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河淡漠疏离的眸子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浮生，带了几分审视：“灵鹫寺找了多年的佛子恒光，为何要待在她身边，你有何目的？”


    “施主许是记错了，贫僧法号浮生。”浮生神色平淡地站在原处，手里拿着佛珠，语气毫无波澜。


    知道浮生会否认，季清河不欲跟他废话，早一日除掉此妖僧，桑梓便可早一日远离危险。


    他右手凝成一道湖蓝冰剑，迅速朝着浮生袭去，同时，他的脚下蓦然形成数十道符文，符文尽数向着浮生脚底钻去。


    浮生眼神一凛，侧身闪避，躲住了季清河的冰剑。


    季清河冷声一笑，手中灵力翻涌，那飞身而过的冰剑瞬间分裂成数百小剑，再次朝着浮生飞去。


    他吸收了上次吞噬而来的力量，如今虽还是金丹期，但好在金丹比之练气在阵法的利用上会更胜一筹。


    这回，即便杀不死这个妖僧，倒也能牵制住他半刻，半刻的时间，足以让他做他想做的事情。


    位移阵法，他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只是浮生并未有丝毫的慌乱，他只是静静地立在空中，手中的佛珠随意往空中一扔，佛珠钻出虚影，直直地往下坠。


    “嘭——”虚影击中阵法，发出猛烈的响声。


    势均力敌的力量持续了半晌，突然，“咔嚓——”一声响动，阵法出现了一丝裂缝。


    虚影复又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随后全力与阵法碰撞至一起。


    顷刻间，所有的阵法都被这道虚影震碎，虚影所过之处，光波四散，季清河也被这股力量波及，退后了几步勉强才站稳。


    他看着面前的浮生，面色未变。


    “贫僧知道你曾站在高处过，只是现在的你。”浮生眸光平静，稍一抬手，佛珠便又回到他的手上，“不过蝼蚁。”


    浮生淡然地站在原处，面上云淡风轻地看着对面的季清河，可眼眸中却隐约透露着一丝阴霾。


    那夜，桑施主入了此人的房间，待了很久。


    “蝼蚁？”季清河冷然一笑，眸光看向浮生所站之处，那片重新漂浮起符文的地面，“佛子未免太过自信了。”


    地面上的变化同样也没逃过浮生的眼睛，只见他面色一变，眸中显露出疑惑：“这是……？”


    “觉得此阵熟悉？这便对了，此阵正是源于你用来困住我的阴阳心域。”季清河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慢悠悠道，“佛子修炼得不错，否则，我的阵法也困不了你这么久。”


    阴阳心域以负面力量为养料，他改良过后，则以正面力量为养料，阴阳消长，循环无端，左右不过是力量，端看怎么用了。


    阵法已然形成，浮生被困于其中，到现在为止，季清河暂占上风。


    “施主倒是聪慧。”即便被阵法制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浮生依旧神色淡淡，丝毫不显乱，“所以施主将我束缚于此，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说话间，季清河手中星星点点的灵力汇成一团，他以指为笔，画起了位移阵法，“送佛子一程。”


    “施主，没用的。”


    季清河略微挑了挑眉，继续画阵，并不将浮生的话放在眼里。


    “贫僧与桑施主之间有一法咒，遇到危险便可第一时间回到彼此身边，即便施主将我送到天涯海角——”


    浮生神色淡淡，嗓音亦无明显起伏，可哪双眸中，竟夹杂着一丝喜色，“贫僧亦能立刻回到桑施主的身边。”


    他说着，将右手缓缓举了起来，手腕的那处图案就这样直直映入季清河的眼中，惊得他画阵的手一顿，心中也猛地一沉。


    桑梓手腕处，确也有这样的图案。


    她与此人的关系，竟亲近到如此地步了吗？


    “贫僧对桑施主并无恶意，施主可放了我？”


    “你自己回来便是，何须我放？”季清河嗤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倒是缓了下来，只是并未停下。


    “施主？”浮生也虽不大精通阵法，却也识得一些，季清河现在所画的，似乎并非位移阵法。


    他疑惑间，突感上方传来一阵冷意，接着无数冰晶倾倒而下，他的僧袍脏成一团，与其同时，束缚他的阵法也一并解开。


    季清河自己也觉得荒唐至极，他少有这般情绪失控的时候，他竟暗暗对这人生了嫉妒之心，临时将位移阵法改成了最基础的爆破术。


    “聊聊吧。”季清河收回手，坐在一旁，虽不想承认，但经过方才的相处，他确实信了此人对桑梓并无恶意。


    “贫僧曾确实是恒光。”浮生施法将僧袍烘干，走到季清河面前，“不过一些陈年往事，贫僧杀师夺宝，也确有此事。”


