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姽和雪绒对视一眼，手环中传出的铃声越发的急促。


    户外的雨如同倾泻而下的水帘，密且急，空气中，淡淡的水腥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污染气息，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与昨日阴沉的天气相比，今日的户外如同暴雨末世般，漆黑得可怖。


    直接走出大门，面对暴雨的洗礼？


    不，这太草率了。


    姒姽没有管手环发出的越来越急促的铃声，她向四周望去，企图在幻境中的那些原住民身上，找到些更加稳妥的方法。


    姒姽和雪绒两人下楼的时间并不算晚，但此刻，站在养老院大门内侧的仅有她们二人。


    其他的护工和老人已经开始进行户外活动了？


    门外，瓢泼的雨帘和黑夜般的阴沉天空下，姒姽和雪绒皆看不清户外的情况。


    其他的老人和护工是怎样完成在大雨中散步这一任务的？


    需要什么特殊的道具吗？


    姒姽站在门框边，试探性的向户外看去。


    雨帘当中，几个模糊的身影时隐时现。


    户外的场地就那么大，无论这雨下得有多么猛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幻境在针对她们……


    “雪绒，你的抗污染试剂还剩多少？”


    雪绒先是一愣，随即回答道：“大概还有半管。”


    “借我喝一口。”


    姒姽伸手，找雪绒要那半管试剂。


    她的试剂，在不久前已全部用完了。


    雪绒立刻明白姒姽想要干什么，刚准备放入口袋中的手抽出。


    “要出去的话也应该是我出去，你又没有异能……”


    雪绒戳破姒姽的想法，无论是按照公民等级还是指导员和被培训人员的身份差别，都理应是由她这个异管局的人来处理这种危险任务。


    “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还不放心啊？”


    姒姽耸耸肩，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虽然此时在雪绒眼中，她仍旧是一长条白色鬼影。


    原本以为对方会心照不宣的向自己隐瞒身份的雪绒，面对姒姽此刻突然的自曝身份，心中顿时有种窗户纸突然被由外戳破的惊异感。


    还以为她会就这样一直瞒下去呢……


    见雪绒没有松口，姒姽继续分析道：


    “而且，我的身份是护工，在这个幻境中所受到的限制比你这个老人身份要少太多。


    通过已知的规则可以推断，这个幻境对老人的恶意最大，对其他工作人员的恶意就要少的多。


    所以，我出去不一定会有事，但你出去，一定会有事。”


    姒姽指了指门外浓墨般的雨帘，一字一句道。


    雪绒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与姒姽眼中所看到的纯粹的雨雾不同，雪绒可以看到，雨雾中隐藏着的摇曳的、鬼影一般的杀气和污染气流。


    就算是含着抗污染试剂，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安全站在这暴雨当中。


    “可是，你没有异能……”


    雪绒始终无法放下这个事实。


    在青年培训前，异管局对参加培训的这几人做了细致和全面的身体检查。


    其中，有着多次几乎可以称为奇迹的杰出的对抗异端经历的姒姽自然是被当作为重点检查的对象。


    可惜，检查的结果为，她确实没有异能。


    甚至，她没有任何可能产生异能的基因链。


    这意味着，无论面对什么环境刺激或者是契机，她都不可能觉醒异能。


    就算是在下民区，都很难找到一个像她这样的、纯粹的无异能者。


    雪绒为姒姽感到惋惜，过去的她虽然有数个高阶异能，却只有一具无法进行人工改造的、孱弱的身体。


    现在的她虽然拥有了一具强壮的身体，却不可能拥有任何一种异能。


    这对于她而言，是一种何等的遗憾和讽刺。


    雪绒看着眼前这位被命运戏弄的前队长，心中五味杂陈。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姒姽却并没有这种感受，甚至，她根本没听出雪绒不算友善的语气中藏着的对她的怜惜与担忧。


    “有异能就很了不起吗？”


    姒姽突然来了句嘲讽味十足的发言。


    “如果是幻境型污染物大爆发前，这条规则似乎还能成立。


    但是，随着幻境污染物的出现，现在我们解决异端的方式不能再按照以前的打怪兽式的简单粗暴的模式。


    纯靠异能强度解决异端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比异能更重要的，是能在高浓度污染中撑住的时长，以及，能否找到被隐藏的幻境核心。


    你是异管局的人，具体的内部信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比我更多。


    由异能定强弱的时代已经过去，就算我现在没有异能，这也并不意味着，我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所以……”


