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叹气？啧啧啧，害怕就说嘛。”平冲听着吴枫的气息同时落下，立刻挤兑他。


    吴枫挥了挥拳头，恨铁不成钢道：“我是担心首领，倒是你，眼珠子晃得下一秒就要滑跪了。”


    平冲摸了摸剪得更短的头发，“谁让我天生不会撒谎，再说了，就算她过来开门，阻拦不成把咱俩打一顿，不还是要告诉她吗？”


    吴枫捂住额头，眼神都不想给他，“你为什么就一定觉得我们会输，我们可是有两个人。”


    平冲撇了撇嘴，一副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得了吧，我们两个一起上打不过江哥，江哥打不过她，以此递推.......”


    为了让自己的话有说服力，他还配合地摊了摊手，“我们两个使出全力也毫无胜算。”


    吴枫这次再也忍不了，拎着拳头就朝着他吵闹的嘴脸招呼了上去，“打不打过她我不知道，反正你现在必须挨打。”


    无视两人接头接耳的说话声，余晖进入天台时，何亭正背对着她。


    何亭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平静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她仍旧看着远方，似乎想从周围这片漫无边际的荒地上寻找到她脑海中那个身影。


    “谭明还活着吗？”


    余晖被这声疑问叫停了脚步，她闻言轻声笑了下，却没有回答何亭的问题。


    只见前面那个看起来单薄的身形，终于迎着风缓缓转动。


    和谭明不同，何亭有些瘦弱，整个人虽然裹着军绿色的棉衣，还是可以看出有些驼背，这令她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面容增加了几分疲态。但和她表现出来的形象相反，何亭的眼神格外锐利，似乎穿过瞳孔就能看清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就知道，老谭不会对你下死手，而你也不会杀她。”说着她揉了揉眉心，“最后，这个决定还要我来做。”


    “她啊，哪怕在最后都不肯让我休息。”何亭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寒风的吹拂下却一点没有抖动，“那么现在，你先告诉我，你是代表谁来的？”


    “是谭明，还是联邦？”


    话音被大风裹挟着转了个方向，迎面撞在了余晖脸上，她呼了口气驱散钻入衣服的寒意，笑道：“你可以猜一下。”


    何亭原地踱了几步，和弱不禁风的身躯不同，她的步履很稳健，甚至姿势看起来游刃有余，“比起猜，我倒是更喜欢推断。你没有叫来警察也没有通知军队，只单单让孟雁接应你，而他除了从耳机里得知你是否活着，其他作用一概没有。”


    开着车在黄土路上疾驰的孟雁，听到这句话猛地踩住了刹车，他打了一圈方向盘随即又转了回来，无声中只能任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气到了，果然，和余晖沾边，他就很难高兴。


    何亭继续道：“即便你知道我们握着毁灭整个联邦的东西，不能轻易招惹，但是这么毫无防备地把自己送到我们跟前，很显然和联邦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意图相驳，而且政府里那帮老东西如果知道，是绝对不会让你来，也不会允许这么做。”


    “但是如果说因为谭明也说不通，你来找我很显然不是继承了你母亲和她的意志，也不是想要在这种时候为她寻找一个全身而退的方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即便这么做了她也绝对不会接受。所以......”


    “现在该你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余晖忍不住拍手，和她想的一样，何亭比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都棘手。


    她无法像策反胡迪那样威逼利诱，也无法像对待森里玛丽那样以身为饵，她的所有做法计谋在她眼前似乎都会在一瞬间被看破。


    而她很乐于观赏对手在这一刻的挣扎。


    一个思维敏捷、慧眼如炬的女人不好对付，而这样的人充满耐心，那么就会是不可估量的难度。


    脑海中的想法走过了很长的路，而余晖眼前只闪过了一瞬，她被吹冷的身体适应了温度后，反而回暖起来。


    余晖再次面对何亭的提问，露出和之前不同的笑容，这一次真诚而无辜，“其实你很快就要猜到了。”


    “是何涟。”


    一时间，无声的气氛在空中急速扩散。


    何亭的耳边只留下了呼啸而过的北风。


    这个名字被风带着灌入耳朵的瞬间，她的瞳孔罕见地抖动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意外，似乎是许久不曾说起变得陌生。


    她万万没想到，答案会和她的妹妹有关。


    惊讶的情绪飘走，思绪回拢间，何亭脑海中那张精密的大网将两人串联起来。


    她敏锐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余晖不置可否，“这是我对何涟帮我的谢礼。”


