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坦白

作品:《遥望暮云平

    小小的木桌旁,四人围坐用饭。热气腾腾的米粥,清爽的腌菜,还有南溪特意煎的两个鸡蛋,摆在中间。晨光透过窗户纸,柔和地照在桌面上。


    南溪神色如常,细心地给毕笙吹凉粥,偶尔给毕岚夹点小菜。毕岚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沉默和平静,仿佛刚才正屋里那焚烧的一幕从未发生。


    唯有均逸,与这寻常温馨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埋着头,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粥,筷子偶尔在碗边磕碰出轻微的声响。他吃得很少,动作也显得僵硬,仿佛吞咽的并非可口的食物,而是难以下咽的沙砾。他的目光始终不敢与桌上任何人对视,尤其是对面的毕岚。每当南溪温和地招呼他多吃点时,他都像受惊般猛地一颤,含糊地应一声,头埋得更低。那副坐立不安、心事重重的模样,与早晨那个兴冲冲闯上山、急于学艺的少年判若两人。


    一顿饭在略显诡异的安静中结束。


    饭后,惯例是毕扬去打水,均逸负责洗碗。两人默默分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水缸旁,毕扬将清水倒入木盆,均逸则挽起袖子,动作有些迟缓。


    厨房里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水声。均逸偷眼觑着身旁神色平静、似乎完全不好奇的毕扬,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他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师姐……你……就不问问,刚才师父跟我说了什么吗?”


    毕扬正将水瓢挂回原处,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平淡:“看你这副样子,不是正准备跟我说么?”


    均逸被她这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又是无奈,又是觉得有点好笑,紧绷的情绪反而因此松了一点点。他眨了眨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师姐……你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是,确实……准备跟师姐坦白一些事。”


    “说呗。” 毕扬依旧言简意赅,拿起一块干布,开始擦拭灶台。


    均逸却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他想了想,说道:“师父说后山峭壁上的那个亭子,很久未去过,怕屋檐木板有朽坏,万一哪天掉下来砸到人,让我们过去看看。”


    毕扬倒是没多想,只当是父亲随口一提的活计,正好给均逸找个单独说话又不引人注意的由头。她爽快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走吧。带上榔头和几块备用的木板。”


    两人带上简单的工具,出了院子,往后山走去。那处峭壁位于屋后更深的山坳里,陡峭嶙峋,平日里人迹罕至。


    来到峭壁脚下,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提气纵身,施展轻功。峭壁虽陡,但对身负武功的二人来说并非难事,几个熟练的起落借力,便轻盈地落在了那处狭窄的平台上。


    小亭子果然透出一股久无人至的荒败气息。屋顶覆盖的树皮和茅草有些凌乱缺失,几根作为栏杆的藤蔓已经枯黄断裂,木质构件上也爬满了青苔,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毕扬放下工具,刚想动手检查哪里需要修补,均逸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眼神盯着脚下嶙峋的岩石,不敢看毕扬。


    “事情,要从我们上次一同从紫雁门回来那天说起,”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那日,我带着笙儿先回到山上家里等你们,家中没有旁人,我便按计划进了师父的房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在……在师父床头那个旧樟木箱子的夹层里,很隐蔽的地方,我看到了一样东西,是一片叶子。”


    毕扬原本随意听着,听到“叶子”时,擦拭栏杆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未打断。


    “那不是普通的叶子,” 均逸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奇异的描述感,“是半透明的,薄如蝉翼,却又异常柔韧,对着光看,能隐隐看到叶脉的纹理,但更清晰的,是上面密密麻麻、用极细的银线绣上去的小字。那些字非常小,也非常古怪,不像是寻常的文字,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或者功法运行的图谱标记。我虽然看不太懂全部,但其中几个图形的走向和标注的气息流转方式……我认得,那绝对是极高深的内功心法,而且……与岩曲剑法的路数隐隐相合。”


    “然后呢?” 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均逸的肩膀似乎垮塌了一分,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山风,终于抬起头,看向毕扬,眼中满是挣扎与愧疚:“然后……我把它拿走了。”


    “拿去了哪里?” 毕扬追问,目光如电。


    均逸的脸上血色褪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坦白的决绝和深重的痛苦:“其实……我当初千方百计要来拜师父为师,根本不是为了学那些江湖上随处可见的岩曲剑法招式。那些,常肃大哥也能教我。我真正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替父亲寻找岩曲剑法失传的最后一式——烬雪。”


    他迎着毕扬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苦涩地道:“他说,毕岚是岩曲门唯一的幸存者,烬雪一定在他手里。他要我想办法找到它,带回去。”


    毕扬站在原地,仿佛被瞬间冻住,最后一式的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山风呼啸着穿过简陋的亭子,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混合着冰冷,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意外?震惊?愤怒?失望?或许都有,又或许远不止这些。像是精心搭建的信任堡垒,从最深处被无声无息地掏空,此刻才轰然显现出触目惊心的裂痕。


    她眨了眨眼,仿佛需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又像是在消化这荒谬绝伦的事实。喉咙有些发干,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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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得近乎诡异:“所以……你早就知道岩曲剑法已经流传在江湖之中?”


    均逸在她冰冷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是……我杨家虽非以武立家,但父亲结交广泛,对江湖事……尤其是失传绝学,早有留意。”


    毕扬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她继续问,声音更冷:“所以,你也早就知道我爹的身份?知道他是岩曲门的弟子?”


    这一次,均逸点头的动作更加沉重,带着难以承受的愧怍:“是……父亲在我来之前,便将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呵……”毕扬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难怪,难怪当初杨庭那么痛快地将他最宠爱的幼子送上山,难怪均逸总是对江湖旧事格外感兴趣,难怪在意识到自己昨夜突破的功法后今早这么快就来问询求教。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纯粹的师徒缘分,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目的明确的窃取!


    怒火如同压抑许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隙。


    毕扬猛地将手中那块用来擦拭的干布,朝着均逸狠狠挥了过去!这一下并未蕴含内力,只是单纯的、发泄般的动作,速度却极快,带着破风声。


    以均逸的身手完全可以轻易避开,但他没有。


    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粗糙的干布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的肩头,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山崖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下,似乎抽掉了毕扬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浊气,也让她的怒火烧得更旺,烧成了冰冷的火焰。


    “剑谱呢?” 她一字一顿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什么时候,还回来?”


    均逸缓缓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无奈,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法还回来了。”


    “你说什么?!” 毕扬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混合着更盛的怒火席卷全身。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几乎逼近到均逸面前,目光如刀,直刺他眼底:“没法还回来?杨均逸,你再说一遍!那是我爹的东西!是岩曲门仅存的传承!你偷了去,现在告诉我没法还回来?!你爹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杨家,到底想干什么?!”


    她身上那股因烬雪突破而尚未完全内敛的凛冽气息,不受控制地隐隐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面对毕扬咄咄逼人的气势和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失望,均逸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没有退缩,只是承受着,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因为师父……他已经知道了。”


    毕扬盛怒的气势为之一滞。


    均逸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解脱,也有深深的无力:“今天早上,在屋里……师父他,已经知道是我拿走了叶子。刚才……他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他让我过来,跟你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