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放亮，青木村渐渐苏醒。莫天扬如同往常一样，直到大院内外开始有三五成群地游人走动、询问，他才不紧不慢地提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握着那根早已盘出油润包浆的木棍，带着大青、小白、青峰、青羽，不疾不徐地走出院门。


    村里人乃至常来的游客都知道，只要莫天扬拎上那根标志性的木棍，十有**是要进山。因此，当他出现时，不少目光都瞭望过来，带着**以为常的好奇或善意。


    踏入青木山，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大青和小白在前方灵敏地穿梭引路，青峰与青羽则舒展双翼，在林木上空交替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连绵的大山。加上那些若隐若现、远远跟随的林中青狼，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张立体的、覆盖范围极广的警戒网络。


    莫天扬此行自有目的，因此步伐放得很慢。他不时停下脚步，或俯身查看地面痕迹，或抬头辨认树木长势，又或侧耳凝神，仿佛在倾听山林的呼吸。


    这些举动，既是在给可能存在的跟踪者留下可供追踪的线索，也是他调动全部感官，全力捕捉山林间任何一丝不和谐杂音的谨慎之举。


    然而，一路深入，除了被惊飞的山雀、倏忽窜过的野兔，以及山风穿过林隙时发出的呜咽低鸣，他再未感知到任何属于人类的踪迹——没有刻意屏住的呼吸，没有踩断枯枝的轻响，更没有那种被窥视的、如芒在背的压迫感。


    王海龙他们判断的那两个疑似“同行”出身的探子，仿佛人间蒸发，又或者，对他此次进山的行为全然漠不关心。


    这个结果，让莫天扬心头那根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无声地绷得更紧。对方不跟来，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的目标的确不是他本人；要么，他们拥有绝对的耐心与自信，不屑于这种浅显的引诱，或者，掌握着更为隐蔽、超出他当前认知的监视手段。


    日头渐高，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莫天扬已进入青木山腹地，周遭林木愈发古老幽深，空气中混合着腐殖土的气息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若有若无的奇异清香。


    他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坳，这里乱石堆积，苔藓厚如绒毯，几缕纤细的山泉从石缝渗出，汩汩汇入一洼清澈见底的水潭。


    莫天扬抬头望向天空，青峰与青羽依旧在不高的空中平稳盘旋，姿态放松，没有任何警示性的动作。他心中明白，自己预设的“引蛇出洞”并未发生。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不由摇了摇头。因刻意放缓速度，此时距离他原本计划探查的区域，至少还需两个多小时的脚程。


    稍作迟疑，他的目光投向山梁另一侧。那边酸溜溜（沙棘）丛生，密不透风，地势也更为险峻，是他从未探索过的方向。


    即便以莫天扬异于常人的体魄与敏捷，穿越那片荆棘密布的酸溜溜丛也绝非易事。哪怕有大青和小白在前方奋力开路，他仍旧不知绕了多少弯路，身上那件厚实的劳保服也被尖刺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钻出那片绿色“牢笼”，站在略显荒凉的山梁上时，燥热的山风一吹，身上被划破的几处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回望来路，那一片让人望而生畏的酸溜溜海洋，莫天扬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他转身，看向山梁的另一侧，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知道自己这番辛苦是否值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失望。山梁另一侧竟是一片近乎荒芜的景象，植被稀疏，连生命力顽强的胡杨和红柳都难得一见，视野所及多是几近枯死的酸溜溜灌木，在烈日下显得毫无生气。


    满目荒凉，让莫天扬不禁摇头。转身看看刚才那艰难穿行的来路，他实在不愿再遭一遍罪。叹了口气，他对身边的伙伴道：“大青、小白，咱们走这边试试。”


    沿着荒草丛生、布满枯败酸溜溜的山坡下行，莫天扬心中有些懊悔自己的决定。早知道这边如此荒凉，还不如让小白凭直觉选择方向。


    就在他途经一片地势稍缓、野草尤为茂密的区域时，脚步猛地一顿。他似乎瞥见，在那一片枯黄与深绿交织的野草丛中，隐有别的植物形态。


    他拨开齐膝的杂草，眼前出现了一小片不过几个平方的土壤，颜色呈现出一种与周围灰黄山土截然不同的深褐色，格外醒目。而在这片深褐色的土壤里，稀疏地生长着十几株低矮的植物。


