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43

作品:《大国刑警1990

    第241章 天使下凡


    连城刑侦大队, 审讯室。


    沈珍珠抵着下巴,注视着老神在在喝着茶水的胡援朝。


    “王嘉丽中的两万元钱,是你搞的鬼吧。”


    胡援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看着沈珍珠:“你怎么知道的?”


    “很难查吗?”沈珍珠说:“三年前你在连富牛奶厂,也就是如今的胡氏乳业做技术主任, 那一批次的中奖牛奶瓶应该都经过你的手。”


    “沈队英明,确实是我干的。”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这样追求人的。”


    胡援朝放下茶杯, 放松地蹭了蹭后背, 不怀好意地说:“沈队应该不乏追求者,我想等我出去了,兴许不爱慕王嘉丽, 转而爱慕你了。”


    沈珍珠短促地笑了笑, 说:“在这里还惺惺作态,想吓唬我还是想偷窥我?”


    见沈珍珠面不改色, 胡援朝正色道:“我只是看看,又没做别的。”


    沈珍珠说:“因为梁贵金把你辛苦送到王嘉丽手里的奖金据为己有, 所以你起了杀心, 对吗?”


    胡援朝嗤笑着说:“对什么对?你别逼我, 我可要找律师。”


    沈珍珠说:“怎么解释在王嘉丽遭遇事故的时候你都在身边?你的目的是什么?”


    胡援朝坐起来,瞪大眼睛说:“我的目的是要保护她!她是我的天使,是我的安吉拉。我要让她知道,哪怕她丈夫是个小人,我也会照料好她!”


    沈珍珠说:“不说这么虚的,昨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你在做什么?”


    胡援朝说:“喝醉了,睡了一觉。”


    沈珍珠说:“在文华二手市场睡的?”


    胡援朝不耐烦地说:“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不就是怀疑我?我告诉你,我要杀就杀梁贵金, 不会杀他妈。他妈一直让他们俩离婚呢!”


    这话让沈珍珠灵光一闪,问:“好,我们一个个来解释,你承认偷窥行为?”


    胡援朝晃了晃脖子,冷笑着说:“我对她的爱慕之情无法抑制,所以远远地看着,又没有猥亵,怎么了?”


    “梁贵金说你想要展开追求,被他制止。”


    “娶了个漂亮媳妇成天疑神疑鬼。他嘴上不说,其实也觉得王嘉丽在外面有野男人。”


    沈珍珠跳跃性地问:“案发时,你就在现场?”


    胡援朝说:“那又怎么样?我跟着王嘉丽去的。我是偷窥狂,不是杀人犯。我喜欢望远镜里的她,有着让我仰视的美感。呵,你这种小姑娘不会懂的。”


    “你注意端正态度。”


    “呵,好。”


    沈珍珠说:“知道绞尽脑汁送给王嘉丽的奖金存到梁贵金名下,你很生气,有足够的犯罪动机。并且想娶王嘉丽构成你的犯罪目的。另外还有目击者证实你在文华与王嘉丽沟通过,是在威胁她吗?”


    胡援朝说:“我威胁全世界,也舍不得威胁她啊。不瞒你说,我暗恋她好多年了。要不是梁贵金当年从中作梗,我俩早结婚了。不过也没关系,他马上要死了。就是不知道王嘉丽能不能跟我结婚。”


    沈珍珠说:“你也觉得她外面有人?”


    “您说的太谨慎了。”胡援朝嗤笑着,高耸的鼻梁笑出褶皱,表情愉悦地说:“要是有人那肯定是我,不过她洁身自爱,跟我只是好朋友。但凡出现其他追求者都被她严词拒绝,但我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我脸皮厚啊。”


    沈珍珠说:“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给她送钱?”


    胡援朝痛心地说:“妈的,梁贵金对她太抠门,一身好衣服没有,我给的金项链还给贪了。我想给她点钱,让她能过得舒坦点,谁知道又被梁贵金占去了。”


    沈珍珠说:“金项链没还给你?”


    胡援朝说:“屁!梁贵金是个满嘴谎言的小人,他说给我了,其实根本没给,就是骗王嘉丽的。”


    沈珍珠说:“王嘉丽有没有跟你表示不想和他过了?”


    胡援朝说:“她当然说过,还不止一次。说婆家的是非之类的,我听着想笑。她越不高兴越好,只要别再让我远离她的生活就行。你不知道,她就是我的毒,我对她上瘾了,我骨子里不能没有她!为了她我才在连城奋斗这么多年!”


    “梁贵金不愿意离婚。”沈珍珠说:“所以你和王嘉丽一起商议要除之而后快?”


    胡援朝说:“这样吧,我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也别绕我了。我跟你实话实说,案子不是我干的,更不可能是她。她被婆家整治的死死的,哪有这份闲工夫。”


    “那你有人选吗?”


    “…没有。”


    ……


    从审讯室里出来,沈珍珠往办公室里去。


    小白紧紧跟在身后,说:“这人还说梁贵金嘴里没实话,我看他也油嘴滑舌。”


    沈珍珠说:“感觉隐瞒了什么。”


    小白说:“他们俩暗地里斗了许多年,有种敌对的默契。”


    沈珍珠说:“都在保护王嘉丽。”


    小白说:“没错。”


    沈珍珠皱眉说:“但我觉得他们对王嘉丽的感情,也许还掺杂着怄气成分。梁贵金说过,不想让她被别的男人占有。”


    小白说:“男人的虚荣心。”


    沈珍珠说:“我感觉还有别的意思,回去研究研究。”


    她们往四队办公室走,忽然有个干员带着一对母子往五楼上来。


    “珍珠姐!”他见到沈珍珠,侧着身子压低声音说:“你让我们盯着的母子俩过来了。”


    说着,让开身体回头对他们开口:“你们要找的沈队在这里。”


    沈珍珠见到小男孩和妈妈,心里一松,快步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来。


    小男孩抱着妈妈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公安姐姐好。”


    沈珍珠揉揉他的脑袋瓜说:“你找我有事吗?”


    小男孩昂头看了眼妈妈,想起外面出现的高大的成年人,还有妈妈说的话,小脸发白:“公安姐姐,昊昊是来、是来自首的。”


    他妈妈按着随时想跑的小肩膀,鼓励地说:“东西呢?”


    小男孩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金色金属瓶,制作成葫芦状,一股清香味透了出来,沈珍珠当即认出来:“香水瓶?”


    小白低声说:“跟王嘉丽身上的香气一样,若隐若现的。”


    小男孩瘪着嘴,抽着鼻子说:“我在街上捡的玩具,昊昊知道错了,请姐姐不要抓昊昊。”


    沈珍珠说:“昊昊怎么捡到的?”


    昊昊抱着妈妈的大腿说:“跟大牌子一起掉下来,闪亮亮的很好看,昊昊忍不住就拿了。呜呜呜,昊昊知道错了。”


    小白瞪大眼,望了一眼沈珍珠。沈珍珠若有所思。


    “小白,拿物证袋。”沈珍珠吩咐完,揉揉昊昊的脑袋说:“昊昊以后学会不要随便捡东西回家好不好?有的东西大人有用,有的可能会有害,对昊昊和妈妈都不好。”


    昊昊妈紧张地说:“沈队,孩子还小,他不懂事。昨天晚上我好好教育了他,他也知道错误了,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昊昊大喊:“可妈妈说黄金是好东西。”


    昊昊妈尴尬地说:“别乱说话。”


    “底部刻的不是黄金符号,应该是普通金属。”沈珍珠说:“昊昊知道错了,他小可以原谅,但是你身为他的监护人,在昨天明知道他有可能拿到现场物品还隐瞒——”


    昊昊妈吓得抱紧昊昊,表情紧绷:“我、我也知道错了。”


    沈珍珠说:“到那边过去写一封保证书吧,以后不要再犯。”


    昊昊妈没想到沈珍珠重拿轻放,惊喜地说:“真的?”


