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扬，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被叫做“牛叔”的老人，皱着眉头开了口，语气带着老一辈人的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莫天扬眉头微蹙，看向老人，声音清晰而平静：“牛叔，我刚才的话，您难道没听明白？昨天一整天，村里都在停电，我这边一度电都没用。变压器烧了，是他们操作失误，现在却要我来掏钱、担责。您这么大岁数，也跟着过来让我当这个冤大头……您让我该怎么说？”


    牛叔，以及其他一些跟着莫栓过来、此刻还站在原地的村民，被这话问得神色一僵，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是啊，莫天扬昨天根本没用电，变压器烧毁的责任怎么也算不到他头上……他们刚才被莫栓和马凡一撺掇，只顾着自家停电的烦躁和可能的“赔偿”，脑子一热就跟过来了，现在被莫天扬一点，才回过味来，这事儿……确实不占理。


    莫天扬没再理会他们，重新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正欲溜走的马凡，声音掷地有声：“还是刚才那句话，两天之内，换上新的变压器，恢复供电。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讹诈不成反被揭穿，还被当众爆了粗口，马凡一行人早已颜面扫地，哪还敢停留？闻言更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挤上工程车，在一片扬起的尘土中狼狈离去。


    莫栓和他那几个核心跟班，在村民们逐渐变得不善和鄙夷的目光注视下，也臊眉耷眼、灰溜溜地钻出人群，溜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一些，但不少老人和真正为生计发愁的村民还留在原地，唉声叹气。一个老人看着莫天扬，眉头依旧紧锁。


    “天扬，大家伙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事儿不怨你。可……可你这么硬顶，把他们得罪**，他们肯定不会再给咱们好好换变压器了。你这边有发电机，浇水、做饭是不愁，可村里这么多人家……这吃饭喝水都成问题了。”


    莫天扬闻言，微微一怔。他看向周围一张张写满愁苦和无奈的脸，心头也是一声叹息。四叔说得对，他自己有应急准备，可以勉强维持，可村里几百口人，柴米油盐、一日三餐，断电带来的困扰是实打实的。光有道理，填不饱肚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带着理解和担当：“四叔，您的顾虑我懂。可您也看到了，他们今天能拿着假理由来敲诈，明天就能想出别的花样。这次咱们要是低头认了，不止是赔钱，更是开了个坏头，往后他们想怎么拿捏咱们就怎么拿捏，咱们还有安宁日子过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这样，在通电之前，村里谁家要是做饭实在不方便，老人孩子没法照顾的，都到我这儿来吃！饭菜不敢说多好，但管饱！我莫天扬说话算话。”


    “天扬，这咋行！”


    四叔连连摆手，其他村民也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们都听说了，你今年包山、修坝，借了不少饥荒（外债）。这一两个人还好说，全村老老少少几百张嘴，就是光吃白菜馒头，一天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我们不能这么拖累你。这样，我们各家自己买点挂面、方便面，你这边发电机有电，能给我们烧点开水就成！”


    莫天扬看着四叔和乡亲们质朴而体贴的眼神，心头一暖，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四叔，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记得我上初中那会儿，我爷爷进山几天回不来，您还专门让家里给我送过饭。那时候，村里叔伯婶子们，谁也没嫌弃我们爷孙俩，没少帮衬。现在我有了一点能力，回报一下大家，是应该的。都别客气，到时候愿意来的就来。不过，”他笑了笑，“人多了，我这边也忙不过来，到时候还得劳烦大家伙都伸把手，一起张罗。”


    一旁的胡标见状，知道这是化解隔阂、凝聚人心的好机会，立刻站出来，对着众人朗声道。


    “大家都听见天扬的话了吧？都别愣着了！心里有数的，等会儿就过来搭把手！也借着这个机会，咱们都把话说明白，往后啊，别再听风就是雨，被一些不着调的人撺掇着干糊涂事！咱们摸着良心问问，这么多年，莫叔和天扬爷孙俩，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咱们村里人的事情？”


    胡标虽已不是村支书，但在村里威望犹在。他这番话，既给了台阶，又点了要害。是啊，莫啸老爷子为人耿直厚道，莫天扬回乡后带着大家找水、改造荒地、安排活计……还真没做过亏心坑人的事。对比今天莫栓的所作所为，高下立判。


