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决意

作品:《遥望暮云平

    “所以,” 毕扬的声音像结了冰,“我爹的意思是,东西丢了就丢了,不必追究?他只是让你来跟我认个错?”


    均逸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师父说,事已至此,追究无意。他只让我来向你赔礼道歉。毕竟……那东西,将来也是要传给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对方的意味,“而且,如今师姐你已经自行领悟,练成了烬雪,这至高功法已在你心中,形式上的剑谱……或许,真的不那么重要了。我想……师父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不那么重要了?


    毕扬心中那股冰冷的火焰,非但没有因这番话熄灭,反而烧得更加幽深、更加灼人。她看着均逸那张年轻、带着愧疚却也隐含着一丝事情或许可以这样过去的神色的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许多画面,串联起父亲毕岚半生的轨迹。


    从她记事起,父亲就是那样的性子。山脚下别的人家偷摘地里的菜,他看见了,也只是说“许是家里困难,咱们种的干净,拿便拿了”;有衣衫褴褛的过路人叩门讨口吃的,无论家中宽裕与否,母亲南溪总会盛上热饭热汤,父亲也从无异议,沉默地坐在一旁。


    后来因赶赴万壑盟会,因比试而喉骨受损,再也无法言语,回来后,他也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用沉默和竹纸继续生活。后来,得知老卫掌门临终前属意于他,留下了掌门信物,让他去争那紫雁门掌门之位,他却……败了。


    是能力不济?还是根本未曾全力去争?毕扬不知道细节,但结果就是卫泱上位,父亲带着她和母亲,回到了这深山之中,继续沉默。


    岩曲门究竟是如何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的?凶手是谁?这无疑是父亲心中最大的隐痛与谜团。可他从未提起,也禁止旁人探问。毕扬明白那是不能触碰的伤疤,所以她从不追问。可看着如今江湖上,几乎人人皆知岩曲剑法,各大门派甚至普通武人都能习练几式,这何尝不是对昔日威震武林的岩曲门最大的讽刺与耻辱?


    毕岚选择了退让、沉默、隐忍。他将血海深仇和门派屈辱都埋在了心底最深处,试图用与世无争来换取家人片刻的安宁。


    可现在呢?连岩曲门最后仅存的烬雪剑谱,也被自己的弟子,以最不堪的方式窃走,献给了自己的父亲!


    生活,从来不是你步步退让,就能换来长久平和的。


    有些人,有些事,只会因为你退一步,他们便进一步,得寸进尺,直至将你逼到退无可退的悬崖边缘!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对父亲软弱的心疼、对杨家卑劣行径的愤怒、对岩曲门凋零至此的不甘、以及对自己被欺瞒利用的屈辱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在她胸中翻腾激荡。她无法接受父亲这种近乎认命的态度,更无法容忍那代表着岩曲门最后尊严与秘密的剑谱,就这样落入杨庭那种唯利是图、心机深沉的小人之手!


    必须拿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破土的种子,瞬间在她心中生根、疯长,化为不可动摇的决心。


    随着心念的坚定,她周身那股凛冽气息,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动、凝聚。初冬山崖上的寒意仿佛被她吸引、放大,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阳光透过,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亭子周围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薄霜,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因为这骤降的温度而变得凝滞、尖利起来。


    均逸正低头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忽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令他呼吸一窒。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毕扬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仿佛酝酿着风暴的决绝。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如同覆上了万年寒冰,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心头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上了简陋的亭柱,声音带着惊疑与不安:“师、师姐?怎么了?”


    “我问你,” 毕扬的声音并不高,却仿佛带着冰碴,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凝滞的空气里,“那剑谱,为什么没法还回来?说清楚。”


    均逸被这骤然凌厉起来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支吾了一下,眼神躲闪:“因、因为……东西已经不在我手上了。我……我交给父亲之后,他后来就……”


    “他就怎么样?” 毕扬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寒意几乎要冻僵均逸的思维。


    均逸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知道此刻再隐瞒也无济于事,颓然道:“父亲他……他已经把东西,转交给他人了。”


    转交给他人?!