    沈珍珠说:“你应该庆幸现在拿过来还不晚。香水的事先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梁家人。”


    “是的,我一定保密。”昊昊妈眼眶顿时红了,感激地握着沈珍珠的手晃动着说:“谢谢你,你是人民的好同志。我会好好改正错误,好好管教孩子。”


    等他们走后,小白说:“这款金葫芦香水是小夜市上卖的,我高中时期用过,保留时间也就两三个小时,要是想让身上一直有味道就得随身携带。”


    沈珍珠和小白都在王嘉丽身上闻到过,也许把香水瓶带在身上。


    而这个证据证实王嘉丽当时去过楼上,可王嘉丽并没有承认这一点。


    “把王嘉丽带到审讯室,让阿野哥和阿奇哥准备一下。”沈珍珠说:“她一个,加上梁贵金和胡援朝,三个人疑点重重。”


    小白说:“可梁贵金差点死了。”


    沈珍珠说:“死人就不会犯罪吗?”


    小白怔愣了一下,追赶上沈珍珠的脚步说:“对不起珍珠姐,我片面了。下次我会记得,用证据说话、用事实说话,绝不会用主观意识说话。”


    沈珍珠牵着小白的手,捏了捏说:“爱分析是好事,记得就好了,走吧。”


    “嗯!”小白见沈珍珠没生气,屁颠颠跟着沈珍珠快步往前走,又叽叽喳喳地分析起来。


    在办公室开完案情会,沈珍珠让小白再去会一会胡援朝,自己在边上辅助。


    进到审讯室,没怎么休息的胡援朝脸有点耷拉,眯着眼睛躲避着光线:“又怎么了?”


    小白坐在中间,学着沈珍珠的样子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跟王嘉丽是不是同伙?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出现在案发现场?”


    胡援朝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杀一老太太干什么?”


    小白说:“不要再兜圈子,我们都知道梁贵金活不久,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胡援朝鼻子动了动,忽然打了个激灵,身体紧绷瞬间又放松下来,百无聊赖地耸耸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梁贵金是个王八蛋。”


    小白说:“你可以从头说起,我有时间跟你慢慢聊。”


    沈珍珠微微颔首。


    胡援朝知道沈珍珠虽然不说话,案件的主导都在她身上。往椅子后面靠着说:“给我一根烟。”


    小白掏出烟递给他,点燃了。


    胡援朝深深吸了一口,紧抿着唇,鼻子里吐出浓烈的烟雾,骂了句:“他妈的。”


    小白说:“好好说话。”


    胡援朝环顾着室内,洁白的墙面、醒目的标语和严肃的公安们。


    他接连吸了几口,扔掉烟蒂说:“我年轻时候是送奶工。挣点工分不容易啊。有一次见到一位漂亮姑娘,嘿哟,黝黑的麻花辫,月盘一样的脸蛋,跟仙女下凡似的。我暗恋着她,她上工农兵大学,我就是个送奶工,还不是正式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胡援朝静静地回忆着当年,笑了笑说:“现在她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就注意她了,要是知道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


    沈珍珠说:“你说过,梁贵金从中作梗,怎么回事?”


    胡援朝笑着说:“你总算开口了,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呢。”


    他眼神里有股缅怀的情谊,收起笑容竟有几分悲壮:“我听说她老家爸爸生病需要医药费,我骗我妈,说我要娶媳妇需要彩礼。我妈给了我二百块,我找人又借了一百。可我不敢给她,知道她学校要‘学工学农’,那年轮到去厂里学习,我就托人把钱转交给她。为了不给她压力,我说就算不答应也行。”


    想到这里,他眼神里流露出仇恨的光。


    沈珍珠说:“你托的人是梁贵金?”


    胡援朝说:“就是他!第二天告诉我,王嘉丽拒绝了我的追求,还说着急给父亲看病先把钱用了,回头再还给我。妈的,我信了他的鬼话。我太傻了,我那时候哪想得到梁贵金装作自己筹来的钱送给了王嘉丽。我给他做了‘嫁衣’,当我得知他们结婚时,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连夜去到他们家,看到、看到王嘉丽从屋里出来,她已经是他的人了。我要是再纠缠,那她怎么做人?她是个本分老实的姑娘,我不想为难她,也不想放过梁贵金,所以我、我得知他们要约着谈离婚的事,不顾王嘉丽的请求,下手杀了他!”


    他说完,冷笑着说:“可惜没能看到他脑浆迸裂的样子。”


    沈珍珠说:“你要杀他需要等到这时候?”


    小白说:“对啊,这么多年了,你早干什么了?”


    “因为我舍不得让心爱的女人当寡妇啊,那个年代,她日子能好过吗?”胡援朝痛心疾首地说:“因为她没花一分钱就进了梁家的大门,梁家人觉得她廉价、好欺负,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沈珍珠说:“这不是主要原因,你还有隐瞒。”


    胡援朝猛地抬头,双手握拳急促地说:“是,我是隐瞒了!”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逐字逐句在脑海里分析他的言语。


    胡援朝冷笑着说:“因为我没想到梁贵金这么畜生!彩礼是他诓走我的也就算了,两万块奖金他伙同老太太骗到自己名下也就算了。可是,92年火车道信号灯是他改的电路,让信号员本应该亮起红灯关掉闸口却反了过来,亮起绿灯打开闸口。我眼瞧着王嘉丽要从那边过去了,我吓得要命,赶紧喊了一声。王嘉丽听到我的声音才停住脚步逃过一劫。”


    沈珍珠坐直身体,严肃地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不要骗我。”


    胡援朝咬牙切齿地说:“我拿王嘉丽发誓!”


    小白低声说:“他为什么要杀王嘉丽?”


    胡援朝说:“不是杀王嘉丽,他愚昧愚蠢地觉得王嘉丽天生运气好!结婚以后连续中小奖,后来又中了牛奶厂大奖,还有一次被货车撞了安然无恙,反而又得了一笔精神损失费!梁贵金认为她被幸运附体,可以不死不伤!他贪得无厌,想要从中获利,一再做出伤害王嘉丽的行为!”


    沈珍珠说:“那渔船事故?”


    “是他!”胡援朝血压陡升,卷毛都要炸起来了,紧握着扶手,身体前倾:“别小看梁贵金。他爸爸是车间主任,小时候他就对机器有兴趣,大了以后修点小家电不在话下。我也是跟踪王嘉丽才发现的,去年她跟人约着坐船去鲅鱼岛剥海蛎子挣钱,于是我提前到了港口想要找人买张船票。我看到梁贵金从出事的渔船下来,还跟人家有说有笑。转头渔船发动机出了事和王嘉丽的客船撞到一起。我拼了命才把王嘉丽从海里救出来,差点死了。”


    沈珍珠说:“我记得渔船事故中,出现一名下落不明人员,该不会就是你吧?”


    胡援朝悲从心起,苦笑着说:“不是我还能是谁。”


    沈珍珠:“……”


    小白:“…你爱的够深沉的啊。”


    在旁边默默记录的书记员也停住笔,抬头看了苦逼的胡援朝一眼。


    胡援朝一副爱咋咋地说:“今年三月份,我偷窥王嘉丽被她发现。她找到我让我不要继续下去了,让我好好做人。我不听她的,我被仇恨占满了脑子,我想杀了梁贵金!我把我知道的都交代了,前因后果就是这么多,你们随便问吧!”


    沈珍珠问:“你在锯断铁架时,遗漏了什么东西?”


    胡援朝想了想,眼睛滴溜溜地转:“…铁锯,一把…一把二手铁锯,有点老,有锈迹,在文华随手买的。”


    沈珍珠点点头:“没问题了。”


    胡援朝大吃一惊:“我杀人了,你居然就问一个问题?”


    沈珍珠说:“足够了。”


    胡援朝说:“怎么不问铁锯在什么地方?!”


    沈珍珠站起身,不感兴趣地说:“被你扔到海里或者其他找不到的地方。不是吗?”