    人群中，不少人都露出了惭愧和醒悟的神色。一个中年汉子大声道：“老支书说得在理！是咱们一时糊涂！天扬，你别往心里去！往后有啥事，你说话！今天这饭，我们吃，但也不能白吃！有力气的都去帮忙，没力气的，家里有啥能拿出来的也都别藏着！”


    “对！对！不能白吃天扬地！”


    “走，回家拿点菜、拿点面过来！”


    “我去帮厨！”


    气氛如同冰河解冻，从先前对峙的僵硬与沮丧，迅速转向一种暖意融融、同舟共济的生动。村民们脸上的愁云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忙碌的热情和找回主心骨的踏实。有人高声应和着回家取东西，有人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忙归置场地、搬抬桌椅，一时竟有些热火朝天的气象。


    看着眼前重新活跃起来的人群，莫天扬心里有了计较，他叫住正指挥着几个汉子搭临时灶台的胡标。


    “标叔，”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去羊场那边，挑只肥羊，宰了。”


    胡标闻言一愣，转过头，脸上带着迟疑：“一只羊？天扬，这……这么多人，一只羊怕是不够。”


    莫天扬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着不容动摇的决断，也有一份深藏的、对过往岁月的感念：“羊肉不够，就炖上豆腐。再去鸡鸭鹅圈里抓几只，捞些鱼虾。大锅支起来，土豆、白菜、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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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都炖上，弄几大锅实实在在的大烩菜。”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了几分：“标叔，来的都是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过去我爷两难的时候，没少受大伙帮衬。现在大家遇到坎了，来我这里讨口热乎饭，要是只给点山药蛋白菜梆子糊弄，那不成样子，也让人背后戳脊梁骨。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让大家伙吃得心里热乎，吃得有底气。就这么安排吧。”


    胡标看着莫天扬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雪中送炭的情谊，是凝聚人心的火把，更是向所有暗中窥伺者表明——青木村的人心，没散！他重重点头，脸上也露出豁然和敬佩的神色：“行！我明白了！这就去办，保准让大家伙吃顿扎实的！”


    很快，宰羊的消息和丰盛的菜单如同暖风，吹遍了临时**点。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只打算简单凑合一下的村民们，听到这安排，心里最后那点局促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感激和越发高涨的干劲儿。


    中午，就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教室，村里三百多号人齐聚，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盆的羊肉炖豆腐、整鸡整鸭、红烧鱼块、白灼鲜虾、以及油亮喷香的大烩菜被端上了临时拼起的长条桌。米饭馒头管够，虽然条件简陋，但菜色扎实，分量十足，充满了乡土宴席特有的粗犷与丰盛。


    他们中很多人当初不过是给了莫啸、莫天扬爷孙一点方便，这现在却得到了这样的回报，他们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至于那些曾经看不起的人内心触动更大。


    “大家伙都坐，饭菜不好，管饱，大家伙不要嫌弃。”


    “天扬，这也太丰盛了，简单吃点就行，大家伙都知道你有不少饥荒，我们不挑。”


    “没事，羊、鸡鸭鱼都是自己养的，菜是自己种的，不值钱。”


    “天扬都这样说了，大家伙就坐下来吃，以后天扬这边有事过来搭把手，忙帮不上天扬不会说什么，可千万别给天扬添乱就行。”


    有胡标的话，人们坐下来，起初还有些客气，但很快便在食物的香气和热闹的氛围中放松下来。长辈们回忆着过去集体劳动的时光，感叹着如今的变化；壮年们讨论着地里的庄稼和接下来的安排；孩子们则专注于碗里的美食，吃得满嘴流油。


    大院的餐厅，莫天扬、胡标从外面回来，胡标将外面的情况说了一下，不过还是微微叹息一声。


    “天扬，这花销也太大了。”


    莫啸深吸口气，“胡标，钱虽说花了，可只要村里能拧成一股绳，这钱就花得值，村里人都过去了。”


    “莫栓和那几个和他走得近的人没有过去，其他人都去了，如果是一顿的话倒是不说，可一旦他们不给换变压器，这时间一长。”


    莫天扬淡淡一笑，“标叔，这一上午村里人帮忙，可是摘了不少蔬菜，算下来，咱们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