    姒姽顿了顿，随即，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接着说道。


    “就算我现在不再是你的队长，也不再是异管局的人，你的那个想靠我包养变富婆的梦想也依旧可以实现。


    其实，基建团的工资还挺多的，而且除了基建团的工作以外，我偶尔还会做点兼职。


    所以，富婆什么的，我还是可以……”


    听着姒姽突如其来的真情表露，雪绒有些愣神。


    自从姒姽被判定为“死亡”后，雪绒便退出第一小队。


    突然失去一大强大战力的异管局迫切需要进行新的战力划分，所以，她自然而然的就担起了核心力量的重任。


    过去因为姒姽而存在的摸鱼生活不复存在，她也因此完成了心态上的转变和成长。


    她必须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


    然而，现在，连精英区的人都不是的姒姽却突然出现，就如同当年在异管局时那样，说着要包养她什么的……


    雪绒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


    她迅速从口袋中掏出还剩大半管的抗污染试剂，塞到姒姽手中，说道：


    “你这人可真是的，现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干嘛……


    快去快回！”


    姒姽将手中的试剂瓶打开，对着嘴，含了一小口在嘴中后，冲雪绒微微一笑，转身便消失在雨帘当中。


    不过片刻，姒姽就再度回到门内。


    被暴雨淋成落汤鸡的她看上去很是狼狈，只不过，她的眼中多了一份难以掩饰的欣喜光芒。


    “去找雨衣。”


    姒姽抹了把头上滴落下来的水珠，异管局研制的防护服防水效果不错，没让她真的被雨水浇了个透湿。


    只不过，污染依旧存在，而且比雨水更难对付。


    即使无法通过外观判断姒姽的状态，雪绒还是从她变得黯淡几分的白色虚影中看出，这趟短暂的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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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行给她带来了不少的污染。


    “什么样的雨衣？


    要去哪里找？”


    雪绒迅速说道，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好像……她才是这次任务的指导官吧？


    意识到自己习惯性的去依赖姒姽，雪绒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懊恼之余，却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


    姒姽倒是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她径直向环形建筑物的中央走去，一边走，一边回答道：


    “黑色的，雨中，老人身上穿的是黑色雨衣。


    关于雨衣的存放地点，我有个猜测，需要去验证。”


    “那你呢？


    护工身上穿的是什么样的雨衣？”


    姒姽顿了顿，道：


    “护工身上没穿雨衣，穿的是白色防护服样式的工作服。


    那样的工作服，我的员工宿舍内就有一件。”


    护工的服装问题好解决，问题在于老人身上穿着的雨衣该从哪里获得。


    姒姽首先想到的是老人的宿舍，但之前搜查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任何的服装，所以，她迅速排除了这个地方。


    老人宿舍里没有，护工的宿舍里也没有，养老院就这么几个地方，剩下的位置是安保人员办公室、公共厨房，以及……前台。


    姒姽走向的位置正是连接一二层的楼梯下方隐藏着的前台。


    既然护工用于辨别时间的电子钟和用于哄老人入睡的故事中都是从前台获得的，那么，雨衣……这一个让老人在雨天也能完成散步任务的道具，有很大的概率也是从前台获得。


    事实果然如同她分析的那样，从前台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手中，她成功拿到了一件暗黑色的雨衣。


    将雨衣给雪绒后，姒姽又迅速回到她的员工宿舍，穿上全套白色工作服。


    就这样，一白一黑两人，搀扶着，走进户外阴暗潮湿的雨帘当中。


    一进入暴雨当中，一股沉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雨衣和防护服虽然能阻挡住大部分的污染，却抵抗不了暴雨带来的物理攻击。


    机关枪式的雨珠砸在身上，虽算不上有多疼，却也足够有分量。


    暴雨中，两人的视线模糊，分辨不清方向，只能凭借直觉，试探性的向前摸索着走了两步后，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划水摸鱼，等待代表散步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


    终于，在姒姽和雪绒深刻怀疑养老院为什么要安排如此折磨老年人的活动中，姒姽的手环终于在噼里啪啦的暴雨声中，发出了短促而有节奏的铃声。


    散步任务终于结束了……


    散步任务的结束意味着今日的所有护工任务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这一次，姒姽选择不回员工宿舍，而是和雪绒一同回到老人的房间。


    “这样可以吗？


    规则里没说，护工在自由活动时间内可以待在老人的房间。”


    雪绒看着将房门关上的姒姽，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但是也没说不行啊。


    至少，应该比留在走廊里安全。”


    姒姽隔着金属门，指了指门外，已经站立了不少幻境原住民护工和老人的走道。


    看起来，等铃声一响，外面就要开始自由的大逃杀活动了。


    雪绒抿了抿嘴，没有否认，默许姒姽留在这间房间里。