    胡援朝结结巴巴地说:“…是,但是又怎么样?我干的,我想把欺负王嘉丽的婆婆也杀了,没、没问题吧?”


    “问题大了。”小白收拾好手头的东西,跟着沈珍珠一起出了审讯室。


    快要出门的工夫,胡援朝忽然说:“我记起来了,是一瓶香水!”


    沈珍珠回头:“什么样子的?”


    胡援朝眼神很快闪烁了下,说:“应该是、应该是最流行的曲线的,香奈儿或者别的,随手拿的,忘记掉落在什么地方了!”


    沈珍珠歪着头问:“你这么多年没考虑过换个人选?非要惦记别人的妻子?”


    胡援朝还在判断有没有蒙对,闻言嗤笑着说:“因为我没道德嘛。”


    他觉得沈珍珠不好骗,干巴巴地说:“能不能换个男同志来审我?”


    沈珍珠笑道:“戴有色眼镜?”


    胡援朝故作轻松地说:“不是,是我这人好色,见到漂亮女人容易心驰神往,说出来的话自己也不记得了。”


    小白冷冰冰地说:“你不记得,我们帮你记得。这种话亏你还说的振振有词。”


    胡援朝挤出笑意说:“妹妹们,您二位别跟我计较,我素质低下,德智体美劳全不发展。”


    “无赖。”沈珍珠和小白一起翻个白眼出去了。


    ……


    傍晚,铁路红砖房。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鼻尖沾染着潮湿气息。红砖房附近淹水,警车停在马路对面。


    沈珍珠和小白绕行到里面,老旧小区下水管道不堪重负,冒出阵阵恶臭的污水。下水道反味的气息,弥漫大半个职工小区。


    “小心点,泥巴滑。”沈珍珠与小白互相搀扶。


    小区门口飞驰的公交车溅出水花,路人们一顿谩骂。


    “想不到这边人脾气都挺火爆的。”小白蹲在红砖房楼下挽着裤脚,起身说:“别说王嘉丽有洁癖了,我都觉得这里不干净。”


    来到王嘉丽家楼下,今天聚集的人并不多。看着穿着警服的沈珍珠和小白出现,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


    二楼。


    梁从君再没去过医院,她正在家里跟女儿撒气,歇斯底里的叫嚷:“不许跑!坐在这里写作业!写!!”


    提前守在门口的干员打开门,沈珍珠套上鞋套往里走。


    “真干净,归置的也整齐。”小白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你说的强迫症,她估计真有。”


    站在王嘉丽卧室门口,沈珍珠指着梳妆台说:“你看。”


    小白看过去,一眼便发觉梳妆台摆放整齐的物品缺了一处,被人拿走了。


    “我上次过来看到他们结婚合照边上是‘那个东西’,之后是银质耳环、手链和假花。以此可以确定是王嘉丽的。‘那个东西’胡援朝没答上来,可能是在顶罪。”


    小白小声说:“真的眼见为实,他们嘴里都没个实话。”


    特意过来一趟,回到刑侦大队,王嘉丽已经准备好审讯。


    坐在审讯室里,王嘉丽脸色晦暗而忧伤。她注视着沈珍珠,双眼仿佛会说话。垂落的头发,证实她心底纷乱的情绪。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沈珍珠说:“就目前来说,你的嫌疑最大。”


    王嘉丽轻声说:“我真没有害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珍珠说:“但你知道说谎!”


    王嘉丽低呼一声,别过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她脆弱地发出无力的辩解:“我、我没有。”


    “胡援朝是怎么回事?还需要我一句句逼问你吗?”


    王嘉丽愕然抬头,震惊地说:“我跟他是干净的!”


    “现在不是问你这个问题。”沈珍珠见她怕了,稍微放缓语气说:“你在文华二手市场跟胡援朝见过面,为什么不承认?”


    王嘉丽委屈地说:“…我、我…”


    沈珍珠说:“他就关在隔壁。”


    王嘉丽倒吸一口冷气,闭上眼,试图缓解自己焦虑的情绪,睁开眼以后,抖动着唇说:“我是跟他见,但我一直强调让他不要再跟踪我。我拒绝过他很多次。”


    沈珍珠问:“他怎么说的?”


    王嘉丽回忆当时的情况,刻板地摩挲着食指说:“当时下着雨,他在树下没有打伞,我很着急要去赴约。他拉着我不让我去,说有问题。我说不会有问题,是我要约的。我很反感他,又很感激他救过我两次…我不是所谓的‘幸运天使’,我只是一个愚蠢悲哀的女人。”


    沈珍珠说:“你们聊过以后,往楼后走过去,你没有上楼吗?”


    王嘉丽说:“我没去。”


    “那你干什么了?为什么还会迟到?”


    “我见到一个老太太滑倒了,我背她回家了。”


    沈珍珠问:“那胡援朝去了什么地方?上楼了吗?”


    王嘉丽说:“他被我气跑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


    小白瞅着她说:“这种小儿科的鬼话,你觉得我会信?难道不是借机上楼,把最后的铁架割断好砸死他们?”


    “没有——”王嘉丽潸然泪下:“你们怎么都不信我。我不会害死我婆婆,只要她不针对我,我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呜呜。”


    小白惊呆了,诈了一句而已,怎么就哭了。


    沈珍珠拍拍小白后背,小白走过去给王嘉丽递了纸巾。王嘉丽哽咽地说:“谢谢。”


    小白叹口气。


    王嘉丽哭的无声无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审讯被迫中止。


    过了十来分钟,沈珍珠端着晚饭送到审讯室。


    王嘉丽还在哭,哭的很好看,惹人怜爱。


    沈珍珠把饭盒打开,筷子递给她。


    王嘉丽挺懂礼貌,又说了句:“谢谢。”


    小白在旁边端着饭盒,食不下咽:“我谢谢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王嘉丽委屈地抬眸,眼眶里蕴含着泪水:“我正在配合。”


    小白伸出手:“吃,先吃饱了再唠。”


    “嗯。”王嘉丽听话地扒拉一口饭,含着泪花吃了几口。


    懂事的让人心疼。


    小白捂着胸口蹲到审讯室外,沈珍珠出来笑话她:“这就不行了?万一演技好呢?”


    小白说:“珍珠姐,你放心,主席说过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再说,我又不是男的,不可能被蒙蔽。”


    沈珍珠说:“我跟你一样,也开始觉得王嘉丽有点冤枉。她的微表情和语言、动作没有矛盾处。”


    小白一拍大腿:“不愧是我珍珠姐,这种洞察力,我要向你看齐。”


    “别吹了。”沈珍珠笑了笑。


    当晚,沈珍珠和小白熬了一大夜,王嘉丽哭了大半宿。


    隔日,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眼皮子都肿了。


    “我要被淹了。”沈珍珠披头散发地瘫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谁受得了美人落泪。”


    “老太太住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居然还让咱们帮着喂流浪狗,她天使下凡还是影后啊?”


    小白搓着脸,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被哭的心烦意乱:“烦死了…为什么我的心在抽动!”


    “谁心动了?”陆野大清早过来,提着满满当当的早餐送到茶几上:“边吃边说。”


    小白怒道:“谁心动了?我说我心在抽动!能不能不要精炼,容易让人误会。”


    吴忠国也从外面进来,拿着上面下达的文件,一脸菜色地说:“上午还要开会,我可不去了。听说王嘉丽很有嫌疑,真的假的?”


    “还在调查。”沈珍珠边吃饭边琢磨着案子,忽然听到楼下有喊冤枉的声音。此起彼伏,精彩不已。


    过了片刻,座机响起。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说:“珍珠姐,有一老太太帮嫌疑人喊冤,说王某某在案发当时送她回家来着。不仅自己来了,一大家子和左邻右舍都过来作证了!”