    “倒是没想到，你既承认了？”季清河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承认倒也无妨，不过贫僧杀的是恶师，夺的是恶宝。”浮生看着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声线中也不免夹杂了些许感伤，“当年最有望飞升的佛子恒光，也在出逃那一天消失，成为了行走天下的浮生。”


    他往虚空一抓，拿出了一本闪着金光的册子，上面写着无数的字，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这是你......行走天下的收获？”季清河看见浮生手上的册子后，不由一怔。


    这是每个佛修都有的《万劫书》，佛修受天道制约监督，在德行比普通修士的要求更高。


    佛修只有一直保持着道心才会有《万劫书》，此册从其成为佛修之日开始，便成为每个佛修的烙印，生生地印在他的灵魂中。


    所以，浮生并未杀人，至少，没有行恶。


    “那道堕魔标志，是何处来的？”


    “天道有天道的准则，修界有修界的规矩。”浮生看着季清河，那张一直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嘲讽，“天道有《万劫册》来规范佛修，而佛修自成为佛修那一日开始，便要接受方丈掌门的‘洗礼’，刻下烙印，违背方丈意志，即是堕魔。”


    “何须亲自杀他？”季清河敛眸，显然是信了浮生的话。


    “需要。”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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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继续道，“带贫僧入道的恩师，贫僧不想让他一错再错，杀了他，贫僧亦能走向新的道。”


    “你倒是与那些佛修不一样。”季清河没有想到，他竟能坐在这里，跟浮生聊起来。


    “施主也与那些修士不同，贫僧对施主，亦有敬佩。”


    季清河没有言语，而是将视线看向一旁的农户。


    “该走了，莫耽误了她的正事。”


    他走到明天晾晒衣物之处，取了一袋灵石放下，拿了两件衣服出来：“先干正事，旁的以后再说。”


    浮生接过衣服，却始终没有离开，视线仍然停留在季清河身上。


    “怎么?”季清河挑了挑眉。


    “贫僧该说的说好了，现在轮到你了，施主。”


    季清河没有抬头，他将衣服套在身上，戴上桑梓给的幻化容貌的法器，那副清冷的俊脸瞬间变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做好这一切后，他才回答浮生的话：“季清河，曾经的墟境仙君，现在，废人一个，何须多问？”


    “贫僧问的是，施主何时离开桑施主身边？”


    “这与你何干？”季清河气极，夺过浮生手上的衣服，便迅速扔至一旁。


    他看着面前的佛子，眼里藏不住的讥讽：“你作为一个僧人，对她起了那样的心思，还与她......你这般不要脸，倒是说起了我。”


    “我看，是你该离开她！”


    “你莫着急，且听贫僧继续说。”浮生安抚道。


    见季清河没说话，浮生便继续说了起来：“桑施主是贫僧第一个度化之人，可如今，贫僧却依旧不曾成功。”


    他叹了口气，举起一旁的修行册：“你且看，里面空荡荡，并无桑施主的名字，想来想去，她的劫，在施主你身上。”


    “或许换一句话来说，只有你，会影响桑施主。”


    “笑话。”


    “贫僧并未说笑。”


    “你存着私心，想独占她一人！”


    “贫僧没有。”


    “我想好了。”


    “当真，施主真愿意离开桑施主？”


    “不。”季清河往地上捧了一抔土，随意地抹在脸上，又将身上的衣服撕烂了一些，“我本欲放弃，可你步步紧逼，我倒是不愿放弃了。”


    “你这般无趣都能得她青睐，因何我不可？至于修为——”季清河深吸一口气，“我不可能放弃她，既然不放弃，我便全力修炼，总有一天，我会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还有那所谓的法咒也不过如此，以后，他与桑梓还会有更多……其他的。


    说罢，他又拿回来方才扔掉的那件衣物，扔到浮生身上：“我虽看不得你在她身边，可毕竟你现在对她有用。”


    “快扮上，我二人乃走街串巷的乞丐兄弟，现欲到玉虚宗讨口饭吃。”他迅速帮二人编好身份。


    “恕贫僧直言，现下乞丐过于稀有，反而引人怀疑。”


    “那便......农家子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