    植株形态乍看有些像野生的马铃薯（当地人俗称土豆或山药蛋），但叶片更为肥厚宽大，边缘带着不明显的细密锯齿，叶脉在正午的阳光下，隐隐透着一丝暗红色的纹路。


    真正让莫天扬目光凝固的，是其中一株似乎被野猪或其他小兽刨开了一半根部的植株。裸露在外的块茎，并非寻常土豆的土黄、淡黄或浅紫，而是一种极为浓艳、甚至带着几分妖异感的血红色！表皮异常光滑，在斑驳的光线映照下，竟似有润泽的光芒流转，大小约莫成人拳头。


    莫天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木棍和手指，拨开更多的泥土。很快，他又挖出了两个块茎，无一例外，都是这种纯粹而刺目的血红，只是个头略有差异。


    他拿起其中一个，入手沉甸甸的，表皮触感冰凉细腻。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极其清淡的、类似于某种老山参混合着雨后泥土的奇异气味钻入鼻腔，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独特的清洌感。


    “这……真的是土豆？”


    莫天扬心中感到意外。他生于青木山脚下，从小跟着爷爷进山，耳濡目染，他对于山中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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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是了解。


    可却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闻过有如此颜色的野生或栽培马铃薯。青木山虽不乏独特物种，但像这般色泽醒目、形态迥异的块茎，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没有贸然去尝试味道。而是先拿出手机，调整角度，仔细将隐藏于荒草中的这种奇异植株及其周围环境拍摄下来。随后，他小心地挖取了七八株，将它们血红色的块茎取出，用随身带的油纸妥帖包好。


    他并没有贪心地将这片植株全部挖走，而是谨慎地将其恢复原状，只在几处不起眼的地方做了唯有自己才能辨认的细微标记。


    做完这一切，莫天扬这才将一枚血红色的块茎托在掌心，借着阳光仔细端详。无论从形状、质地还是根芽分布来看，他都敢断定，这东西在植物学分类上，应该就是马铃薯属的成员，可这颜色……实在太过诡异。


    眼眸中光芒闪烁，他略一沉吟，取出随身携带的锋利小刀，依照村里传统种植土豆“切块播种”的方法，将这块血红色的块茎仔细切成数块。


    随后，他心念微动，这几块奇异的“土豆种”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胸前那处唯有他自己知晓的、神秘而温润的“灵泉空间”。


    就在土豆块进入空间的刹那，莫天扬清晰地感觉到，胸前印记骤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温热感，其反应之活跃、变化之明显，远超以往放入普通种子或植株时的情形！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让莫天扬瞬间确认，这“血色土豆”绝非寻常之物。它似乎与灵泉空间，或者说与自己身体深处的某种奥秘，产生了远超普通植物的深度共鸣。


    “看来，这次走‘错’路，倒是歪打正着了。”莫天扬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原本为“引蛇出洞”而设计的进山计划虽未达成主要目的，但这意外收获的价值，或许远超预期。


    一阵火辣辣的感觉让莫天扬收敛了心神，他看看破烂的衣裤，不由得摇了摇头，计划没有成功，可却有了意外的收获，而自己受罪却不小。


    吃了半个灵泉空间的西瓜，感受到胸前的炙热不在，莫天扬深吸口气看向不远处的大青、小白。


    “大青、小白，咱们回家。”


    归途中，知道那两个人没有跟过来，他不再刻意制造痕迹或放缓速度，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大青和小白似乎也感知到主人心绪的变化，行进间更加机警，青峰和青羽的盘旋范围也进一步扩大。


    一路无惊无险，当莫天扬的身影出现在晾晒山货的区域，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通过小白、大青、青狼群以及天空中一直跟随的青峰、青羽，莫天扬知道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他深吸口气，将灵泉空间的猴群带出来，让他们收拾山货，他自己进入临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