    沈珍珠早餐没来得及吃,跑到楼下。


    一个豁牙老太太带领一帮老头老太太还有亲属们把沈珍珠团团围住。


    豁牙老太太的女儿说:“我听说你们把好心人给抓起来了?可不能抓啊,她救了我妈。我妈回去以后发高烧,醒了听说她被抓了,赶紧招呼我们过来了。”


    沈珍珠说:“你们别急,慢慢说。”


    豁牙老太太看起来有八十多岁了,除了牙齿不好,身体还算硬朗,穿着蓝布西装,像是退休的妇女主任。


    她焦急地不清不楚地说:“放了好心人,她不是革命阶级的敌人,是我们的好战友!”


    她边上一群人帮腔说:“我们都住在文华南边图书大院里,老太太大雨天走丢,发动了好多人去找,哎哟,把人给急的团团转,眼看着要报警,王同志大老远被人给背回来了。”


    小白呆滞了,居然没说谎?


    “她累的够呛,也不要我们感谢她,急急忙忙地说有约会。我们不好留她吃饭,只能让她走了。”


    “老太太说,好多人路过没人帮她,只有好心人救了她。这两天我们想要找好心人感谢,找来找去听说她成了杀人凶手,这怎么可能啊!”


    “她那么好心肠,不怕老人家讹钱,还冒雨送回来,要不是她,我姥姥活不成了!”


    老太太的外孙女也有三十多岁了,牵着豁牙老太太的手,感恩地说:“我们四世同堂多幸福的家啊,眼看我姥姥要办九十大寿,差一点就要办成白事了。”


    “明白,我理解各位的感受,我们想分头问几句话。”沈珍珠让小白和其他干员把他们分开询问,过了大半小时,核对口供,细节说的基本一致。


    沈珍珠跟小白说:“王嘉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小白释然地说:“她心底真够善良的,是个活雷锋。”


    豁牙老太太插不上话,满脸渴望地看着沈珍珠,甩掉外孙女的手,抓着沈珍珠翻来覆去说:“她是好闺女,谁娶了做梦都会笑醒,不会杀人。”


    沈珍珠喃喃地说:“是啊,谁娶了做梦都会笑醒…这么好的女人,‘我死了,别的男人拥有她,我就会疯…’”


    小白当着群众的面,压低声音,把沈珍珠拉到一边:“珍珠姐,你说什么呢?”


    第242章 你瞧不起谁呢


    铁路配件品车间。


    年轻的学徒跟着师傅惶惶不安, 他个头矮小,缩在师傅身后浑身发抖。


    “前天我们公安过来询问梁贵金是不是正常下班,你们车间的工人小陈, 证实了梁贵金下午五点准时下班还拿给我同事看了下班签字表。”


    沈珍珠大清早堵在梁贵金工作的车间门口,面带笑容, 不容置疑地说:“经过笔迹鉴定,上班签字表上的‘梁贵金’与梁贵金本人签字的笔迹有出入, 有人代签。代签的人是谁?小陈麻烦你出来一下。”


    “居然出现这种事?”车间主任是位中年女同志, 戴着眼镜,是机械特聘专家。她回头扫过一眼,小陈被师傅拽了出来, 扇了一巴掌。


    小陈捂着脸颊, 哆哆嗦嗦地说:“我欠梁贵金的钱,正好那天我俩值班, 他说有事,我、我帮他签了一下。”


    这种事车间里常有, 也多是老师傅。可面对调查, 小陈的师傅臭骂道:“为了点臭钱, 脸都不要了?这么大的事,你承担的起吗?”


    车间主任说:“黄师傅,你别嚷嚷。这件事我会处理,当务之急是让公安同志们破案。”


    陆野和赵奇奇陪着沈珍珠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守在沈珍珠旁边,凶神恶煞,像是要把配件车间夷为平地。


    赵奇奇一脸凶相的说:“因为你们不老实,让我们破案兜了个圈子,要是因此让无辜的人挨了枪子, 你们承担得起吗?”


    “我代表铁路配件二车间向诸位道歉,我深感歉意,实在对不起。”车间主任深知得罪不起,也有法律觉悟,告诉小陈:“你实话实说,不要再犯错误。”


    “知、知道了。”小陈哆哆嗦嗦地走到警车前,被带到刑侦大队。


    “你涉嫌做伪证,影响破案知道吗?把真实情况交代了。”沈珍珠严肃地说。


    小陈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安,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头一天梁师傅就说他心脏疼。本来说好要去打牌,他突然说不去了。大清早到宿舍找我,说今天有急事让我帮帮忙我就答应了…”


    “那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效。”沈珍珠说:“具体说了什么事?”


    “千万别抓我坐牢…”小陈一时不知道哪句话重要,啰啰嗦嗦地说:“梁师傅娶了个漂亮媳妇大家都知道的,哎,也是遭罪,动不动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媳妇给他戴绿帽子了。我觉得啊,他有点疑神疑鬼,还以为他找借口回去捉奸,就答应他帮他签字,还跟别人嘀咕过他。”


    沈珍珠问:“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小陈说:“没说过别的。大概九点左右离开,不过…不过大约中午十二点,我在车间北口转载机那边,看到有个人闪过去,提着什么东西跑了。看背影应该是他。但我不敢说,他是老师傅,只能装不知道。我不是有意骗你们,我想在厂里混,就得装聋作哑。”


    沈珍珠说:“别人跟他开玩笑的时候,他表现怎么样?”


    小陈说:“没什么表情,但可以看出不大高兴。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会有小动作。”


    沈珍珠说:“他家里别的事你知道吗?”


    小陈说:“他性格孤僻小气,还记仇,同事关系也就那样。但是虽然他自己不说…车间里还是听到风言风语,说有人看上他媳妇,要整他。对了,好像之前还跟别人打过架。”


    ……


    小陈了解的并不多,沈珍珠留赵奇奇继续问,自己从审讯室出来。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翻开梁贵金的个人资料。


    从个人资料上看,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没有亮眼的地方,没有特别龌龊的地方。


    唯一出格的是跟胡援朝打架进了拘留所差点把工作丢了。


    胡援朝下颌被打裂,他右额头被袭击,两人脸上都落下伤痕。


    沈珍珠翻开斗殴记录,因为俩人的轻微伤被拘留了十天。


    翻到最后一页,有极小的字标注了两行:


    “‘梁贵金连续肺咳两周,向胡援朝索要医药费。胡援朝查找医疗记录,证实梁贵金肺部伤势为肺炎旧病灶导致,纠纷判定不予赔偿。’”


    小白在医院打来电话:“专家会诊结果出来了,要赶紧手术,可梁贵金还不配合动手术!”


    沈珍珠说:“马上带他做个肺部检查。”


    “明白。”小白在医院挂掉电话,走入病房。


    陆野已经到达医院,按着梁贵金说:“你要想活久一点就别折腾!”


    看到小白和医护人员进来,梁贵金手舞足蹈地说:“我不看了,我死了算了!”


    走廊上看病的大娘忍不住说:“这人怎么魔障了?”


    小白说:“你现在不能死,请你配合。”


    梁贵金说:“该查的我都查了,我不查了。我媳妇既然给我买了保险,我就去死好了。我不治脑袋了,绝对不治!”


    “你怎么就认定是你媳妇买的?”小白说:“你可以不治脑袋,但现在必须检查肺部。”


    梁贵金惨白的脸僵住了,他强忍着要呕吐出来的淤血,表情难看的要命:“你们是想把我折腾死!”


    主治医生脸色铁青,苦口婆心地劝着:“患者同志,专家会诊已经准备好给你做开颅手术,你不要再耽搁下去。越耽搁,希望越渺茫。”


    梁贵金死死抓着护栏,冷笑着说:“我说了我想死,我不会配合任何手术和检查。”


    他从枕头下面掏出苹果,梁从君前几天拿过来的。梁贵金一心求死,在众人阻止下还是咬了口苹果咽了下去。


    陆野从外面拿着血液报告回来,见大家没有阻拦住他,捏着梁贵金的下巴看到还有苹果碎,气的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死?”


