木簪挑开马车车帘,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马车已走进群山之中,昏暗的天光下,蜿蜒曲折的山道一路向前,看不见尽头,山道两侧尽是黑黢黢的灌丛杂草,半点亮光与人影都见不着。
山风吹过,地上似有黑影闪动。
杏娘定睛看去,只见一道人影躺在地上。
马车顶上有人!
这个念头闪过她脑海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刹那间爬边她全身。她再顾不得其他,抱着孩子跳下马车,只想往前狂奔,但沉重而疼痛的身子使得她重重摔在沙石路上。
地上的影子消失了,刹那后从她身后绕出,一只枯枝般可怖的手影抓向她的头颅。
杏娘尖叫着想钻进马车底部,却已被枯枝抓住衣领,从马车底部拽出。
她害怕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尖叫着抓起地上的石头朝枯枝砸去。
石头嗤的一声被枯枝截成两半,沙石飞溅间,杏娘朝那枯枝瞥去一眼,却见那枯枝修长白润,骨节分明,哪里是枯枝,分明是只手,且是一只十分有力量的手。
她怔愣一瞬,抬眼朝手的主人看去,吓得连尖叫声都发不出了。
好半晌,她才喃喃道:“我……你们你们宗主说了不会再有寒山宗的人来打扰我们……你不是寒山宗弟子么!你难道不听吗?”
来人正是韩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