    毕扬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杨庭自己不通武艺,他要这至高剑谱何用?除非……是用来交易,换取更大的利益!


    “转交给谁了?” 她追问,声音紧绷如弦。


    均逸张了张嘴,嘴里吐出的那个名字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毕扬的脑海中,却如同闪电划破夜空,骤然浮现出一张清秀温润、却又让她感觉无比冰冷的年轻面孔——王鹤轩。


    巧合?


    不,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杨庭将窃取来的、关乎岩曲门核心传承的剑谱,转交给一个来自京都、背景深厚的官宦子弟……他想换取什么?官场庇护?更大的商业利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王鹤轩,他要这武林至高剑谱做什么?一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暗地里却行下毒害人之事,如今又牵扯进这武林秘宝的争夺……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迷雾重重。


    但有一点毕扬无比确定:无论如何,剑谱绝不能留在这种人手里!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岩曲门的传承,更是为了避免成为他们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目的的工具,甚至引发更多的风波与灾祸。


    山风似乎更猛烈了,呼啸着穿过嶙峋的峭壁和简陋的亭子,发出尖锐的呜咽。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在初冬清冷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坚硬而沉默的黛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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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巅处甚至能看到些许未化的积雪,反射着冰冷的光。峭壁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缭绕,望之令人目眩。


    拿回剑谱,弄清真相,绝不能让岩曲门最后的火种,熄灭在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与交易之中。


    这个念头,如同脚下这亘古存在的山岩,坚不可摧。


    ……


    毕扬带着一身山巅的寒气和胸中翻腾的决绝回到家中时,厨房灶上温着的粥已经没了热气,正屋里却弥漫着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南溪抱着乖巧却有些不安的毕笙坐在一旁,目光担忧地在沉默如山的丈夫和刚刚进门的女儿之间游移。均逸垂着头,跟在毕扬身后一步之遥,像一道沉重的影子。


    毕扬没有绕弯子。她走到毕岚面前,直视着父亲那双深邃却仿佛永远蒙着一层雾霭的眼睛,随着她的话语,屋内的空气一寸寸冻结。


    “我要去京都,拿回剑谱。”


    南溪倒吸一口凉气,搂紧了怀里的毕笙,看向均逸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心,随即又化为对女儿决定的本能担忧。毕笙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安,小声叫了句“阿姐”,却被南溪轻轻捂住了嘴。


    毕岚始终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温度的雕像。直到毕扬说完最后一字,他才猛地抬起眼帘。


    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的沉静或温和,而是一种近乎严厉的、混合着焦急与恐惧的激烈反对。他猛地摆手,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随即,他抓过手边常备的竹纸和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不可!


    两个字写得又重又急,几乎划破纸背。


    “为何?!”毕扬问道。


    京都凶险,非你所能想象。王家水深,牵涉朝堂,动辄有杀身之祸!


    “我不怕!”


    剑谱既失,乃天命。岩曲一门……早已凋零。唯愿你平安。


    他将竹纸猛地推到毕扬面前,眼神紧紧锁住她,里面有恳求,有命令,更有深不见底的、源自过往创伤的恐惧。他宁愿那承载着门派最后荣耀与秘密的叶片永远消失,也不愿唯一的女儿去闯那龙潭虎穴。


    毕扬看着竹纸上的字,又抬头看着父亲眼中那熟悉的、近乎懦弱的退避,一股压了许久的邪火“噌”地窜了上来,烧得她心肺生疼。


    “平安?”毕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爹,你以为我们躲在这山里,把头埋起来,就能永远平安吗?别人已经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了!偷了最要紧的东西,还指望我们忍气吞声?”


    她指着均逸,又仿佛指着看不见的杨庭和王鹤轩:“他们就是看准了你不会追究!看准了你宁愿舍了传承也要息事宁人!可我不想这样!岩曲剑法流落江湖,人人可练,已经是奇耻大辱!如今连最后一式的心法都要被人拿去当交易砝码,爹,你能忍,我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