    梁贵金决然地说:“对,只有我死了,我媳妇才会永远记得我!”


    梁从君被公安请了过来劝梁贵金配合治疗,心底血缘亲情被激发,满眼泪花地说:“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傻!你吃了苹果,还怎么做手术啊?你要是死了,王嘉丽不就成了寡妇,你真想让她克夫吗?!”


    梁贵金眼底闪过愉悦的光芒,双手双脚被束缚,摇头晃脑地说:“她永远都是我的人了。”


    沈珍珠赶到时,梁贵金病房门口等候的专家们已经失去耐心,护士长劝说着:“主任们,你们还有别的患者,他吃了东西,看来今天无法动手术了。”


    几位专家脸色也难看,其中一个小老头愤怒地说:“争分夺秒的时候,把自己的生命当玩笑!我走了,还有别的手术!”其他专家见他走,也跟着离开。


    “你来了。”梁贵金靠在床头,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痰。整个人视死如归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事到如今你还要抵赖吗?”沈珍珠摆摆手,挤在病房里的闲杂人等被请了出去。


    梁从君使出千斤坠,哭着说:“我要陪他走完最后的路,我没有爸妈只有弟弟了。”


    梁从君哭嚎的嗓门太大,最后被两位干员架着往门口走。


    梁贵金闭上眼,低声说:“姐,以后你别欺负你弟妹了,她能得到保险费,你不冲我、冲着钱也要跟她客气点。”


    梁从君气不打一处来,拖拽间,胳膊肘撞到门框上也不觉得疼,怒吼着:“你凭什么要跟寡妇一起过,她是你媳妇,我不是我媳妇!你不许死,我、我不要你的房子了,你别死了!”


    梁贵金睁开眼,眼里没有闪动的神采,看着旁边的沈珍珠,梁贵金跟梁从君说:“已经晚了,都晚了啊。我活不了了,我要下地狱了。”


    关上门,梁从君的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近到远。


    沈珍珠靠在墙边,开门见山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梁贵金无望地笑了笑,似乎有点困,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才睁开:“我听不懂你说的意思。”


    沈珍珠说:“事已至此,不用隐瞒了。”


    梁贵金说:“我没救了。”


    沈珍珠说:“你的确没救了。奢望陷害自己的妻子来让情敌替你妻子顶罪,以此达到目的,你这么狠心,王嘉丽知道吗?”


    梁贵金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右眼皮止不住地跳动。他勾起唇角,又说了一遍:“我听不懂。”


    沈珍珠说:“你妈被你设计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手指有没有感受到她脑浆的温度?她在最后一刻还想着要推开你吧?你呢?你在算计她能不能死透。做出一副想要阻止,又裹足不前的姿态给谁看呢?”


    明明临近仲夏,梁贵金却感到一丝寒意。


    窗外天际边由灰白到瓦蓝,万里无云。


    可他的心提了起来,所有的痛苦如退潮的海水在沈珍珠面前烟消云散,留下被戳开的谎言的丑陋余韵。


    梁金贵打了个喷嚏,止不住的疼痛从头部和嗓子里袭击而来。


    他僵硬地说:“我怎么会害死我妈!”


    沈珍珠往前一步,视线击穿梁贵金最后的伪装,平静的语气说着事实真相:“你何止害死你妈,你还陷害你妻子,想让你妻子背负罪名受人谩骂。而你,可以杀掉无法容忍妻子的母亲,除掉替罪的胡援朝,让你的妻子背着‘克夫’的名声,恪守寡妇的本分,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要说了!呵哈…哈…呵…”


    沈珍珠的话,让梁贵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嗓子像风箱一样出现呼哧呼哧艰难喘息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小白和陆野知道临门一脚,都不敢插嘴说话。外面走廊上有医生过来询问,**员挡住了。


    气氛紧张无比,头脑之间的博弈你来我往。


    梁贵金呕出一口血沫,流淌在唇边,得到两分钟的缓冲时间,他面对沈珍珠说:“你要是有把握会直接抓我,何必这时候来审我。我要是今天死了,你的仕途也完蛋了。”


    沈珍珠微笑着说:“但我还活着。比起一个故意留下物证栽赃妻子的人来说,弄清楚事实真相的我,永远比你高尚。”


    梁贵金眼神里精光闪烁,艰难愤怒地说:“我…我是个可怜的受害者!我要是不承认金葫芦是我放的,你又有什么证据把罪名落在我头上?!”


    沈珍珠哈哈笑了起来,走到门边与小白、陆野击掌。


    梁贵金脸上仅有的血色倏地褪下,他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沈珍珠走到他床边,缓缓弯下腰:“谁告诉你掉下来的是金葫芦?”  !!!


    “你说什么?!”


    沈珍珠贴心地重复一遍:“找到金葫芦的事一直保密,你怎么知道的?是你放的,对吧。”


    霎时间,梁贵金牙齿发出咔咔咔的撞击声。


    “呵哈…啊…呃啊——”他无法控制的短促呼吸,越来越快,最终“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


    在门外的主治医生被放了进来,见到梁贵金在沈珍珠进到病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像被抽走了灵魂,麻木的躯壳苟延残喘,比死还难看。


    “啊——!!!”梁贵金仿佛被鬼魅附身,发出刺耳的嚎叫:“是我,是我又怎么样!!”


    沈珍珠漠然地看着他,转头问小白:“录下来了吗?”


    小白点头:“万无一失。”


    陆野讽刺着说:“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这话更加刺激了梁贵金,他拒绝医生检查,一头将医生撞倒,发狂地说:“你们也瞧不起我!是我杀的又怎么样?我肺癌晚期,肺癌晚期!我杀一个老不死的怎么了?她成天让王嘉丽离开我,她才是那个扫把星!”


    梁贵金亲口承认弑母!


    沈珍珠加快语气,不给他缓和的机会,迅速地说:“你那么爱王嘉丽,但你却要害死她!”


    梁贵金嘶声力竭地喊道:“我没想害死她!我根本没想让她死!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沈珍珠冷笑着说:“王嘉丽亲口说的,招牌在她面前坠落!”


    梁贵金恼羞成怒地说:“是我计算出错,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风。招牌居然掉在她面前…不过,她是‘幸运天使’,我害不死她的,…哈哈…老天爷让她捡了个不倒翁,让她继续活下去啊。她是天使,她是真的天使!”


    沈珍珠说:“她运气好并不是你一再残害她的借口!”


    梁贵金没有力气了,他头疼的恍惚,后脑勺抵住墙面,喃喃地说:“我反正要死了,肺癌啊,熬了这么多年开始吐血,别人说吐血就好不了了,是晚期了。”


    沈珍珠说:“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怎么不是?!”梁贵金中邪一般,痴痴地笑着:“她温顺又节俭,不像别的女人要金要银,对我死心塌地。可外面的诱惑太多了,我不想让她不检点,只要我因为她死了,别人就不敢娶她了,‘幸运天使’成了‘克夫天使’,哈哈…哈…她安心守寡,有足够的钱让她过完下半生啊。”


    “保险是你自己投的?”


    “还能有谁?”


    “你那么确定胡援朝会给王嘉丽顶罪?”


    “我们斗了十多年了,我比他自己还懂得他。”梁贵金嘴唇发白,感觉有点冷,抖了抖说:“我只要给他点我媳妇用过的东西,他愿意当狗啊。他那么卑微,还敢瞧不起我。我就让他去死好了。”


    “你以为你自己是诸葛亮,可以神机妙算吗?”


    “不,我没算过老天爷,差一点害死我媳妇,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现在想想也害怕。”梁贵金哭丧着脸,一往情深地说:“你看,我都要死了,还在担心她。”


    沈珍珠说:“你的爱已经扭曲了,可以说,你的爱并不是爱,是一种虚荣的占有。你瞧不起胡援朝,但胡援朝救过王嘉丽两次,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一次次把她推入火坑。”


    梁贵金说:“我知道错了,可哪个男人不想拥有她?”


