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子言父罪
作品:《宗主深谙训狗之道》 “大夫!救人!”
医馆门被韩纪一脚踹开,大夫急急忙忙掀起门帘从后院钻入。
他见是杏娘,观其神色,又见韩纪大半边衣裙都被鲜血染红,心知杏娘动了胎气,即将临盆,连忙往后院喊道:“小花!快去隔壁街把稳婆请来!人命关天!快!”
“好嘞!”
后院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绕过屋后,少女嘹亮清脆的声音在黑沉沉的巷道里响起。
韩纪刚将杏娘放在床铺上,大夫忙凝神摸脉,又从药箱中取出金针替其刺穴助其恢复意识。
片刻后,叫小花的丫头便自医馆正门窜入,焦急道:“师父,不成了,楚婆婆一早就去帮人接生了,现下还没回来。”
大夫蹙眉:“那对岸的王婆呢?”
小花摇头:“今天下午吃了酒,此刻还睡着。”
韩纪听了,正要让小花带着她去找其他稳婆,门帘唰的一响,原本立在医馆门外的韩月走入房中,挽起袖子,冲小花说道:“去准备接生用的东西。”说罢,她伸手扯起杏娘的手摸脉,又抬手分开杏娘双腿。
大夫立在一旁,疑惑道:“这位姑娘你可会接生?”说完此话,见她动作熟练麻利,忙道:“杏娘平日里积德行善,今日得姑娘出手相救,真是好人有好报。”说罢,连忙退至垂幔之外,一面催促着小花进去帮忙,一面焦急担忧地抬来烧好的热水递入帷幔内。
帷幔内,在一阵布帛撕裂和温水流动声中,女人的惨叫声传出来。
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要将喉咙喊破。
一盆盆血水倒在院中的草木灰上,灰黑色草木灰泛着血红。
杏娘叫得凄厉无比,韩纪不忍地叹了口气,眼眸微闪,忽然想起万妖圣殿上剖开洛九肚腹的一幕。
“洛九当时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着把自己的孩子生下来,还是想着要利用我保住下一代圣子?”
“她说想让自己的孩子以凡人的身份度过一生,是想让他摆脱圣子的命运,还是只是……只是为了帮助他更好地完成使命?”
“用力!再用力!”
“别害怕,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少女焦急催促的声音宛若油锅上的爆响,声声脆亮,声声不停。
自古以来,生育便是独属于女人的一道鬼门关,挺不过去便是一尸两命。
天,慢慢亮了,屋子里杏娘的惨叫声也渐渐停住。
忽闻得一声呜咽,紧接着帷幔中便传来“哇哇”的大哭之音。
韩月掀开帷幔,低头擦拭着手上鲜血。
大夫见她从头至尾冷着一张脸,亦不再自找没趣同她搭话,隔着帷幔问里头的人:“小花,怎么样?杏娘可还好?”
小花道:“好得很呐,得亏这位姑娘相助,母女平安。”
说话间,长街上已经有了些稀稀疏疏的人影,临街店铺已经开张,层层水汽晕涨。
韩纪倚着木门,瞧着韩月,半晌方才道:“我没想过你还会接生。”
韩月背对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轻轻道:“过去的一百年,山门紧闭,一来二去,大家闲着无聊总是会发展发展感情。有了感情,便要成婚结为道侣,成了道侣,便会有娃娃。有人生,就难免有人死,我负责接生,阿昭负责送葬。”
韩昭的死,就像是一片萦绕在山巅的雨雾,忽远忽近,淅淅沥沥,总在人伤心时下起。
阴沉沉的天空升不起太阳,落在人心头的雨珠就更加寒冷。
韩纪走下石阶,并肩站在韩月身侧,正欲说话,晨风中便传来铁索响动之声。
人群如同闻见腥臊的苍蝇一般飞快地围在长街的一头,越聚越多,越来越多。
“徐老大,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一身破破烂烂的立在此处?”
“我听陈大夫说,杏娘今晨生了,是个大胖闺女,你不去抱老婆哄孩子,呆呆地立在这里做什么?”
“是啊,你背上背那么多的荆条做什么?是不是得罪了娘子,要去负荆请罪?我同你说过的,不要对娘子太好,这样是会受苦的……”
嘈杂声中,男人直挺挺地站在青石板路上,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霍地抬起头来,烧着火焰的眼睛扫过诸位街坊邻居熟悉的脸,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凄冷的晨风吹过他身上撕裂的布衣,布满尖刺的荆棘已将他的后背划破。
这点痛对他来说已算不得什么。
他双目泛红,面上肌肉一根一根绷紧,似已绷到极限,即刻便要断裂。
他嘶声喊道:“我父徐长柏勾结妖族,于明德书院旧址纵火,蓄意谋杀仙门弟子韩昭,残害忠良,德行有亏,枉当虚名,罪该万死!今我徐世清替父认罪,父债子偿,愿以己身,偿还罪孽!”
泪水,顺着他的眼睛流下。
他跪行三步,伏地叩拜,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响,鲜血迸出。随后,挺直脊背,再次高喊:“我父徐长柏勾结妖族,于明德书院旧址纵火,蓄意谋杀仙门弟子韩昭,残害忠良,德行有亏,枉当虚名,罪该万死!今我徐世清替父认罪,父债子偿,愿以己身,偿还罪孽!”
