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呆立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掌门失手，命令的根基似乎已然动摇。他们几个伤残之人，更不可能强行带走毕扬。


    他脸色变幻，最终颓然一叹，对着毕扬再次抱拳：“多谢姑娘手下留情。今日之事，我等……会如实向门中禀报。告辞。”他不再多言，示意同伴互相搀扶，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刃，也顾不得收拾其他，踉踉跄跄地沿着下山的小径迅速离去，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毕扬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并未舒展。赵昆的话，卫泱异常的急切，杨庭的态度，还有那个意外出现的王鹤轩……种种疑云交织，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特别之事……究竟有什么特别之事？


    她回忆着今夜卫泱说过的话默默转身，望向家中温暖的灯火。无论如何，一家四口今夜终归是落了个平平安安，她保护下了亲人，这便足够了。


    一夜无话，山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几声夜鸟的啼鸣。毕扬守在父亲床边，直至后半夜毕岚气息完全平稳，沉沉睡去，她才在母亲南溪的催促下回房歇息。


    体内新突破的力量在缓缓流转稳固，疲惫也随之涌上，她很快也陷入了沉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阵略显急促却并不粗暴的敲门声便打破了山间清晨的静谧。


    南溪警觉地起身，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师父师母！是我！”


    听到声音她随即松了口气，上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昨夜去而复返的紫雁门弟子，而是一身锦袍、面带急切却难掩兴奋之色的杨均逸。他显然是连夜或是一大早便从城中赶来的，发梢还沾着些许山间的露水。


    “师母！”均逸见到南溪，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却不忘礼数，“师父和师姐可还好？我……我找师姐有急事！”


    南溪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都还好，你师姐怕是还没醒。什么事这么着急？”


    均逸却已等不及，目光直接投向毕扬房间的方向，直接快步走到毕扬房门前，抬手便“咚咚咚”地敲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师姐！师姐！你醒了吗？是我，均逸！”


    屋内，毕扬被敲门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只觉昨夜消耗的精力尚未完全恢复。她披衣起身，略带无奈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均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见她开门，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院子里拉：“师姐！快！你快出来！”


    “均逸，你这是做什么？天还没大亮呢。” 毕扬被他扯得一个趔趄，睡意去了大半，疑惑地问道。


    均逸将她拉到院子中央，这才松开手，转身面对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渴求，他指着毕扬，又指指自己，语速飞快：“师姐，就是昨晚！你在杨府使的那招！那是什么？是不是岩曲剑法最后一式？你快，再做一次给我看看！不，你教我！你现在就教我！”


    他双眼紧盯着毕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什么父亲的命令，各府门的算计阴谋，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心中只剩下对那至高武学的无限向往与迫切。


    毕扬看着他急切而单纯的眼神，一时有些语塞。她没想到均逸一大早闯上山来，竟是为了这个。


    初冬清晨的山风带着料峭的寒意，毫不客气地钻入单薄的衣衫。毕扬虽因内息流转，体魄远比常人强健，但这猝不及防的凉意还是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再出来。” 南溪略带责备的声音传来，她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细棉布披风从屋里快步走出，仔细地将披风披在毕扬肩上，系好领口的带子，动作温柔。


    毕扬顺势拢了拢披风，低头对母亲露出一个带着依赖和些许撒娇意味的笑容。


    晨光熹微，映着她未施粉黛却清丽如出水芙蓉的脸庞，眉宇间因昨夜突破而愈显清冽的气质，与南溪的温婉坚韧、毕岚的潇洒随和皆不相同，是一种独属于她的、糅合了山野灵秀与冰雪般锐意的独特风姿。


    南溪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怜爱与不易察觉的骄傲，还有一丝深藏的复杂思绪——女儿长大了，也越来越像……她的家人了。