    沈珍珠说:“我想她知道真相后,并不想拥有你了。”


    梁贵金想到自己脑部淤血和肺癌,似乎能看到生命在倒计时。


    他越来越虚弱,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你们发现的太早了,她太幸运了。我挨了一下,头上的洞好疼啊。能不能让我再看她一眼?我不用你们送我做手术,我可以认罪,也不用你们浪费子弹,晚期肺癌用不了几天就死了。记得把我存折里的钱,还有所有一切都留给我媳妇。告诉她,我爱她。”


    沈珍珠问:“既然你已经交代了,那锯断铁架的工具你藏到哪里去了?是从车间偷的吗?”


    梁贵金说:“怎么是偷?我就是借…借。车间里的东西谁不借?藏到哪里去了?让我想想…我头要炸开了。”


    主治医生慢吞吞地举起手说:“打断一下,能不能让我出去。”


    沈珍珠见梁贵金情况缓和下来,打开门:“麻烦你了。”


    走到门口,主治医生欲言又止地说:“他入院时查了全身CT,一直没送过来,我去看看。”


    “嗯?”沈珍珠脑子里闪过诧异的疑问,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主治医生揉了揉被撞的肋骨,忙不迭地往外走。


    梁贵金没察觉到空气里贸然出现的微妙的变化,自以为是地说:“对了对了,我把铁锯藏到——你很想知道吗?”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以你的生活轨迹进行搜查只不过时间问题。”


    “你真没意思。就藏在顶楼的水箱里。”梁贵金如释重负地说完,叹口气感慨地说:“我这一生也算精彩,给国家省了子弹钱。希望到了下边,见到我妈,她能够原谅我。”


    陆野从病房闪身离开去找作案工具。


    沈珍珠还靠在墙边,听梁贵金感慨人生:“你这样一来身边人都不好过。”


    梁贵金歪了歪头:“帮我解开吧,我喝口水。”


    沈珍珠摇摇头:“说完再喝,反正不会被渴死了。”


    梁贵金又把后脑勺抵在墙上,借着力道悠悠地说:“小时候我妈带我算命,算命瞎子说我早晚栽女人身上,我妈信了。长大以后她老叨咕这事儿,我觉得可笑。不过转眼到了现在,那算命瞎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沈珍珠说:“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


    梁贵金说出了实话:“不是我自作自受,是人都有命数。我跟我媳妇运气都是固定的,她运气好,我运气自然差一点。”


    “那你还是打心眼觉得她克夫。”


    “不,不大一样。我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平。我省吃俭用娶了个听话懂事的漂亮媳妇,一男半女没生下来就要走了,哎。”


    “你看你常把她的漂亮懂事挂在嘴边,在你心里她是个优秀的媳妇,是贤良淑德的女人,你什么时候能仔细看看王嘉丽这个人?”


    “我怎么没仔细看?要不我怎么看中她了。”


    “是你拐骗了她。”沈珍珠说:“你骗了胡援朝的钱。”


    “胡援朝居然把这件事也给你说了?”梁贵金咳嗽了两声,又没精神了,眼皮耷拉着说:“没事,我把命给她了。”


    沈珍珠气笑了,神奇的生物。


    过了二十分钟,陆野在现场打来电话:“珍珠姐,发现作案工具。是把铁锯,上面有梁贵金的指纹,还有作案计划的笔记本和计算的图纸。”


    挂掉电话,沈珍珠看向梁贵金:“为了害自己的媳妇,准备的还挺充分。”


    梁贵金说:“我提前跟她说了好久,那家商店的汽水便宜,要不然她也不会约到那边。哎,多好的女人。”


    沈珍珠说:“可惜落在你手里了。”


    梁贵金闭着眼,忍着剧烈头疼说:“天公不作美,功亏一篑。不过我一点不后悔。反正都要死,比起憋屈的病死,我宁愿死的轰轰烈烈。”


    休息许久的梁从君缓过乏,又哭爹喊娘地敲门:“我的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好端端的怎么还得了绝症。”


    梁贵金不耐烦地紧皱着眉头,门口传来护士的敲门声:“打扰了,要换药了。”


    沈珍珠打开门,梁贵金一脸愉悦地说:“不换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


    护士瞅了瞅沈珍珠,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伴随着走廊上梁从君的哭嚎,主治医生出现在病房门口。


    “沈队,肺部CT检查结果显示梁贵金肺部虽然有病灶,但并没有产生恶化,也没有肿瘤。换句话说,他根本没可能得肺癌!”


    沈珍珠问:“你确定吗?”


    主治医生气急说:“我拿我的脑袋担保!”


    主治医生知道影像科的规矩,没问题的CT不着急,压在窗台上放着。有问题的CT早早就通知患者。像梁贵金这种肺部有恶性肿瘤的情况,绝对耽误不得,会第一时间联系大夫做进一步检测。他没见影像科通知,过去一翻,果然没问题。


    沈珍珠笑着转头对梁贵金说:“听到了吗?你根本没有肺癌。”


    “胡说八道!”梁贵金倏地坐了起来,又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丝:“你看我都吐血了!”


    主治医生这几天被他闹得鸡飞狗跳,上前不管不顾地掰开梁贵金的嘴巴,用手电筒照了照说:“之前检查无误,你就是在车间吸入粉尘过多导致的呼吸道和咽喉部损伤,停止工作,休养加治疗就能痊愈!


    梁贵金的脸骤然变成青色,他瞳孔迅速收缩,口齿不清地说:“不可能,我、我是肺癌,晚期肺癌!你肯定看错了,庸医!!我明明打听了吐血就是肺癌……”


    “肺癌,你哪门子肺癌!”主治医生气不过,喊道:“靠打听就能看病吗?蠢货,你瞧不起谁呢?!”


    第243章 光芒


    “也就是说, 梁贵金自以为是的以为旧病灶发展为肺癌,想要在离开人世之前搞定母亲和胡援朝,即便他死了, 也让王嘉丽离不开他。”


    吴忠国双臂交叉,看着迎面过来的胡援朝,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判。


    小白站在一边,说:“没想到胡援朝是个痴情种, 也是梁贵金狠下杀手的导火索。”


    沈珍珠看到两位干员领着王嘉丽往上走, 推开会面室的门说:“胡援朝对王嘉丽没有实质性伤害,又救过她。但跟踪和偷窥的行为侵-犯了王嘉丽的隐私,看王嘉丽见了他能不能原谅他吧。”


    王嘉丽脸色难看, 眼睛红-肿。知道前因后果后, 花费了很大力气才站起来。


    胡援朝远远见到王嘉丽,一改吊儿郎当的油滑模样, 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嘉丽,怎么样?你没有认罪吧?”


    “我死也想不到会这样。”王嘉丽抿着唇哽咽地说:“还有你、你、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 可你怕我啊。你怎么会相信我说的话?”胡援朝关心地打量着她, 温和地说:“是他做事缜密, 我想找证据没找到。…你,你别伤心了,为了他不值得。忘记他吧,我——”


    “现在不是让你表白的时候。”沈珍珠扶着王嘉丽坐进会面室,递了一杯温水。转头对胡援朝说:“你在供述里承认长期对王嘉丽同志的偷窥、跟踪行为,按照处罚条例可以将你拘留。”


    胡援朝猛打自己一个耳光,噗通一声跪在王嘉丽面前,诚恳地说:“嘉丽,是我变态, 我承认我不好,但我没想过害你。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干了,请你原谅我,我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咱们、让咱们把爱情进行到底吧!”