    何亭被她像是摘个苹果般轻慢的态度逗笑，“口气很大，勇气可嘉，但是你实在是高估自己了。哪怕......你是小清的孩子。”


    “在小清将你送走的那天开始，反抗军和你的所有联系就被切断了，包括一切可能存在的手下留情。”


    余晖点了点头毫不意外，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盯着何亭。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母亲和姨妈会这么放心地把反抗军的大小事宜放心地交给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了。


    谭明看着雷厉风行，却容易心软。而何亭和她正好互补，她看着虚弱无力，却很果决，身体里蕴藏着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哪怕是她的亲妹妹......这也是为什么何涟要把这件事拜托给她的原因。


    就在她沉默的间隙里，何亭的声音继续传来，“小涟很聪明，若年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但她通过老谭的态度就敢大胆地做出判断。甚至，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帮你恢复记忆。只可惜......”


    何亭的目光变得延绵悠远，“我要辜负她了。”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余晖终于开口，“你们能这么游刃有余地守在能源所，想必孟宣的事已经安排给媒体发出去了吧？”


    “但是，我一直很奇怪，你们要的位置只靠握住政府远远不够，军方或许能以极大的代价进行镇压，而那些财团为什么又会如此笃定，他们会听你们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何氏之所以拒绝了孟宣，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人插手家族产业，而是里面的位置早已经被占了。”


    见何亭的面容终于出现松动，余晖嘴角一弯，这块缺口还是让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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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香集团出事的时候我就察觉了，何闲庭能力虽然强，但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收集这么齐全完备的证据链，还是太顺利了。这些答案，像是主动送到手里一样，让他们完美地从这场对阵中获胜。何闲庭估计也发现了，这些事情背后是你们在推动。”


    “但是，即便不想与虎谋皮，和失败的后果比起来，这份帮助就像雪中送炭一样，他很难拒绝。而你们索要的回报，似乎从很早就决定好了，是何氏的股份。孟宣选了兰香，你们选了何氏，帮了何氏就是帮了你们自己。这也是为何何氏在吞并兰香后会发展得这么快，远超势头更猛的华德，现在完全取代昔日的伯尼家族。”


    “不得不说，你们这盘旗下的十分漂亮，从起事到成事，滴水不漏。”


    余晖嘴里进行着由衷的称赞但是眼里却没有一丝走投无路的萎靡，“只可惜......你们还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头顶上的光线突然昏暗，从南而来的一片乌云将天空换了一个颜色，大风吹得比刚才更猛烈，何亭眼睛睁不开，微微眯了眯。


    在巨大阴霾的笼罩上，余晖看不清何亭的面容，但是她的声调依旧不紧不慢，声音依旧不大不小，笃定着自己接下来的每个字都会直击对方心灵。


    “你需要后悔的是，没能及时杀了我。”


    何亭罕见地开口主动打断了她，“你做了什么？”


    局势扭转过来，余晖像是一个牌技高超的赌徒，看着对方一张张撂下后，自己摸了摸手里的，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她指了下何亭口袋里不断闪烁的光脑，“你看看就知道了。”


    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何亭顺着余晖扬起的手臂看了一眼，这时才发现代表消息涌来的震动声正在让光脑响个不停。


    现在这个时间，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难道......？


    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何亭快速打开光脑，从密集纷乱的消息里抓捕一个个关键词。


    暴露......失守......逃跑......被抓.......


    驻扎在各个战区的反抗军据点，竟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遭到了清剿。


    看着不断增加的伤亡数量，以及屏幕上遍布全联邦的红点陆陆续续暗下去大半，何亭的表情再也难以保持平静，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出声，“谭明告诉你的？”


    余晖摇头，“她不会背叛你们。”


    何亭在光脑前忙得焦头烂额，她虽然立刻做出调派，现在据点消减的速度得到了控制，但是另一边联邦军的速度更快，还是有不少人即便得到消息也没能跑脱。


    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的人这次突袭计划做得很周密，不仅占领了先机，而且边境的联邦军队调拨不及时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原本拿下这几个战区已经像囊中取物一样简单。


    现在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突然遭到了排山倒海的反扑？


    能够进行这么全方位进攻，联邦一定是拿到了他们内部的分布图，而这张图除了谭明，只有她和江若年有。


    不是谭明，那结果只有一个......？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