跪行三步,伏地叩拜,咚的一响,鲜血迸出。
“我父徐长柏勾结妖族,于明德书院旧址纵火,蓄意谋杀仙门弟子韩昭,残害忠良,德行有亏,枉当虚名,罪该万死!今我徐世清替父认罪,父债子偿,愿以己身,偿还罪孽!”
徐长柏年逾古稀,又是书院先生,交友甚广,学生众多。镇上百姓初听此言,不是摇头不语,便是出言指责徐世清子言父过,大逆不道,朝他扔出石块菜叶想驱赶他,更有甚者,气愤之下冲至他身侧对他破口大骂,拳脚相加。
可无论人们怎么骂他,怎么打他,他都会从地上爬起,继续跪行三步,伏地叩拜,高声大喊:“我父徐长柏勾结妖族,于明德书院旧址纵火,蓄意谋杀仙门弟子韩昭,残害忠良,德行有亏,枉当虚名,罪该万死!今我徐世清替父认罪,父债子偿,愿以己身,偿还罪孽!”
有什么罪证,比儿子告老子更真?
镇上百姓渐渐相信平日里学富五车、慈祥和蔼、冬日里甚至会冒着风雪立在白石山下驱赶不知厉害,妄图上山的过路人的徐长柏背地里是一个勾结妖族,纵火杀人的奸恶之徒。
他们皆为凡人,因白石山上怪事频发,提心吊胆多年,幸得韩昭至此地查明有大妖作祟,出手伏妖,心中大石方才落地。三月之前,明德书院走水,亦是韩昭带弟子灭火救人,才没使火情扩散,伤人性命。
如今他们知晓徐长柏勾结妖族,谋杀韩昭,不免觉得徐长柏往日种种善行皆是有所图谋,心中烧起的恐惧与愤怒的野火顷刻间化作碎石,菜叶,击在徐世清身上。
“徐长柏平日里看上去是个好人,没想到却和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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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结!背地里不晓得害了多少镇上百姓!如此恶贼!他死时,我居然还去吊唁!我呸!”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个仙门弟子我还记得,大冬天的早上,他撞见我出摊卖馄饨,怕我冻坏了还送了我两个符,徐长柏这个老东西,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子曰我曰的,没想到还会纵火杀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啊,这样的好人,这个徐长柏是被猪油蒙住心了吗?他怎么能伙同妖族谋害人家呢!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徐长柏真是该死!如果他还没死,我真要去揍他一顿!”
“我家中还有他赠给我孩子的字画,我得赶忙去烧了,留着晦气!”
徐世清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浑身挂满了枯黄腐烂的菜叶,仍旧三步一拜,跪地叩首。他的脊背,永远弯了下去。
他的面色,变得灰白铁青。
他听着辱骂父亲的污言秽语,双手紧紧握着,手背青筋暴起,脸上涕泗横流,哽声喊道:“我父徐长柏勾结妖族,于明德书院旧址纵火,蓄意谋杀仙门弟子韩昭,残害忠良,德行有亏,枉当虚名,罪该万死!今我徐世清替父认罪,父债子偿,愿以己身,偿还罪孽!”
韩纪与韩月立在医馆门口,瞧着他一步一步跪行到脚边。
医馆内,杏娘悠悠转醒,听见小花说了外头情形,此刻亦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儿低声啜泣。
徐世清听着屋内妻女的哭泣声,布满伤痕与泪水的脸上露出一个悲惨的微笑。他朝着韩纪韩月重重一拜,道:“多谢二位仙长不计前嫌,救我妻女脱离险境。”见韩纪韩月让开路,他才地上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冲进屋中。
“杏娘!你……你怎么样!”
“世清!你瞧瞧我们的孩子,她多可爱,多漂亮。”
“可爱,随你,你瞧这眼睛,多像你。”
“鼻子像你。”
“像我不好,杏娘,还是像你,像你好一些……”
医馆内,传来夫妻二人互诉衷肠的声音。
韩纪偏头瞧着韩月,见她目中亦显柔情,出声劝道:“如今徐世清负荆请罪,替父认错,徐长柏死后被开棺鞭尸,清名不再,他们一家在这小泉镇再无立足之地。阿月,放下仇恨,放过自己,也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韩月没有说话,低垂着头,看地上破土而出、随风颤抖的瘦弱草叶。
良久,她缓缓道:“徐世清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这世上真有神明吗?如果有的话,为什么阿昭被人拔舌散魂,尸身残缺,而徐长柏可以寿终正寝?如果有的话,为什么徐长柏这样的恶人还真的能有一个好儿子?”
韩纪无法回答韩月。
她心中也正有此问。
正在她犹疑沉思之间,身后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杏娘,我沉思一夜,自知徐家落到如此地步,皆因我爹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罪有应得,怨不得人家。只是可怜了你,跟着我无端受苦,是我徐世清对你不住!今日,你我二人和离,祝娘子再觅良人,圆满一生。”
屋子内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悲鸣,随即响起大夫和少女惊恐的尖叫声。
韩纪身子一震,抢进屋中,只见满地血水,杏娘抱着徐世清哀声哭嚎,而徐世清胸膛上,一柄匕首已将心脏洞穿。
如他所言,他以己身,偿还罪孽。
幼女失父,妻子失夫,天地间都回荡着凄惨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