    “我跟你没有爱情,我一直拒绝着你。”王嘉丽忍住泪水、愤怒和悲哀,还有一股让人无能为力的可笑感将她裹挟。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灵魂仿佛缥缈在半空中,她想抓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王嘉丽别过头和身体,不看下跪的胡援朝,哽咽地说:“我可以原谅你的行为,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然后、然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不要!”胡援朝被陆野提溜起来,隔着桌面迫切地说:“我跟梁贵金不一样,他只爱你的躯壳,实际上他是个无比自私和冷漠的人。但我,我爱你的灵魂,无论是变成什么样,生老病死,我都愿意不离不弃!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他已经完了,手术耽误了还杀了人,你除了我,还能怎么办?难道你以为那个家还容得下你?!”


    他的话让王嘉丽更加悲怆,她呜呜地哭了出来。天地之大,竟没有容身之处。


    “王嘉丽,我提醒你一句。你的生活不是一道选择题。梁贵金和胡援朝并非仅有的两个选项。人生的选择权应该在自己手上,而不是寄托在别人身上。”


    沈珍珠按着王嘉丽的肩膀,忽略胡援朝急切乞求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此时此刻,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想听吗?”


    沈珍珠的话打开了王嘉丽的思路,让她在浓雾迷茫之际,试着把注意力从梁贵金和胡援朝身上移开,打断胡援朝趁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希望。


    “沈队,求你告诉我吧!”王嘉丽紧握着沈珍珠的手,低下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也想成为自己,而不是一个温驯的妻子。”


    这话让胡援朝深深闭上眼睛:“哎。”


    沈珍珠说:“同为女性,设身处地去想,你真正需要寻找的不是更好的丈夫,而是更完整的自己。一个人的自信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赞美和需求里,而是你的生活,由你自己掌控,你能为自己做决定、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让自我变得立体丰盈之中。要知道,婚姻并不是生活的主题,婚姻可以被选择,但不能被迫选择。你要做自己的主角。”


    王嘉丽抬起头,眼睛里出现闪光,她轻声说:“我真的可以成为自己的主角吗?我、我没试过。”


    沈珍珠垂下头,给她肯定的眼神,认真地说:“没试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从来没想过,或者想过但不去做。”


    王嘉丽带着哭腔说:“请你告诉我吧,我、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胡援朝大声说:“你还有我啊!”


    沈珍珠反握住王嘉丽的手,传达自己的力量和信念,温柔地说:“你可以考虑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健康的、能养活自己的、有见识的、情绪平和的等等。以此为目标,不要害怕,慢慢的逐步实现时,你会对自己的人生拥有掌控感。而那时,婚姻不会成为被动的选项,你会自然而然地吸引真正欣赏你整个灵魂的人。因为那时候的你,拥有一个独立完整还闪闪发光的自己。”


    “我、我现在太混乱了。”王嘉丽细细思索沈珍珠的话,再一次抓紧沈珍珠的手,宛如在波涛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她发自肺腑地说:“但我知道你说的没错。那么多人为我说情,我不应该把自己囚困在梁贵金的罪恶里…虽然还无法接受,但想到还有被梁贵金害的杨萍、还有等着我喂的流浪狗,还有…还有几十年的,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我读过大学、我的父母,我、我有许多想去的地方,我、我还有梦想。”


    沈珍珠点头说:“有渴望,那就有希望。花点时间,我相信你能走出来。”


    “是,我会的。”王嘉丽擦干眼泪,沈珍珠的话给她平静的力量。


    这位不幸中又幸运的女人,这回选择主动走到胡援朝面前。


    “胡大哥,我谢谢你救过我、帮助我,但是、但是我对你并没有爱情。你的钱和你的情谊我这辈子一定会报答,请你原谅我再一次拒绝你。你…你要是真的爱我,求你让我走吧。”说完,王嘉丽低下头深深鞠躬。


    油嘴滑舌的胡援朝一声不吭,望着鞠躬的王嘉丽,擦了把眼泪,哆嗦着手搀扶着她说:“一眨眼这么多年了,是我、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缓缓松开手,保持克制的距离,背过身擦掉涌出来的眼泪,轻声说:“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起我与你第一次见面。那么大的雪,我的送奶车从坡上滑落。地上的冰太滑了,别人都在一边看着,没人愿意帮助一个邋遢的送奶工。眼瞅着三轮车要倾倒,整车的玻璃瓶会被摔碎,只有你、你帮我顶住了三轮车,还让其他同学帮我推上坡顶。领导给我下了最后通缉,我要是干不好就让我滚。那天是你帮了我,你并不欠我任何…我很期待打开奶箱,奶瓶总会被你洗的干干净净。…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啊。哪怕到现在——”


    胡援朝滴落两行眼泪,绝口不提自己要给她顶罪的事。见到王嘉丽安好,提着心放了回去。忍着抽痛的心脏,勉强笑着说:“以后我愿意当你亲大哥,谁欺负你找大哥好使。你要是再婚,嫁妆、嫁妆我给你出。”


    王嘉丽被他弄得又哭又笑,说:“我为什么还要嫁,我不想结婚了。”


    “那更好,那太好了。”胡援朝揩掉眼泪,一头自来卷丧气的蜷缩着。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干了,重重地放下,佯装轻松地说:“那大哥要是结婚,你给大哥凑彩礼不?”


    “美得你。”王嘉丽浅笑了,浑身紧绷的劲儿消失不少。


    见他们聊开了,沈珍珠招呼门口的干员说:“准备个车,陪同王嘉丽回去说明下情况。”


    胡援朝忙不迭地站起来说:“我送她,我有车,好车。”


    沈珍珠说:“你觉得这时候去合适吗?”


    胡援朝吸了吸鼻子:“不合适。”


    沈珍珠看着他,胡援朝笑了:“我现在要脸了。”


    他掏出名片递给沈珍珠:“我看你们连轴转挺辛苦的,要喝牛奶选我们厂,纯天然无污染的新鲜奶,当天挤当天送。能打折。”


    沈珍珠接过名片,笑盈盈地说:“那谢啦。”


    胡援朝瞅着沈珍珠,觉得是“能打折”三个字触动了这位女包拯。又挠挠头,觉得应该不会吧?


    “沈队,感谢你,我会好好思考你所说的话。”王嘉丽一步三回头跟沈珍珠告别。


    他们离开后,沈珍珠往办公室走,琢磨着要不要给四队都订一份牛奶。


    窗外传来嘈杂声,她走过去看到豁牙老太太一家人过来接王嘉丽。


    “你就是我干孙女,奶奶给你撑腰!”豁牙老太太见到王嘉丽也不漏风了,声音传到五楼。


    沈珍珠忍不住笑了。


    “在呢?珍珠姐,市局下通知,过两天国际服装节开幕式的花车游行,要有空的抽出人手过去维持治安。”吴忠国揉揉耳朵说:“这老太太中气十足啊。”


    “今年轮到咱们去了?”沈珍珠绕过办公桌,给医院那边打电话。


    吴忠国说:“其他支队都轮过了。”


    “行,待会案情分析会结束我把班表写出来。”


    “给我多排点,我不怕热,小伙计们都怕热。”


    “成。”


    沈珍珠拨打的电话顺利接通:“你好,我是重案组的沈珍珠,想问问梁贵金目前情况。”


    主治医生遗憾地说:“他改变主意了,哭喊着要配合手术,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我们无能为力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主治医生说:“本来还能撑段时间,但他精神上的打击太大,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麻烦你了。”沈珍珠说:“我忙完就过去处理。”


    “不麻烦,分内的,回头见。”


    沈珍珠挂掉电话,吴忠国已经把小黑板拖出来,说:“这小黑板劳苦功高啊。”


    “跟咱们一样。”沈珍珠说:“梁贵金要不行了。”


    吴忠国说:“自作孽不可活。但是咱们工作还得继续,我去找他们回来。”


    沈珍珠刚坐到黑板前,电话又响起来了。


    张导和编剧临时与沈珍珠开了电话会议,听取沈珍珠的拍摄意见。


    挂掉电话,沈珍珠伸了个懒腰,没感觉太累。


    梁贵金的案子虽然一开始有点绕,但都以王嘉丽为圆心展开,梁贵金注定藏不住马脚。再说,小沈科长是谁?嘿嘿。


    “怎么先乐上了?破案了,高兴吧?”田永锋又光明正大的蹲在食品柜前,意气风发地说:“我也破案了,赃物全部收缴,一克黄金都没落下。”


    “那你还喝什么咖啡?”