    毕扬这才转向依旧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均逸，脸上那点撒娇的笑意收敛，换上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你这么聪明，岩曲剑法如今使得也有模有样，昨夜看了那一招，想必回去之后，早就自个儿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甚至偷偷练习过了吧？”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不如……你先展示给我瞧瞧？让我看看，杨大公子悟性如何？”


    均逸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兴奋的神色顿时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他昨夜回去后，确实辗转反侧，脑中反复回想毕扬那惊天动地的一招，试图捕捉其形神，也私下里比划过多次，但总觉得似是而非，徒具其形，难有其神，更别说引动那种天地之威了。


    “我……我……” 他支吾着，既想展示自己并非毫无所得，又怕在师姐面前班门弄斧，露了怯，“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那点皮毛，哪里敢在你面前卖弄？还是师姐你先来吧，仔细瞧着学！”


    “均逸，何必如此谦虚，” 毕扬却不依不饶，继续打趣，“爹跟我说过多次，你天资聪慧，是少有的练武奇才。昨晚那情形，你肯定看得很清楚，试试嘛，就当是给师姐看看你最近的进益。”


    南溪也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帮腔：“是啊均逸，别怕，练武切磋，互相印证才能进步。”


    院子里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毕岚牵着毕笙，缓步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院中的情形，他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在檐下，目光落在均逸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些别的复杂意味。


    被毕扬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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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连番鼓励，又见毕岚也出来了，均逸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那股对高深武学的渴望终究压过了羞怯。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那……那师姐，师父师母，我就献丑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稍微宽敞些的地方，摆开了架势。凝神，回忆，运气，出招——


    只见他身形展开，步法腾挪间，依稀能看出昨夜毕扬那凌厉身法的影子，掌指间也模仿着某种引动内息的姿态，甚至刻意调动内力，试图营造出昨夜的气势。


    然而，那动作虽努力追求迅捷精准，却总显得僵硬而刻意，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流畅与举重若轻的从容。至于气势，更是半点也无，只有他自身内力鼓荡带来的些微风声，与昨夜那冰封天地般的凛冽威严相比，判若云泥。


    一套似是而非的招式打完，均逸自己都觉得别扭，脸微微涨红，有些沮丧地收势站定，看向毕扬，眼中期待又忐忑。


    “如何？”


    平心而论，以均逸的年纪和武功根基，仅凭昨夜那惊鸿一瞥的观战，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将那宏大招式的外在轮廓模仿到五六分形似，甚至尝试调动内息去模拟气势，这份悟性与执着，已是极为难得，甚至堪称惊人。足见他对这至高武学的向往有多么强烈，也可见他平日里用功之深。


    然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昨夜归来后她也细细琢磨了突破的那道迷雾。


    气势的精髓，从来不在那些具体的身法手势，而在于岩曲功法修炼到极致后，内息与心念同天地间“岩之坚、冰之寒”意蕴的玄妙共鸣。心境、功法、时机乃至个人禀赋缺一不可的契合，是无数次生死砥砺与静心体悟后水到渠成的突破，绝非靠观摩外形和聪明劲儿就能速成。


    有时越是努力去表现威力，或许越显得刻意和虚浮。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既能点明关键，又不至于太过打击均逸的热情，随即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投向一直沉默立于檐下的父亲毕岚。


    晨光渐亮，勾勒出毕岚高大的身形。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山岩，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寒潭般，清晰地倒映出院中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均逸身上，没有赞许，也没有直接否定，只有一种深而静的审视。毕扬能清晰地感觉到，比起招式，毕岚的目光似乎更多地停留在了均逸身上。


    毕岚的视线微微移动，与毕扬投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毕岚的眼神中那抹难以言喻的黯淡，让毕扬心头微微一紧。她并未完全读懂父亲眼神深处的复杂含义，只当是父亲对均逸这似是而非、急于求成的演示感到失望和不满。


    她有些无奈，只得将目光转向均逸，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打趣道：“你看我作甚？你正儿八经的师父不就在那儿站着么？你练得如何，该问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