    田永锋说:“我不配?”


    沈珍珠说:“有高乐高。”


    算是知道他的口头禅是什么了。


    田永锋说:“别提了,自从你们破了快乐高的案子,我再也不喝那玩意了。而且,我又来新案子了。”


    沈珍珠好奇:“什么案子?”


    田永锋故作玄虚地说:“持枪案。”


    “嚯,大案呐!”沈珍珠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问:“需要支援吗?免费劳动力,好使。”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四队众人。


    他笑眯眯地说:“田队的案子,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两位农民非法持有改装的鸟枪偷猎了一百多只国家一二级保护鸟类。”


    “可不是大案么。”田永锋咧嘴笑着说:“我告诉你们啊,生命面前,鸟鸟平等。”


    沈珍珠顺着他的话说:“是的,一百多条鸟命,不容小觑。”


    田永锋搅拌着咖啡,歪靠在门框边,美滋滋地抿一口说:“还是老沈家的咖啡香,老朴那边就不行,苦涩得很。”


    沈珍珠挽起袖子,捡了个粉笔掰下粉笔头一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怎么苦涩啦?”


    田永锋乐着说:“诶哟,苦哈哈跨三省没抓到出租车抢劫犯,满嘴大燎泡呗。好在已经知道行走路线了。”


    “早晚的事。”沈珍珠抿唇笑着说。


    “谁说不是呢。”田永锋晃悠悠地从门口离开,八卦完毕心满意足,摇头晃脑地唱:“天网恢恢啊~疏而不漏哇~”


    沈珍珠以为他已经走了,突然田永锋杀了回马枪,从门口探出头说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虽然好马不吃回头草,但其实还挺般配,我还是祝福为主噢。”


    “嗯?”沈珍珠歪头。


    说完这话,田永锋端着咖啡离开,唱着京腔:“想当初!~多~好的汉子满眼空,想起那小姐诶!诶!诶!~~~泪满容!”


    陆野和赵奇奇挤眉弄眼偷着乐,小白干脆在沙发上打滚。


    “今天的分析谁先来?”


    沈珍珠挠挠头,捏着粉笔说:“争取下班前结束,六姐准备了好吃的。我提醒一句,梁贵金属于高功能病态控制犯罪者。”


    这话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小白和赵奇奇互相按着胳膊,自己摇晃着手臂。


    最后,小白和赵奇奇互相妥协,打算轮流说。


    可陆野先站了起来,抢先说:“犯罪心理我稍微弱一点,但一直保持进步。就了解的案件情况而言,针对梁贵金我觉得他有病态的掌控欲和操控欲。”


    赵奇奇也抢着说:“除此之外,我还觉得他对王嘉丽不是爱,是占有。他虽然没想杀她,而是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用克夫的名义吓退其他男人。”


    “咳咳,你们东一句西一句,我补充一下。”


    小白打开笔记本,把分析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扫过,说:“梁贵金此人相貌平平甚至有点丑陋,对王嘉丽有自卑心和占有欲,这件案子就是他自卑心和占有欲扭曲结合而成导致的。他为了得到王嘉丽,假装自己帮助了她,已经暴露出他的自卑,他不能给王嘉丽帮助,而王嘉丽在他面前仅仅是美丽的附属品。在得知自己肺癌晚期后更是产生异化,他要跟她永远绑定。嗯,就是这样。”


    小白坐下,瞅着沈珍珠。


    沈珍珠啪啪啪鼓掌:“都说的不错,进步很大,下面深入谈论一下。”


    “他家条件其实不错,他怎么会这样?”吴忠国皱着眉头说:“不过他家里人脾气都不大好。”


    “他是偏执操控型的犯罪心理。”沈珍珠说:“弑母是一种长期压抑的报复性爆发。他妈从他结婚就看不上王嘉丽,长期逼迫他离婚,干涉他的生活。而外在的胡援朝一次次英雄救美,更加衬托出他的无能和虚伪。枕边人的美丽、善良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更丑陋的灵魂。在设计事故时,他有缜密的一石三鸟的计划,利用胡援朝的心理,进行控制型谋杀。在行动前还长期伪装对王嘉丽维护,有反社会性人格里的欺诈性操纵的特质。


    维护的目的不是真心为她好,是让她在家庭环境里离不开他,只能依赖他。他对王嘉丽是客体化的控制,没把她当成成年人,而是必须属于他的物品。污名化的陷害,也是想让他自己死亡后,在王嘉丽的社会标签上永远烙印上‘梁贵金’的名字,禁锢在克夫寡妇的身份里,阻止别人靠近。肺癌的误诊,使他突破了道德底线,使用临终者的特权心理,实际上是长期压抑的恶意爆发。”


    “这样的男人真的太可怕了。”赵奇奇甩了甩圆珠笔说:“他杀了自己的母亲,还狡辩目的是想让王嘉丽解脱母亲的逼迫,不再被叨叨离婚。这人啊,浑身上下都是无能,还觉得自己是操控一切的神。”


    小白说:“他还以为自己无惧死亡,运筹帷幄。知道被误诊,开始拼命求救,也暴露出他犯罪逻辑里的虚妄。珍珠姐说的很对,肺癌晚期不过是他犯罪的挡箭牌,挡箭牌没了,看把他给吓的,还要专家再次会诊,满满求生欲,懦弱又愚蠢啊。”


    沈珍珠点了点头:“在这方面他确实懦弱又愚蠢,但在犯罪方面,策划了复杂的犯罪能力,利用了社会规则和心理盲区,还把人际关系工具化,构建出自私的合理化体系,用爱情、命运不公扭曲犯罪的底线。心理结构有致命缺陷,在金葫芦出现后,他的自我叙事才崩溃,不得不说还挺缜密。”


    吴忠国感叹地说:“这类人,喜欢用自以为是的聪明覆盖人性,最后也会毁灭性的吞噬他自己。”


    “没错。”


    “希望结婚的女同志们少遇到这类人吧。”


    “害人害己嘛。”


    ……


    对梁贵金的总结差不多了,大家又聊了聊对此案的想法和经验。


    到了尾声,小白忽然想起来,说:“诶,王嘉丽那边,被栽赃陷害的情况下还不忘请求咱们帮助喂一下流浪狗,要我说,她善良到底了。珍珠姐,你说这事是老天爷给她的奖励吗?要不是救了老人家,她可真说不清了。而且要是没耽误时间,说不定没机会捡到不倒翁,一块招牌下来,一命呜呼了。”


    沈珍珠思索着说:“我认为善良不是天生的特质,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她不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天使,而是善意连成网接住了她。她在婆家生活十多年,在那般小气吝啬的环境下,还想方设法投喂流浪狗,也没有与他们变得一样计较算计,还愿意去帮助别人。如此说来,她最大的幸运应该是灵魂没有被恶意污染。并且在知道梁贵金背叛和算计时,选择倾听外界的建议,哪怕伤痕累累她身上至少还有光存在,这本身应该就是对梁贵金最有利的反击吧。”


    “可不是反击么。”陆野神神秘秘地说:“我听到胡援朝跟司机说要去医院,我装作没听见。他对王嘉丽也算是一往情深。”


    “只要胡援朝不犯法,咱们就管不着他。”沈珍珠说:“他固然不是纯洁无瑕的好人,但面对王嘉丽,因为她的善良,吸引了他心底的光吧。”


    小白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嗯…光芒会吸引光芒,善良会召唤善良。放在这里说得通。”


    沈珍珠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总而言之,如果真有老天爷,那‘幸运天使’的幸运,应该是老天爷对她的庇护。换句话说,当一个人温柔对待世界时,世界终会以某种方式温柔回望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